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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那年夏天的血腥 关于左浠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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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左浠诺的房间。
左浠诺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她的睡衣,黏腻地贴在背上,像是一条冰冷的蛇。
又是那个梦。
那个充满了蝉鸣、烈日和血腥味的夏天。
她颤抖着伸手去拿床头的水杯,却发现手抖得连杯子都握不住。“哐当”一声,玻璃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清脆的碎裂声,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尘封已久的记忆闸门。
画面开始倒转,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时候,他们还在读六年级,那是小学升初中的关键时期,也是他们这群孩子自以为是的“青春”开端。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
学校的旧教学楼天台,铁门虚掩着,锈迹斑斑的锁链挂在门把手上,风一吹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苏婉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裙子,站在天台的边缘。风很大,吹乱了她的长发,也吹起了她单薄的裙摆。她像一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蝴蝶,摇摇欲坠。
而在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站着三个孩子。
那是六年级的时渊,穿着整洁的衬衫,戴着金丝眼镜,脸上挂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漠与戏谑。
那是六年级的闫珊珊,穿着粉色的公主裙,双手抱胸,一脸嫌弃地看着苏婉晴。
还有六年级的左浠诺,她站在最后面,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抓着衣角,想要上前,却又不敢动弹。
“苏婉晴,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年幼的时渊推了推眼镜,声音清冷,却字字诛心,“大家都说你是‘小偷’,证据都摆在桌上了,你还不承认?你爸妈都是劳改犯,你骨子里流着的就是下贱的血,不是吗?”
“我没有……”苏婉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死死抓着栏杆,指节泛白,“那支钢笔不是我偷的……是它自己掉进我书包的……”
“掉进你书包?”闫珊珊发出一声尖锐的嗤笑,“你怎么不说它是长腿跑进去的?苏婉晴,你这种穷酸鬼,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你妈在超市偷东西被抓,你爸坐牢,现在轮到你了。你们一家人,真是恶心透顶。”
“不是的!求求你们,相信我一次……”苏婉晴哭得浑身颤抖,她看向站在最后的左浠诺,眼中满是哀求,“浠诺……浠诺,你知道的,我没有偷,对不对?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左浠诺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知道。
那支钢笔,其实是闫珊珊不小心弄丢的,后来在角落里找到了。但是闫珊珊为了面子,非说是苏婉晴偷的。
左浠诺张了张嘴,想要说出真相。
可是,时渊转过头,那双冰冷的眼睛透过镜片盯着她,无声地警告:如果你敢说话,下一个被孤立的,就是你。
左浠诺害怕了。
她低下了头,避开了苏婉晴求救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蝇:“婉晴……如果你没偷,为什么钢笔会在你书包里……”
这句话,成了压垮苏婉晴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婉晴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了。
她最好的朋友,也背叛了她。
“哈哈……哈哈哈……”苏婉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听得人毛骨悚然,“连浠诺也这么说……连你也觉得我是小偷……”
她松开了一只抓着栏杆的手,身体在风中摇晃得更加厉害。
“既然全世界都觉得我是小偷,那我就做个彻底的小偷好了。”苏婉晴看着楼下的水泥地,眼神变得空洞,“我要去偷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
“你疯了吗?快下来!”左浠诺终于慌了,她想要冲过去拉住苏婉晴。
但是时渊却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她。
年幼的时渊,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带着一种残忍的好奇。他看着苏婉晴,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苏婉晴,你敢跳吗?”
时渊的声音不大,却像恶魔的低语,“你爸妈都是懦夫,你肯定也是个胆小鬼。你只是在吓唬我们,对不对?你根本就不敢跳。”
“时渊!你别说了!”左浠诺惊恐地大喊。
“我偏要说。”时渊逼近了一步,眼神里满是挑衅,“苏婉晴,如果你现在跳下去,我就承认那支钢笔不是你偷的。如果你不敢跳,你就是个只会撒谎的骗子,以后见一次打一次。”
苏婉晴看着时渊那张英俊却扭曲的脸,眼泪流干了,只剩下血红色的绝望。
“好。”
苏婉晴轻声说道。
她看着时渊,又看了一眼吓得瘫软在地的左浠诺,最后露出了一个凄惨的笑容。
“时渊,左浠诺,闫珊珊……我诅咒你们。”
“我诅咒你们,这辈子都活在愧疚里,永远得不到安宁。”
说完,她张开双臂,像一只折翼的白鸟,向后仰去。
“不——!!!”
左浠诺的尖叫声刺破了长空。
她亲眼看着苏婉晴的身体在空中坠落,看着她的裙摆像花朵一样绽放,看着她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一楼的水泥地上。
“砰!”
一声闷响。
鲜血像红色的烟花一样炸开,溅在了左浠诺的脚边,也溅在了时渊那双一尘不染的小皮鞋上。
时渊愣住了。
他看着地上的那滩血迹,看着苏婉晴扭曲的肢体,第一次感到了恐惧。他颤抖着后退了一步,眼镜滑落下来,摔得粉碎。
而左浠诺,则直接吓晕了过去。
回忆结束。
左浠诺从回忆中惊醒,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泪水早已打湿了枕头。
“不是我……不是我害死她的……”左浠诺喃喃自语,声音破碎,“是时渊……是时渊逼她的……”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当时她勇敢地站出来,如果当时她拉住苏婉晴的手,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她也是“帮凶”。
她是那个冷眼旁观的“帮凶”。
周家的别墅死寂得像一座坟墓。
周宴然并没有睡。他在楼下的书房里处理着集团的文件,直到那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刺破了厚重的隔音门,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膜。
“不——!!!”
那是左浠诺的声音。
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绝望,仿佛灵魂被生生撕裂。
周宴然手中的钢笔“啪”的一声被折断。他猛地站起身,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不顾一切地冲上楼梯。
“浠诺!”
