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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裂痕与微光 苏婉晴死因 ...

  •   某一天星期六,旧教学楼的四楼走廊,像一条被遗忘的巨兽的食道,阴暗、潮湿,弥漫着灰尘与腐朽的气息。窗外的雨下得正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急切的手在叩问。

      左浠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雨水从破旧的窗缝里飘进来,打湿了她的刘海,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看着面前哭得浑身发抖的闫珊珊,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你把我骗到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吗?”左浠诺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割在闫珊珊的心上,“苏婉晴死了,是因为时渊推了她,是因为我们所有人的冷漠。这和你现在的眼泪,有什么关系?”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闫珊珊猛地抬起头,泪水混合着雨水,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她想去抓左浠诺的手,却被对方冰冷的眼神逼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无力地垂下。

      “我知道你恨我,恨时渊……”闫珊珊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可是浠诺,你听我说,那天……那天根本不是时渊推的婉晴。他是在救她啊!”

      左浠诺的瞳孔微微一缩,身体却依旧僵硬。

      闫珊珊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鼓起毕生的勇气,才能揭开那个被她刻意模糊了两年的下午。她的眼神变得空洞,像是穿透了眼前的左浠诺,看到了另一个时空。

      “那天下午,婉晴被叫到了天台。我……我本来是想去看热闹的。”闫珊珊的声音在颤抖,“我刚走到三楼的楼梯拐角,就听到楼上传来争吵声。我躲在下面,不敢上去。我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凶,很可怕……”

      ……

      【两年前,旧教学楼天台】

      暴雨如注,雷声在头顶炸开,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撕裂。

      苏婉晴浑身湿透,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被逼到了天台栏杆的边缘。她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水泥护栏,退无可退。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严楹文。

      那时的严楹文,脸上还没有后来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只有一种亡命徒般的狠戾。他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刀刃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苏婉晴,别怪我心狠。”严楹文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显得格外阴森,“你那个赌鬼老爹欠了高利贷跑路了,债主找不到他,就只能找你。五百万,把你卖了都还不清。”

      “我……我没有钱……”苏婉晴哭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抓着身后的栏杆,指节泛白,“求求你,放过我吧……我还是个学生……”

      “学生?”严楹文嗤笑一声,猛地逼近一步,刀尖抵在苏婉晴的胸口,冰冷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没钱?那就用命抵。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阴毒地扫过苏婉晴惊恐的脸,“或者,让你那个有钱的同学替你还。”

      “不!不能连累他们!”苏婉晴尖叫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那就跳下去。”严楹文不耐烦地吼道,“只要你从这里跳下去,我就当这笔账烂了。否则,我现在就下去,把你那个捡废品的奶奶从床上拖下来,扔到大街上去!”

      “不要动我奶奶!”苏婉晴彻底崩溃了,她瘫软在地上,双手抱住严楹文的腿,哀求道,“我跳……我跳还不行吗?求求你,别动我奶奶……”

      就在这时,天台的铁门被猛地撞开,发出一声巨响。

      “住手!”

      时渊浑身湿透地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红了。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不顾一切地冲向严楹文。

      “时渊!别过来!”苏婉晴惊恐地大喊。

      严楹文反应极快,他一把揪住苏婉晴的头发,将刀横在了她的脖子上,对着时渊狞笑:“时大少爷,来得正好。既然来了,就一起算算账吧。”

      “你放开她!”时渊停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放开?可以。”严楹文用刀背拍了拍苏婉晴惨白的脸,“只要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头,求我放过她。我就考虑考虑。”

      “时渊,别跪!别管我!”苏婉晴哭喊着挣扎,却被严楹文死死按住。

      “好!我跪!”时渊咬着牙,膝盖弯曲,就要往下跪。

      “不——!”苏婉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看着时渊为了自己向这个恶魔下跪,心中的绝望达到了顶峰。她宁愿死,也不想看到时渊受这种屈辱。

      趁着严楹文注意力分散的一瞬间,苏婉晴猛地挣脱了他的手,不是逃跑,而是转身翻过了栏杆!

