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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破壳的秘密 周宴然得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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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一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得刺眼,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周宴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死死地抓着头发,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就在刚才,主治医生拿着厚厚的一叠检查报告走了出来,神色凝重地对他说了那句如同判决书般的话:“周先生,病人的心脏衰竭程度已经到达了末期。心肌大面积坏死,药物已经很难控制了。如果不进行心脏移植……她的生命,最多还有一年半。”
一年半。
五百四十天。
一万两千九百六十个小时。
这就是左浠诺剩下的时间。
周宴然感觉耳边嗡嗡作响,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崩塌。他以为只要把她从那个酒吧救出来,只要把她送到医院,一切都会好起来。可命运却残忍地告诉他,他救出来的,只是一个正在慢慢枯萎的生命。
“为什么……”周宴然缓缓滑跪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双手捂住脸,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为什么是她……”
不知过了多久,他机械地站起身,像个行尸走肉般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发出微弱的滴答声。左浠诺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仿佛能穿透这世间所有的虚伪与黑暗。
看到周宴然这副模样,她似乎并不意外。
“你都知道了?”她轻声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都知道了?”周宴然的声音在颤抖,他猛地冲过去,双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眼眶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左浠诺!你是不是觉得隐瞒我很好玩?你知不知道你快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他的吼声在空荡的病房里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你不怕死吗?啊?你说话啊!”
左浠诺任由他摇晃着,直到他发泄完所有的怒火与恐惧,才缓缓伸出手,抚上他满是胡茬的脸颊。她的指尖冰凉,却让周宴然感到一阵刺痛。
“怕啊,怎么会不怕。”左浠诺看着他,嘴角竟然慢慢勾起了一抹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神圣的释然与温柔,“周宴然,我和你不一样。”
“我不希望我自己成为夺取别人心脏的恶魔。”她轻声说道,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了遥远的过去,“为了活下去,去抢夺别人的生机,去伤害无辜的人……我做不到。那是严楹文才会做的事。”
“可是你……”周宴然哽咽着,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但你不一样,宴然。”左浠诺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她凑近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你可以不用夺取别人性命一样可以活。你有光,你有正义,你有保护别人的力量。所以,我们不一样。”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的光芒愈发璀璨,仿佛燃烧尽了生命中所有的阴霾。
“和你成为‘家人’,我真的很快乐!”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周宴然的脑海中炸响。
家人。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在这个充满算计与杀戮的棋局里,她把他当成了唯一的家人。她宁愿自己走向死亡,也不愿让他沾染半点污秽。
周宴然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将她拥入怀中,放声痛哭。他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泪水打湿了她的病号服。
左浠诺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她的眼神越过周宴然的肩膀,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别哭,宴然。”她在心里默默说道,“我还没有输。只要真相还没大白,我就绝不会轻易闭上眼睛。”
周宴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着左浠诺,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助。他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一年半,这个期限像一道催命符,悬在他们的头顶,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浠诺,”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我该怎么办?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
他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下去。他不敢说出那个“死”字,仿佛只要不说出口,这一切就都不是真的。
左浠诺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中也如刀割般难受。她知道,自己的决定对周宴然来说是多么残酷。可是,她没有别的选择。她不想在恐惧和等待中度过这最后的一年半,她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做一件有意义的事,一件能让她安心离去的事。
她再次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周宴然的脸颊,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到他冰冷的心底。“宴然,你听我说。”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一股暖流,缓缓注入周宴然绝望的心田,“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很难过。可是,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还有时间,哪怕只有一天,我们也要让它过得有意义。”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认真:“时渊和闫珊珊,甚至夏思妍,他们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舍不得他们,更舍不得你,舍不得你这个唯一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家人’。”
“家人”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周宴然心中最柔软的角落。他想起和左浠诺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起她在他面前展露的脆弱与坚强,想起她为了朋友不顾一切的勇气。是啊,他们早已不是普通的朋友,他们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是比血缘更亲的家人。
“正因为舍不得,所以我才更要去做这件事。”左浠诺继续说道,她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要为婉晴讨回公道,我要揭开严楹文的真面目,我要让所有伤害过我们的人付出代价。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地离开,才能放心地把你们留在这个世上。”
周宴然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他紧紧握住左浠诺的手,仿佛一松开就会永远失去她。“可是……太危险了。严楹文不是普通人,他的势力遍布整个城市,我们……我们能做什么?”
“宴然,”左浠诺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一片羽毛落在周宴然紧绷的心弦上,“你先出去一下,让我一个人静静,好吗?”
