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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破碎的心脏 珊珊劝时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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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这是一条位于老城区深处的街边小巷,路灯年久失修,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昏黄的光线忽明忽暗,将巷子里的垃圾桶和堆积的杂物拉出狰狞扭曲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巷口外那条繁华街道的喧嚣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左浠诺紧了紧身上的校服外套,帆布鞋踩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而急促的声响。她身旁的周宴然穿着同款式的黑色校服,身姿挺拔,手里提着左浠诺的书包,默默地陪着她往前走。
就在两人即将走到巷子中段最阴暗的拐角时,一道黑影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猛地从巷口的阴影中冲了出来。
“浠诺!”
这一声嘶吼,带着压抑了两年的绝望与疯狂,瞬间撕裂了巷子里的死寂。
左浠诺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她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这个世界上,只有时渊的声音能让她感到如此彻骨的寒意与战栗。
周宴然察觉到身边女孩的僵硬,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将左浠诺护在身后,目光冷静地看向冲过来的人影。
然而,预想中的冲撞并没有发生。
就在时渊即将冲到左浠诺面前的一刹那,一道纤细却坚韧的身影突然从侧面的电线杆后闪出,死死地挡在了两人中间。
“时渊!你疯了吗?”闫珊珊张开双臂,像护犊的母鸡,将左浠诺和周宴然护在身后,直面时渊那双赤红的眼睛。
时渊的脚步被迫停下,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身上的校服衬衫有些凌乱,领带被扯松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戾气。他的目光越过闫珊珊的肩膀,死死地钉在左浠诺身上,更准确地说,是钉在左浠诺身旁那个身姿挺拔的男生身上。
周宴然。
他就那样自然地站在左浠诺身边,手里提着她的女式书包,那种默契和亲密,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搅碎了他的心脏。
“让开,珊珊。”时渊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我要带她走。”
“你凭什么?”闫珊珊寸步不让,“她已经说了不想见你。”
“不想见我?”时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突然伸手,一把揪住闫珊珊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提得踉跄向前,“你说什么?你知道我们找了她多久吗?整整两年!我们不就是想告诉她,我们还想和从前一样吗?只要她回来,以前的事我都可以不计较!”
他的吼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惊起了墙头的一只野猫。
左浠诺站在周宴然身后,脸色苍白如纸。她看着时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里面的深情与痛苦让她心痛如绞,但更多的,是恐惧。
“时渊,你冷静点。”左浠诺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时渊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炬,“你跟这个男人在一起!你宁愿跟他在一起,也不愿意回头看我一眼!珊珊,你告诉我,为什么?”
闫珊珊看着时渊这副失心疯的模样,心中的悲凉如潮水般涌来。她用力拍开时渊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揪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清醒且锋利。
“时,也许一切已经回不去了。”闫珊珊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她选择逃避一定有她的道理,她不想说的话,就不要逼迫她了。”
“回不去?只要她愿意,怎么就回不去?”时渊怒极反笑,“除非她亲口告诉我,她不爱我了!”
“清醒点吧!时!”
闫珊珊突然拔高了音量,打断了时渊的咆哮。她上前一步,逼视着时渊的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之所以有今天,你也有责任!因为苏婉晴是你当初无能为力才没办法救成的,不然她怎么会逃避我们!”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狭窄的巷子里轰然炸响。
时渊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大小,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苏婉晴。
这个名字,是禁忌,是伤疤,是横亘在他们所有人之间无法跨越的天堑。
“你以为浠诺离开是因为不爱你了吗?”闫珊珊指着左浠诺,声音颤抖,“是因为愧疚!是因为恐惧!每一次看到你,她就会想起婉晴死在面前血流不止的样子!那是她的闺蜜,是你没能护住的人!你所谓的‘回到从前’,对她来说,就是要把她重新拖回那个充满血腥和绝望的地狱!”
