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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愚蠢的自私 左浠诺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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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夏思妍死死盯着那张被左浠诺攥在手里的报告单,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长跑。
“你……你是认真的?”夏思妍的声音在颤抖,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连瓶盖都拧不开的柔弱女孩,“你要为了那个……那个结果,去冒这么大的险?哪怕……哪怕你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左浠诺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报告单上那行冰冷的医学结论上。那不仅仅是几个字,那是命运抛给她的一道选择题,左边是哥哥鲜活的生命,右边是她自己未知的深渊。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雾气的眸子里,此刻竟然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坚定。
“思妍,血缘从来都不是衡量亲情的唯一标准。”左浠诺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虽然我和周宴然没有流着相同的血,但在我心里,他就是我唯一的亲人。如果不是周家收留了我,我早就死在那个冰冷的福利院里了。这份恩情,比血缘更重。如果我的骨髓能救他,如果这是唯一的希望,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夏思妍听懂了那个未尽的尾音。那是关于死亡、关于离别、关于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成为孤家寡人的恐惧。
“可是那是骨髓移植啊!不是抽血!”夏思妍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她一把抓住左浠诺的肩膀,试图摇晃醒这个陷入执念的好友,“那是全麻手术!是要把针插进骨头里抽东西的!会有排异反应的!会有后遗症的!你才十六岁,你以后的人生怎么办?万一……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你让周叔叔他们怎么活?你又怎么面对周宴然?”
左浠诺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她当然想过。每一个深夜,当她独自面对那张检查报告时,恐惧就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怕疼,怕死,更怕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可是,每当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周宴然温暖的笑脸,是他挡在她身前高大的背影,是他为了给她买喜欢的蛋糕跑遍半个城市的模样。
如果没有了周宴然,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才是真正的地狱。
“我不怕。”左浠诺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夏思妍颤抖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只要他能活着,只要他能像以前一样健康、快乐地生活,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思妍,你不知道,他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光,是我在这个陌生城市里唯一的依靠。”
夏思妍看着左浠诺那双清澈却决绝的眼睛,心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酸楚和无力。她知道,左浠诺看着柔弱,骨子里却有一股谁也拗不过的倔劲。一旦她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是一种近乎愚钝的牺牲精神,一种为了所爱之人可以献祭一切的疯狂。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夏思妍颓然地松开手,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她看着左浠诺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报告单折叠好,重新塞回枕头底下,仿佛那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却又被她视若珍宝。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夏思妍低声问,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永远都不会。”左浠诺的回答快得让人心惊。她转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变得深邃而幽远,“他要是知道了,绝对不会同意我去的。他会发疯,会阻拦,甚至会为了我去跟医生拼命。我不能让他有心理负担,我要让他干干净净、毫无愧疚地接受治疗。”
“你这是要瞒天过海?”夏思妍倒吸一口凉气,“左浠诺,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是骗他!这是拿你的命在赌!”
“我知道。”左浠诺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但我没有别的选择。思妍,这件事,我只能求你帮我。帮我保密,帮我准备。等手术做完了,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我会告诉他真相。到时候,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认了。”
夏思妍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痛骂她的自私和愚蠢,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她看着左浠诺那瘦弱却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壮感。这个女孩,平时连杀只鸡都不敢看,此刻却为了哥哥,准备把自己送上手术台。
“好,我帮你。”夏思妍深吸一口气,擦干眼角的泪水,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陪你一起疯。但是,我们必须找个最好的医院,找最权威的专家。我不能让你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去送死。”
左浠诺回过头,看着夏思妍,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光。她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夏思妍的手。两只手紧紧交握在一起,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力量。在这个冰冷而残酷的世界里,幸好还有这样一份友情,愿意陪她一起跳进火坑。
“谢谢你,思妍。”左浠诺轻声说,“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傻瓜。”夏思妍破涕为笑,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不过,你哥那边你打算怎么敷衍?他那么聪明,肯定会察觉到不对劲的。”
左浠诺愣了一下,随即陷入了沉思。是啊,周宴然不是那种会被轻易蒙蔽的人。他对她的关心细致入微,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要瞒住他,简直比登天还难。
“我会想办法的。”左浠诺咬了咬嘴唇,眼神变得坚定,“我会告诉他,我要去外地参加一个封闭式培训,或者去朋友家住一段时间。总之,我会找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让他放心让我离开。”
“那要是他非要跟着去呢?”夏思妍追问。
“那就……”左浠诺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就只能让他吃点苦头了。我会让医生配合我,给他开一些副作用很大的药,让他以为自己的病情很严重,需要静养,不能长途跋涉。为了让他安心治病,我不得不这么做。”
夏思妍看着左浠诺,心中五味杂陈。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左浠诺,为了哥哥,她竟然变得如此有心机,如此“狠心”。这究竟是爱,还是一种自我毁灭的执念?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谁?”夏思妍警觉地喊了一声,猛地站起身挡在左浠诺面前。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一阵急促离去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有人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然后慌慌张张地跑开了。
左浠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刚才……是哥哥吗?