      “婉晴!”时渊惊恐地冲过去,伸手去抓她。

      苏婉晴半个身子已经悬空,她看着时渊伸出的手,眼泪混着雨水流下。

      “时渊,活下去……”

      她松开了抓着栏杆的手,身体向后仰去。

      “不——!”

      时渊扑了个空,他的指尖只触碰到了一片冰凉的衣角。

      ……

      【现实,旧教学楼走廊】

      “就是这样……”闫珊珊捂着脸,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我当时吓傻了,躲在楼梯口一动也不敢动。等我从楼梯口跑出去的时候,只看到婉晴掉下去了……时渊趴在栏杆上,手都在流血……”

      左浠诺听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渗出了血丝。

      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原来,时渊不是凶手,他是另一个受害者。那个真正的凶手,那个逼死苏婉晴、陷害时渊的恶魔,却逍遥法外。

      “那个男人……是谁?”左浠诺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我不知道……”闫珊珊摇着头,眼神闪躲,“那时候雨太大了,我没看清他的脸。我只听到他在骂婉晴,说她是赌鬼的女儿……时渊后来告诉我,那个男人早就跑了,让我们不要查了,否则会有危险。浠诺,时渊是为了保护我们,才背上了害死婉晴的罪名……他这两年来,每天都在自责……”

      左浠诺闭上了眼睛,泪水终于决堤。

      “你走吧。”她转过身,背对着闫珊珊,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时渊的事,我会去查清楚。如果让我知道你们还在撒谎,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闫珊珊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左浠诺决绝的背影,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她擦干眼泪,转身跑下了楼梯。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左浠诺走到栏杆边,看着楼下那片发黑的水泥地。

      雨还在下,仿佛永远都不会停。

      “婉晴……”左浠诺伸出手,接住一滴雨水,“我会找到真相的。不管那个男人是谁,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

      放学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像一块灰色的幕布。

      左浠诺背着书包,漫无目的地走在步行街上。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开始闪烁,人来人往,喧嚣热闹。可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被隔绝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闫珊珊的话,以及时渊在天台上绝望的嘶吼,苏婉晴坠落时的身影。

      “赌鬼的女儿……”

      “时渊,活下去……”

      “你那个捡废品的奶奶……”

      这些话语像一把把尖刀,在她的心脏上反复切割。

      她走到一家商场的橱窗前,看着玻璃里映出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像个游魂。

      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她扶住橱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不……不是这样的……”

      她喃喃自语,双腿一软,竟然在人来人往的步行街上,缓缓地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围的人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看向她。

      “这女孩怎么了?”

      “是不是生病了?”

      “看起来好可怜啊……”

      “不会是碰瓷的吧?”

      “拍下来拍下来,发抖音肯定火……”

      那些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在她耳边嗡嗡作响。有人拿出手机对着她拍照,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绕道而行。

      左浠诺却浑然不觉。她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感觉自己像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就在这时,两双温暖的手从两侧扶住了她的胳膊。

      “同学,你没事吧?”

      “快起来,地上凉。”

      左浠诺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了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楚雪瑶和林杏夏。

      她们是左浠诺小学时的同学,和苏婉晴也认识。后来因为分班,渐渐疏远了。

      “左浠诺?真的是你?”楚雪瑶惊讶地看着她,随即心疼地皱起了眉,“你怎么了?怎么会在这里哭?”

      林杏夏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将左浠诺从地上扶了起来,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别怕,我们在这儿。”林杏夏的声音很温柔,像一阵春风。

      左浠诺看着她们,眼泪流得更凶了。

      “婉晴……婉晴她……”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楚雪瑶和林杏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她们扶着左浠诺,走到旁边一个安静的长椅上坐下。

      “我们都听说了。”楚雪瑶叹了口气,握住左浠诺冰凉的手,“苏婉晴的事,我们都很难过。但是浠诺,人死不能复生,你应该向前看了。不能只活在回忆里,这样会把自己逼疯的。”

      “是啊,”林杏夏也轻声安慰道,“婉晴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向前看?”左浠诺突然激动起来,她猛地甩开楚雪瑶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你叫我怎么不活在回忆里?!是她让我在最绝望的时候活了下来!你知道她对我多重要吗?!”

