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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荆棘丛生 周宴然送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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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月洲市实验中学的学生会活动室位于教学楼的偏僻角落,此刻,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压抑的争执声。
“啪!”
余诗敏将一叠学生会的活动策划书狠狠摔在桌子上,纸张散落一地。她胸口剧烈起伏,平日里精心打理的微卷长发此刻有些凌乱,眼眶通红,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校花模样。
“凭什么?凭什么又是她左浠诺!”
余诗敏的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颤抖,“不就是个打扫实验室的任务吗?为什么周宴然非要让我去,却把轻松的整理图书角的任务留给那个病秧子?他当我是佣人吗?”
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的闫英华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和余诗敏虽然同在学生会,但两人之间从来不是真正的盟友,更多的是一种互相利用的关系。
“哎呀,诗敏,你还没看明白吗?”闫英华合上杂志,慢条斯理地站起来,走到余诗敏面前,“周宴然现在的眼里,左浠诺就是个易碎的玻璃娃娃。你让她去打扫实验室,万一磕着碰着,周宴然那脾气,估计能把实验室拆了给你出气。”
余诗敏咬着牙,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是他太惯着她了!她左浠诺在福利院长大,什么苦没吃过?现在装什么娇气?”
“惯着?”闫英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轻笑出声,“看来你是真的输得不明不白。余诗敏,你也是家世显赫的大小姐,怎么到了感情这事儿上就这么糊涂?周宴然那不是惯着,那是护犊子。”
她上前一步,逼近余诗敏,眼神里带着一丝尖锐的嘲讽:“你每次想给左浠诺使绊子,比如早上那个面包的事,或者是上次故意把她的水杯弄倒,哪一次周宴然不是第一时间站出来替她出头?甚至不惜当众打你耳光,把你赶出教室。”
“你闭嘴!”余诗敏脸色煞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那是他被左浠诺那个小狐狸精迷了心窍!”
“迷了心窍?”闫英华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怜悯,“醒醒吧,余诗敏。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觉得世界必须围着你转。周宴然那种人,冷心冷肺的,一旦动了情,那就是要命的。你争不过那个左浠诺的,因为你根本就不懂他想要什么。”
“你……”余诗敏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扬起手,想要一巴掌扇在闫英华那张令人讨厌的脸上。
然而,手掌在半空中停住了。
看着闫英华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余诗敏的手竟然在颤抖,怎么也落不下去。因为她在心里深处知道,闫英华说的是对的。
她说得对,她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争取不到。
她说得对,她是个没用的人。
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涌了出来,余诗敏颓然地放下手,捂着脸蹲在地上,失声痛哭。那种无力感和挫败感,比任何身体上的疼痛都要来得剧烈。
闫英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转身推门而去。走廊里,只留下余诗敏压抑的哭声和一地狼藉。
……
与此同时,放学后的步行街却是另一番景象。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宴然手里提着好几个小吃袋,里面装着左浠诺爱吃的炸串、烤冷面和奶茶。他虽然一脸嫌弃地说着“这些都是垃圾食品”,却还是默默地帮她拿着,甚至还细心地把炸串的签子尖头折断,方便她拿取。
“宴然哥,太多了,我吃不完……”左浠诺手里捧着奶茶,看着周宴然满载而归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吃不完就拿着当夜宵。”周宴然头也不回,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亏了嘴。”
两人走着走着,路过一家装修精致的银饰店。橱窗里,一条设计简约却别致的银项链吸引了左浠诺的目光。项链的吊坠是一片小小的银杏叶,上面雕刻着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左浠诺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那是她妈妈生前最喜欢的一种树,她很喜欢,但价格标签上的三位数让她望而却步。