还是说,是风?
她不安地看向门口,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如果刚才真的是周宴然,那他听到了多少?他知道了多少?
“我去看看。”夏思妍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走到门口,轻轻打开房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昏黄的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夏思妍松了一口气,转身对左浠诺说:“没人,可能是风吹的。你太紧张了,浠诺。”
左浠诺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可能是吧。我最近确实太敏感了。”
但她的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安。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像是一条毒蛇,悄悄地缠绕在她的脖子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左浠诺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书桌最底层的那个抽屉。那是一个上了锁的旧抽屉,钥匙早就不见了,里面放着母亲左婉留下的唯一遗物——一个泛黄的日记本。
那一瞬间,左浠诺原本坚定的眼神突然破碎了。她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恐惧和悲伤击中,猛地甩开夏思妍的手,跌跌撞撞地扑到书桌前,死死抱住那个抽屉,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浠诺?你怎么了?”夏思妍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扶住她。
左浠诺缓缓抬起头,满脸泪痕,那双总是温顺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绝望的哀求。她抓住夏思妍的衣袖,指节用力到发白,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思妍……不,不仅仅是手术的事。我还有一个请求,一个更过分的请求……”
夏思妍心疼地擦去她的眼泪:“你说,不管什么我都答应你。”
左�诺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扯出来的:“帮我……帮我查我妈妈。帮我查左婉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夏思妍愣住了:“浠诺,你妈妈不是在你小时候生病去世的吗?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不是的!不是生病!”左浠诺突然激动地大喊出声,随即又惊恐地捂住嘴,生怕被门外的人听见。她压低声音,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我骗了所有人,也骗了宴然哥。其实……其实我一直都觉得妈妈死得不明不白。”
她从抽屉深处摸索出一个陈旧的日记本,颤抖着翻开其中一页,递到夏思妍面前。
“你看……这是妈妈去世前写的最后一篇日记。上面只有一句话——‘如果我不在了,一定是有人不想让我说出那个秘密。’”
夏思妍看着那行潦草且力透纸背的字迹,背脊一阵发凉。
“那个秘密是什么?是谁不想让她说?”夏思妍追问。
左浠诺痛苦地闭上眼睛,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妈妈死的那天,家里只有她和……和周家的一个远房亲戚。那个亲戚后来也离奇失踪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不敢查,我怕查出来的真相会毁了现在的家,怕宴然哥知道他的家族里藏着这样的罪恶。”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夏思妍,眼神里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可是思妍,我要去救宴然哥了。如果……我是说如果,手术失败了,或者我再也醒不过来了,我不能带着这个疑团进棺材。我妈妈死得太惨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只活了三十年,连个清白都没留下。”
“浠诺,你别乱说,手术会成功的……”
“求你了,思妍!”左浠诺突然跪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夏思妍的膝盖,卑微得像是一株在风雨中飘摇的小草,“如果我真的上了手术台,你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眼睛。帮我查,帮我找到当年那个远房亲戚的下落,帮我搞清楚妈妈到底是不是被人害死的。哪怕……哪怕真相会毁了周家,我也想知道,我妈妈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死的!”
夏思妍看着眼前崩溃的挚友,心如刀绞。她终于明白,左浠诺之所以这么急着去捐骨髓,除了救周宴然,或许也是在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来偿还某种她潜意识里觉得亏欠周家的“债”,好让自己能毫无牵挂地去追寻母亲的真相。
这是一种怎样的绝望?为了救一个可能间接导致母亲死亡的人(周家人),而搭上自己的命。
“好,我查。”夏思妍红着眼眶,蹲下身紧紧抱住左浠诺,“我帮你查。不管那个秘密有多可怕,不管涉及到谁,我都陪你查到底。如果当年的真相真的有冤屈,我们一定还左阿姨一个公道。”
左浠诺伏在夏思妍的肩头,终于放声大哭。
这一夜,两个女孩不仅定下了生死的契约,更背负上了上一代沉重的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