周宴然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与不安:“浠诺,你……”
“我没事。”她扯出一个极淡的笑,眼神却避开了他的视线,“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周宴然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左浠诺那副疲惫又疏离的模样,终究还是咽下了所有的话。他缓缓站起身,手指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却仿佛已经握不住什么。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咔哒”一声合上,病房里只剩下左浠诺一个人。她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心脏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却远不及心底那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不是不想承认。
她只是不敢。
“家人”这两个字,是她给自己划下的安全线,是她在这绝望命运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可若连这浮木都失去,她怕自己会彻底沉入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又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左浠诺没有回头,以为是周宴然回来了。
“他走了。”一个清冷的女声在床边响起。
左浠诺猛地转过头,看到的是陈思妍。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多余的妆容,却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只是此刻,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
“思妍?”左浠诺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夏思妍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像能穿透一切伪装。“其实你不是因为想和周宴然做兄妹才留下来,那是因为喜欢他,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
左浠诺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思妍走到床边,坐在她对面,声音轻得像叹息:“浠诺,你骗得了所有人,却骗不了自己。你看着他的时候,眼神里的光,是藏不住的。”
左浠诺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被单,指节泛白。
“我喜欢他又如何?”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和他成为了‘家人’,是我最大的奢望。奢望成为情侣……这是多么遥不可及的距离。”
陈思妍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你知道吗?他也在等你。”
左浠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他喜欢你,浠诺。”陈思妍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从你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脆弱的时候,他就已经沦陷了。他不说,是因为他怕吓到你,怕你因为他的感情而感到压力。他宁愿做你的‘家人’,只要能陪在你身边,他就满足了。”
左浠诺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可是浠诺,”陈思妍握住她的手,声音带着一丝恳求,“生命太短暂了,短暂到我们没有时间去犹豫,去退缩。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哪怕只有一个小时,也比带着遗憾离开要好。”
左浠诺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想起周宴然跪在地上痛哭的样子,想起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时的温度,想起他说“我帮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时的坚定。
她不是不想承认。
她只是怕。
怕自己一旦承认了,就会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家人”关系。怕自己一旦迈出了那一步,就会让他陷入更深的痛苦。怕自己一旦爱上了,就会在离开的时候,让他更加心碎。
“思妍,”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你不懂。我……我不能。”
“我懂。”陈思妍打断她,眼神里满是心疼,“我懂你的害怕,懂你的挣扎。可是浠诺,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家人’,而是你。是你这个人,是你的笑,你的泪,你的全部。”
左浠诺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陈思妍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晨光:“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也曾喜欢过一个男孩。他叫陆沉,是我邻居家的孩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对我很好,会帮我赶走欺负我的人,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守在我床边。可是我一直不敢承认我喜欢他,我怕一旦说出口,就会失去这份珍贵的友情。直到有一天,他为了保护我,被一辆车撞了……”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左浠诺:“他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我送他的那颗玻璃珠。我才知道,原来他也喜欢我。可是已经晚了,浠诺。有些话,一旦错过了说出口的机会,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左浠诺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看着夏思妍,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我不想让你也像我一样,带着遗憾离开。”夏思妍走到床边,轻轻抱住她,“浠诺,承认吧。承认你喜欢他,承认你想和他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哪怕只有一瞬间,也比什么都强。”
左浠诺靠在她的怀里,放声痛哭。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不甘,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她喜欢周宴然。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喜欢了。
可是这份喜欢,像一颗种子,被她小心翼翼地埋在心底最深处,不敢让它发芽,不敢让它开花。她怕它会长成参天大树,撑破她给自己划下的安全线,让她失去这唯一的依靠。
可是现在,陈思妍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底那扇紧闭的门。
原来,她不是不敢承认。
她只是舍不得。
舍不得这份“家人”的关系,舍不得他对自己的好,舍不得这短暂却温暖的陪伴。
“思妍,”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夏思妍,“我……我该怎么办?”
陈思妍帮她擦去眼泪,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去告诉他吧。告诉他你喜欢他,告诉他你想和他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哪怕只有一瞬间,也比什么都强。”
左浠诺沉默了。她望着窗外的晨光,看着那金色的阳光洒在病房的地板上,像一层温暖的薄纱。
她想起周宴然说过的话,想起他眼中的光,想起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时的温度。
也许,陈思妍说得对。
生命太短暂了,短暂到他们没有时间去犹豫,去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