他一脚踹开了二楼卧室的房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左浠诺正蜷缩在巨大的欧式大床角落里,双手死死地抱着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地上的玻璃水杯碎片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水渍蔓延开来,像是一滩干涸的血迹。
这一幕,刺痛了周宴然的眼睛。
他大步跨过去,连鞋都没脱,直接单膝跪在床上,一把将那个颤抖的小身影狠狠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浠诺!醒醒!看着我!”
周宴然的声音急切而慌乱,他用力地拍着她的后背,试图将她从那个恐怖的梦魇中拉回来。
左浠诺浑身冰凉,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她紧闭着双眼,眼睫毛被泪水打湿,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别跳……别跳……婉晴,别跳……”
听到这个名字,周宴然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顾不上追问。他只知道,她在害怕,她在痛苦。
“没事了,没事了……”周宴然收紧了手臂,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哥在这里,宴然在这里。别怕,没人能伤害你。”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与平日里那个暴戾恣睢的周家大少爷判若两人。
“没事没事,有哥在呢。”
“我在呢,浠诺,我在呢。”
左浠诺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双手死死地抓紧周宴然胸前的衣襟,指节泛白。她慢慢地睁开眼,眼神空洞而迷茫,过了好一会儿,焦距才慢慢汇聚在周宴然焦急的脸上。
“宴……然?”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是我。”周宴然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做噩梦了,是不是?都是假的,别怕。”
左浠诺靠在他宽阔温暖的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那如雷般的心跳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可是,脑海里的画面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左浠诺靠在周宴然怀里,身体虽然停止了颤抖,但灵魂仿佛还被困在那个两年前的午后。
周宴然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薄荷香,那是属于现在的、安全的味道。可左浠诺的脑海里,却全是那个夏天令人作呕的燥热和血腥味。
画面像是一部坏掉的老旧电影,一帧一帧地在眼前回放。
她看到了苏婉晴。
那时候的苏婉晴,多爱笑啊。
“浠诺,你看,这是我攒钱买的新发卡,好看吗?”
“浠诺,今天的数学题好难,你教教我好不好?”
“浠诺,以后我们要考同一所初中,还要考同一所高中,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那时候的苏婉晴,眼睛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样。她总是把最好吃的糖果分给左浠诺,总是把最漂亮的贴纸送给左浠诺。
可是,这些美好的画面,瞬间被天台上的狂风撕碎。
左浠诺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周宴然的衣襟。
她看到了六年级的苏婉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天台边缘,摇摇欲坠。
“浠诺……你知道的,我没有偷,对不对?”
苏婉晴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那是求救的信号,那是最后的信任。
可是,当时的自己做了什么?
左浠诺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窒息感袭来。
她看到了当时的自己,那个懦弱、胆小、为了自保而低下了头的自己。
“婉晴……如果你没偷,为什么钢笔会在你书包里……”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亲手捅进了苏婉晴的心脏。
紧接着,是时渊那张恶魔般的脸。
“苏婉晴,你敢跳吗?”
“你爸妈都是懦夫,你肯定也是个胆小鬼。”
时渊的声音冷漠、戏谑,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残忍。他在逼她。他在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
然后……
“砰!”
那一声闷响,至今还在左浠诺的脑海里回荡。
她仿佛又看到了苏婉晴的身体在空中坠落,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她看到了苏婉晴的裙摆在空中绽放,像一朵凄厉的彼岸花。
她看到了鲜血。
鲜红的、温热的血,溅在了水泥地上,溅在了时渊那双一尘不染的小皮鞋上,也溅在了她的脸上。
那血是热的,烫得她皮肤生疼。
“不……”左浠诺在周宴然怀里痛苦地呢喃,双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衣服,“不是我……我不想让她死……”
周宴然感觉到怀里的人又开始发抖,他连忙收紧手臂,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我知道,我知道。”周宴然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但他能感觉到她的痛苦,“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是你的错。浠诺,看着我,我在呢。”
他捧起左浠诺的脸,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眼神坚定而霸道:“以后,谁也不能逼你。谁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就废了他。”
左浠诺看着周宴然,他的脸和记忆中时渊的脸重叠,却又完全不同。
时渊是笑着逼人去死的恶魔。
而周宴然,是皱着眉想要守护她的暴君。
“宴然……”左浠诺伸出手,抚摸着周宴然的脸,指尖颤抖,“我好怕……婉晴她……她在看着我……她在流血……”
“没有血。”周宴然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沙哑,“那是梦。浠诺,那是过去。苏婉晴已经走了,她不会怪你的。”
“她会的。”左浠诺绝望地摇着头,“她诅咒我们了。她诅咒我们要活在愧疚里……永远得不到安宁……”
周宴然的心脏猛地一痛。
他不知道那个叫苏婉晴的女孩到底遭遇了什么,但他知道,左浠诺心里的伤,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那就让她诅咒吧。”周宴然突然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狂妄,“我不怕。如果真的有地狱,那我就陪你去。如果真的有报应,那就全部报应在我身上。”
他紧紧抱住左浠诺,像是要为她挡住所有的妖魔鬼怪。
“但是浠诺,你要记住,你现在是我的。”
“你的命是我的,你的罪孽也是我的。要下地狱,我们也一起下。”
窗外,雷声轰鸣,暴雨倾盆而下。
但在周宴然的怀里,左浠诺终于找到了一丝虚幻的安全感。她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流淌,在这个充满了血腥回忆的夜晚,只有这个男人的怀抱,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而楼下的书房里,那份关于“苏婉晴”的调查文件,正静静地躺在桌面上,等待着它的主人去揭开那段被尘封的残酷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