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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病危通知言难尽 闫珊珊逼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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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左浠诺出院之后,她去了一趟厕所。等从厕所出来,走廊尽头那抹熟悉的白大褂让她脚步一顿。
李医生正和几个护士低声交谈,胸前的工作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抬头看见左浠诺,眼神微凝,随即朝她招了招手:“左浠诺,跟我来一下会诊室。”
左浠诺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跟着李医生走进会诊室,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喧嚣,也隔绝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李医生从抽屉里抽出一叠检查报告,指尖在“心室肌致密化不全伴心力衰竭”几个字上重重一点,那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左浠诺的心上:“昨天的超声心动图和心功能评估结果出来了,你的心脏已经到极限了。”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毫不留情地刺穿她脆弱的伪装:“左浠诺,我再重复一遍——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的心脏进行移植,你恐怕熬不过明年的秋天。”
左浠诺的指甲瞬间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保持清醒。她盯着报告上“左心室射血分数26%”的数据,那些黑色的数字仿佛活了过来,在她眼前扭曲、跳动,最终化作无数根细密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太阳穴。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疯狂振翅,淹没了李医生后续的所有话语。
“明年的秋天……”她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她仿佛能看到自己的生命,像窗外那盆半枯的绿萝一样,叶片边缘一点点发黄、卷曲,最终在秋风中无声凋零。
“为什么……这么急?”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上个月复查时,您还说可以撑到明年冬天。”
“你的心室肌发育异常,非致密层心肌像海绵一样,根本无法有效收缩。”李医生调出超声影像,屏幕上心脏的左心室里,那些深陷的肌小梁间隙清晰可见,像一张张嘲笑她的大口,“现在每走一步路,心脏都在超负荷运转,随时可能发生室性心动过速甚至猝死。”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残酷:“目前唯一有效的治疗方式就是心脏移植,但供体稀缺,排队等待的时间无法预估,你必须做好最坏打算。”
左浠诺的视线从报告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半枯的绿萝上。叶片边缘已经发黄卷曲,像极了她此刻千疮百孔的心。她想起哥哥昨天还笑着说“等春天来了,我们去公园看樱花”,那笑容温暖而明亮,此刻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她的心。
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用疼痛来提醒自己不要崩溃。
“李医生,”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知道了。但请您继续帮我保密,不要告诉我哥哥。”
李医生猛地皱眉,显然对她的反应感到不解和焦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固执?你哥哥有权知道你的病情!他要是……”
“他知道了会崩溃的。”左浠诺打断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的线头,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为了给我凑医药费,已经三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了。如果他知道我……”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把“活不久”三个字说出口,只是眼眶已经红得吓人,“他会撑不住的。”
李医生叹了口气,这是他对左浠诺第N次劝说:“可你这样瞒着他,万一出了意外……”
“没有万一。”左浠诺抬起头,眼底是超出年龄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早已翻涌成海啸的绝望,“我会好好配合治疗,也会努力活下去。但在那之前,请让我再保护他一段时间。”
李医生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浠诺,你哥哥的身体你也知道,他撑不了多久的。而且心脏移植手术的费用不是小数目,后续的抗排异治疗更是无底洞。你有没有想过,让你哥哥去求求周家?”
“周家?”左浠诺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是被触碰了逆鳞,那平静的水面下,终于掀起了惊涛骇浪,“李医生,有些话不该您说,也不该我听。宴然哥……他有自己的骄傲,周家那样的豪门,他从来就没打算回头。这件事,不用你操心,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李医生愣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却异常坚定的女孩,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不了解她。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最终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每周来复查一次,有任何不适立刻联系我。”
左浠诺点点头,起身时膝盖突然一软,差点摔倒。李医生下意识扶住她,触到她冰凉的手腕,脉搏微弱得像游丝。
“你的心脏已经在报警了。”他沉声道,“别再硬撑了。”
左浠诺推开他的手,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我没事的,李医生。我还要回去给哥哥做早饭呢。”
她拉开门,走廊的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眼睛生疼。李医生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喊道:“左浠诺!”
女孩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如果实在撑不住,”李医生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就告诉你哥哥吧。有些担子,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
左浠诺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说话,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李医生望着空荡荡的门口,低头看见她刚才坐过的椅子上,落着一片干枯的绿萝叶子,边缘的黄色已经蔓延到了叶脉深处。
回到教室时,早读课已经开始了。左浠诺悄悄从后门溜进去,刚坐下,就听见同桌楚雪瑶小声问:“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左浠诺摇了摇头,从书包里掏出课本。书页翻动的声音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破旧的风箱在艰难运转。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检查报告,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
窗外的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倒计时。左浠诺盯着黑板上的数学公式,突然想起李医生说的“明年秋天”。那时候,哥哥种的菊花应该开了吧?她得赶在菊花谢了之前,再陪他去看一次。
课间操时,左浠诺站在队伍末尾,看着前面周宴然挺拔的背影。阳光照在他黑色的头发上,泛着温暖的光泽。她悄悄伸出手,指尖离他的校服后摆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却终究没敢碰上去。
“浠诺,发什么呆呢?”楚雪瑶撞了撞她的胳膊。
左浠诺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是啊,天气真好。好得让她舍不得闭上眼睛,好得让她想拼命抓住每一分每一秒。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份诊断报告揉成一团,塞进了书包最底层。
至少现在,她还能站在这里,看着哥哥的背影,闻着阳光的味道。这就够了。
夕阳将校门口的人影拉得斜长,喧闹的放学人潮像是一条浑浊的河流,裹挟着左浠诺向前涌动。她刚刚送完饭,胸口的闷痛还未完全平息,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浮得踩不到实地。
就在她准备拐进那条通往出租屋的必经小巷时,一只保养得极好、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突兀地横在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左浠诺下意识地抬头,瞳孔猛地收缩。
站在她面前的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风衣,卷发大波浪,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与这充满烟火气的校门口格格不入。那是闫珊珊,一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名字。
“左浠诺。”闫珊珊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又带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你找得有多苦?”