时渊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背靠在粗糙的墙壁上,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他从未想过,在左浠诺的心里,竟然埋藏着这样深重的罪孽感。
“不……不是这样的……”时渊喃喃自语,声音破碎。
“你想的只是你自己!”闫珊珊再次打断了他,眼泪终于滑落,“时渊,如果你真的爱她,就放过她吧。”
巷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左浠诺看着时渊颓然靠在墙上的样子,心如刀割。周宴然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无声地给予支持。
最终,左浠诺深深地看了一眼时渊,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的不舍与决绝。然后,她转过身,没有回头,和周宴然一起快步走出了这条幽暗的巷子。
两人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渐渐远去,时渊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头,发出了压抑至极的呜咽声。
……
半小时后。
左浠诺和周宴然并没有直接回家。周宴然按照左浠诺的要求,将车停在了一条通往她公寓的必经之路——另一条更为僻静的老巷子口。
“我在这里等你。”周宴然看着左浠诺,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有事就喊我。”
左浠诺点了点头,独自走进了巷子。
这里的建筑大多是待拆迁的旧楼,墙皮剥落,窗户上贴着“拆”字。
左浠诺走得有些急,夜风灌进领口,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左浠诺。”
一个清冷、带着几分傲气,却又隐隐透着一丝颤抖的声音,突然从一堆建筑垃圾后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左浠诺的脚步猛地一顿。
这个声音,她并不陌生,甚至曾经在学校的走廊里听到过无数次。
她僵硬地转过身,借着远处微弱的月光,看清了站在阴影里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私立贵族中学校服的女生,即便是在这种破败的巷子里,她的校服依旧整洁笔挺,领结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只价值不菲的书包,头发精心打理过,脸上带着几分属于富家千金的精致与高傲。
赵婷。
那个曾经带着小团体,在校园里对她进行长期霸凌的富家千金赵婷。
“你怎么会在这里?”左浠诺的声音冷得像冰,警惕地看着她,身体下意识地紧绷。
赵婷从阴影中走出来,帆布鞋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左浠诺略显朴素的校服,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似乎是在嘲讽,又似乎是在自嘲。
“我听说你回来了。”赵婷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语调,但尾音却有些不稳,“我在这种地方等你两个小时了。你知道这巷子有多脏吗?我的书包都沾了灰。”
“有事直说。”左浠诺不想听她废话,“如果是为了炫耀你现在过得有多好,大可不必。”
赵婷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向前逼近了一步。她看着左浠诺,眼神中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情绪,不再是以往的敌对,而是一种近乎扭曲的渴望。
“左浠诺,我想和你做朋友。”赵婷直截了当地说道。
左浠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冷地看着她:“赵婷,你脑子坏掉了吗?你忘了以前是怎么对我的吗?你带着人在厕所堵我,撕我的作业,往我书包里倒墨水……现在你说要做朋友?”
“我知道!我知道我以前混蛋!”赵婷突然提高了音量,她有些焦躁地抓了抓自己完美的头发,原本的高傲面具裂开了一条缝,“我以前就是嫉妒你!嫉妒你成绩好,嫉妒时渊眼里只有你!所以我才那样对你……但是这两年我过得很不好!左浠诺,你不在,时渊也不理我,所有人都把我当笑话看!”
她上前一步,抓住了左浠诺的手腕。她的手很凉,抓得很紧,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们能不能翻篇?”赵婷盯着左浠诺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种富家千金特有的理所当然,却又夹杂着一丝卑微的恳求,“我现在很有钱,我可以给你买最新款的手机,可以帮你解决任何麻烦。只要你回到我身边,像以前一样做我的闺蜜,做我的朋友……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左浠诺看着赵婷,心中涌起的不是感动,而是彻骨的寒意。
这就是赵婷。哪怕是在请求原谅,哪怕是在挽回友情,她依然带着那种上位者的姿态。她以为友情是可以交易的,以为只要她肯“纡尊降贵”,只要她肯施舍一点好处,左浠诺就会感恩戴德地回到她身边。她根本没意识到,那些霸凌带来的伤害,是多少钱都弥补不了的。
“赵婷,”左浠诺用力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你以为友情是什么?是你赵家大小姐的收藏品吗?不喜欢了扔在一边,想起来了就拿回来擦擦灰继续用?你对我做的那些事,不是一句‘嫉妒’就能抹去的。”
“我没有那个意思!”赵婷急了,眼眶微红,却依然昂着头,“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左浠诺,除了你,我谁都没有了。时渊恨我,你也走了,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求你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不好。”
左浠诺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她看着赵婷那张精致却扭曲的脸,平静地说道:“你曾经带给我的伤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你的钱,你的资源,买不来我的原谅,也买不回我们的友情。你不配做我的朋友,更不配提‘重新开始’这四个字。”
“左浠诺!”赵婷尖叫了一声,声音在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的高傲终于彻底崩塌,露出了里面的歇斯底里,“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都已经低头求你了!我都已经这样求你了!”
“因为你不配。”左浠诺再次重复了一遍,转身大步离去,“还有,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后悔。”
左浠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只留下赵婷一个人站在昏暗的路灯下。
赵婷看着左浠诺离去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她那张精致的脸上,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晕花了妆容。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为什么……”她对着空荡荡的巷子喃喃自语,“为什么连你也抛弃我……”
巷口,周宴然看到左浠诺走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没事吧?”他轻声问道,目光落在她有些发红的手腕上。
左浠诺摇了摇头,将手伸进周宴然提着书包的手里,轻轻握了一下。
“回家吧。”
周宴然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向停在巷口的车,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坚定。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时渊依旧坐在那个幽暗的巷子里,双手抱住头,发出了压抑至极的呜咽声。
风起了,吹散了手中的温度,也吹散了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