      楚雪瑶和林杏夏都愣住了。

      左浠诺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看着她们,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你们知道吗?我奶奶生病那年,家里没钱治病。是婉晴,把她妈妈留给她的钢琴卖了,把钱塞给了我。她跟我说,‘浠诺,奶奶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没有你’。”

      “我被那些混混欺负的时候,是婉晴冲上去挡在我前面,被他们打得鼻青脸肿。她跟我说,‘浠诺,别怕,有我在’。”

      “我爸妈离婚,都不要我的时候,是婉晴把我带回她家,跟她奶奶一起照顾我。她跟我说,‘浠诺,以后我家就是你家’。”

      “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朋友。她像一束光,照进了我黑暗的世界。可现在,这束光灭了,是被那些恶魔亲手掐灭的!你让我怎么向前看?我怎么忘得了她?!”

      左浠诺泣不成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楚雪瑶和林杏夏听得眼眶也红了。她们不知道,苏婉晴对左浠诺来说,竟然意味着这么多。

      “对不起,浠诺,我们不知道……”楚雪瑶哽咽着,再次握住她的手,“我们只是不想看你这么痛苦。”

      “痛苦?”左浠诺惨然一笑,“这点痛苦,比起婉晴所受的,算得了什么?她死前有多害怕,多绝望,你们知道吗?她被一个恶魔逼到天台边缘,为了不让时渊下跪,为了不让奶奶受到伤害,她选择了跳下去!”

      “恶魔?”林杏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你是说,婉晴不是自杀?”

      左浠诺猛地抬起头,看着林杏夏,眼神里闪过一丝光芒。

      “是严楹文。”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是严楹文逼死了她。”

      “严楹文?”楚雪瑶和林杏夏都吃了一惊。

      “你们认识他?”左浠诺急切地问。

      楚雪瑶摇了摇头:“不认识。但是……我表哥好像跟他有过节。”

      “你表哥?”

      “嗯,我表哥……”楚雪瑶说,“他以前好像跟严楹文在同一个圈子里混过,后来闹翻了。我表哥说,严楹文这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时,左浠诺的心猛地一跳。

      “你表哥……他知道严楹文的事吗?”左浠诺的声音有些颤抖。

      “应该知道一些吧。”楚雪瑶想了想,“我表哥这个人,平时看着挺冷漠的,但其实很护短。他要是知道严楹文欺负你,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左浠诺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想起周宴然这两年来对她的保护,想起他温暖的怀抱,想起他坚定的眼神。

      “好,我知道了。”她轻声说。

      “浠诺,”林杏夏突然开口,“我有一件事,不知道当不当讲。”

      “什么事?”

      “我……我前两天,在一家咖啡店,看到严楹文了。”林杏夏说,“他跟一个女生在一起,那个女生……好像是你们班的,叫余诗敏。”

      左浠诺的瞳孔骤然收缩。

      余诗敏。

      又是她。

      “他们……在说什么?”左浠诺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听不太清。”林杏夏有些愧疚地说,“但我看到严楹文给了余诗敏一个信封,余诗敏看起来很害怕,但又不敢拒绝。”

      信封。

      左浠诺想起了那条匿名短信。

      “想知道真相吗?今晚八点,老地方见。——严楹文”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严楹文在用苏婉晴的死,操控着所有人。

      他逼死了苏婉晴,陷害了时渊,现在又想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她。

      “谢谢你,杏夏。”左浠诺站起身,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你们说的,我都记住了。”

      “浠诺,你要去哪?”楚雪瑶担心地问。

      “去见一个恶魔。”左浠诺看着远方,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灯火开始闪烁,“去为我的朋友,讨回一个公道。”

      夜风吹过,吹乱了她的头发,却吹不散她眼中的火焰。

      她知道,前方等待她的,可能是深渊。

      但她已经无路可退了。

      为了苏婉晴,为了时渊,也为了她自己。

      她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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