没等左浠诺反应过来,闫珊珊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陷进左浠诺苍白的皮肤里,留下几道红痕。
“放手……”左浠诺挣扎了一下,心脏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吓和拉扯而剧烈抽搐。
“放手?这次你休想再跑!”闫珊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顾左浠诺的抗拒,硬生生地将她拖进了旁边那条幽深僻静的小巷。
巷子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闫珊珊将她抵在粗糙的砖墙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风情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左浠诺。
“你这样三番两次地逃避,真的有用吗?”闫珊珊逼近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有些痛早已深入骨髓,何必自欺欺人地活着?你以为换个名字,换个地方,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就能洗清一切吗?”
左浠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呼吸急促起来。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脑海中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左浠诺咬着牙,声音颤抖却倔强,“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说的是谁。请你让开,我要回家了。”
“不知道?”闫珊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出声,“左浠诺,你看着我的眼睛!还有谁?时!你忘记他了吗?”
那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左浠诺死寂的脑海里炸响。
“时……”
她喃喃地念着这个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记忆的闸门仿佛被撬开了一条缝,无数破碎的画面——刺鼻的消毒水味、漫天的火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如潮水般涌来,却又模糊得抓不住实体。
“要不是时他在临终前拼死留下的找你线索,恐怕你要逃避我们一辈子吧!”闫珊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悲愤,“他到死都在喊你的名字,而你呢?你在这里装聋作哑,心安理得地当着左浠诺,当着周宴然的妹妹!”
“我没有……”左浠诺的嘴唇哆嗦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我不记得了……我真的不记得了……”
剧烈的头痛让她眼前发黑,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爆,那种痛楚甚至超过了医生宣判的绝症。
“不记得?”闫珊珊看着她痛苦的样子,眼中的恨意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悲哀。她松开了钳制左浠诺的手,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狠狠地拍在左浠诺的胸口。
“拿着!好好看看!看看那个曾经和你最好的朋友!看看你自己曾经到底遗忘了什么!”
照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正面朝上。
那是一张泛黄的旧照,背景似乎是一个盛大的宴会。照片中央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少女,笑容明媚得像正午的阳光,而站在她身边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少年,正宠溺地看着她。
那个少女……眉眼间竟然和现在的左浠诺有七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那是自信、骄傲、被爱包围着的“苏家大小姐”。
而那个少年……
左浠诺颤抖着蹲下身,捡起照片。指尖触碰到照片上少年的脸庞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穿透了记忆的迷雾,直抵灵魂深处。
“他是……”
“他是时渊。”闫珊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无尽的苍凉,“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救赎。而你,却把苏婉晴遗忘了,苏婉晴她在那场大火后,彻底消失了。”
苏婉晴。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左浠诺锈死的记忆锁孔。
“不……不可能……”左浠诺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是左浠诺……我哥哥是周宴然……”
“周宴然?”闫珊珊冷笑一声,“那个把你捡回去,把你当成替身养着的周家弃子?左浠诺,你醒醒吧!你只是不敢面对那场大火,不敢面对苏婉晴的死,所以才给自己编织了一个新的身份,躲在这个卑微的壳子里苟延残喘!”
“别说了!别说了!”左浠诺抱住头,痛苦地尖叫起来。
心脏的剧痛让她蜷缩成一团,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倒计时。
“时渊没死……他没死……苏婉晴……苏婉晴也是……”她语无伦次地呢喃着,仿佛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婉晴她死了!”闫珊珊吼道,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就在三年前她跳楼身亡了!都是因为他爸爸非要包养你的妈妈,所欠债还不起就……”
轰——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了。
左浠诺的视线里只剩下一片血红。她想起了,全都想起来了。
那场大火,那个少年最后推她出门时的背影,那句“清晚,活下去”,以及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啊——!”
左浠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口鲜血猛地从嘴里喷了出来,染红了手中的照片,也染红了那泛黄的旧梦。
“浠诺!”闫珊珊被这一幕吓坏了,她原本只是想逼她认清现实,想让她回去面对真正的自己,却没想到她的反应会如此剧烈。
左浠诺——她颤抖着手,想要去擦照片上的血迹,却越擦越脏。
“时渊……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声音微弱得像游丝,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落,瘫软在地上。意识开始涣散,黑暗像潮水般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仿佛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少年的清朗和宠溺,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别哭。只要你活着,我就永远在你心里。”
……
当周宴然发疯似地找到这条小巷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软软糯糯喊他“哥”的女孩,此刻正倒在血泊中,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染血的照片,脸色灰败得没有一丝生气。而那个陌生的女人正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满脸惊恐。
“浠诺!”
周宴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一把将左浠诺抱进怀里。
“哥……”左浠诺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已经模糊不清,但她还是凭着本能认出了他。
她颤抖着举起那张沾满鲜血的照片,递到周宴然面前,嘴角溢出一丝凄然的笑:“哥……我想起来了……我是……我是害死她的凶手……”
“别说了!别说了!”周宴然看着那张照片,瞳孔剧烈震颤。他认得那个少年,那是时家的继承人时渊,也是当年那场轰动全城的爆炸案的主角。
他一直以为浠诺只是个身世可怜的孤儿,却没想到,她的过去竟然藏着这样惊天动地的秘密。
“浠诺,看着我!我是哥!我是周宴然!”他紧紧抱着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冰冷的身体,“不管你是谁,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你都是我的妹妹!是我唯一的亲人!”
火瞬间淹没了抱着欲望活着的左浠诺,却抱不紧渴求活下去的左浠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