“进去看看。”
周宴然却突然停下脚步,拉着她的手腕就往店里走。
“啊?宴然哥,不用了,我……”左浠诺有些慌乱。
“别废话。”周宴然不由分说地将她推进店里,然后指着那条银杏叶项链对店员说,“把这个拿出来,给她戴上。”
左浠诺站在试戴镜前,看着周宴然绕到她身后。少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后颈,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他笨拙地解开项链的扣子,手指不小心触碰到她细腻的皮肤,两人都像是被电了一下。
“别动。”周宴然的声音有些紧绷。
左浠诺乖顺地站着,透过镜子,看着周宴然专注的侧脸。那条银杏叶项链挂在她纤细的脖颈上,显得那么精致,却又那么格格不入——像是灰姑娘误穿了水晶鞋。
“很好看。”周宴然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店员,“包起来。”
“宴然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左浠诺回过神来,想要摘下项链。
“拿着。”周宴然按住她的手,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这是……哥哥给妹妹的生日礼物。虽然迟了点,但补上也不晚。”
他没有说的是,这是他在她的病历本里看到的,她曾经在愿望清单里写过:“想要一片永远不会凋谢的银杏叶。”
左浠诺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没有拒绝。她摸着那片冰凉的银杏叶,心里却暖暖的。
然而,这一幕温馨的画面,却被躲在街角的一个人尽收眼底。
陈思妍靠在电线杆上,手里紧紧攥着一瓶没喝完的可乐。她看着周宴然细心地为左浠诺戴上项链,看着左浠诺脸上那从未有过的幸福笑容,眼底的担忧越来越深。
她和左浠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她太了解左浠诺了。那丫头心里藏着事,藏着一个足以毁灭一切的秘密。而周宴然,这个看似冷酷实则深情的少年,正在一步步踏入那个危险的漩涡。
“再这样下去,真的会不可收拾的……”陈思妍喃喃自语,咬了咬牙,转身朝着两人走去。
……
走出步行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陈思妍拦住了正准备回家的两人。
“浠诺,我有话跟你说。”陈思妍看了一眼周宴然,意思很明显——有外人在,不方便说。
周宴然挑了挑眉,倒是很识趣:“那我先去那边等你。”
等周宴然走远了,陈思妍才拉着左浠诺走到路灯下,神色凝重:“刚才我看见了。周宴然给你买项链了?”
左浠诺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银杏叶,有些心虚地点点头:“嗯……他说是补给我的生日礼物。”
“浠诺,你糊涂啊!”陈思妍急得直跺脚,“你忘了你的病了吗?你忘了那个‘渴望’了吗?你和他走得越近,对他越危险!你这是在害他!”
左浠诺的脸色瞬间苍白下来。她当然没忘。那个如同诅咒一般的病痛,时刻提醒着她是个怪物。
“思妍,我……”左浠诺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控制不住自己。他对我太好了,好到让我觉得,我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可是你不是!”陈思妍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左浠诺,你醒醒吧!你活不了多久了,医生说你随时可能……而且,你的病需要‘心’,你想要他的心吗?你想看着他死吗?”
“不要!我不要!”左浠诺猛地捂住耳朵,尖叫出声,“我不会伤害他的!我宁愿自己死,也不会伤害宴然哥!”
看着左浠诺崩溃的样子,陈思妍的心也软了下来。她抱住颤抖的闺蜜,叹了口气:“那你就离他远点啊。拒绝他,疏远他,让他讨厌你。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他,也保护你自己。”
左浠诺靠在陈思妍怀里,眼泪浸湿了她的肩膀。良久,她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绝望的坚定。
“思妍,我做不到。”左浠诺轻声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也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是……我真的做不到。哪怕只有短暂的快乐,我也想贪心地抓住。至于未来……走一步算一步吧。”
“你……”陈思妍看着她那副执迷不悟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周宴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怎么了?聊这么久?”
左浠诺慌忙擦干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就是女孩子之间的小秘密。”
周宴然狐疑地看了一眼陈思妍,又看了看左浠诺红肿的眼睛,没说什么,只是把热可可塞进左浠诺手里:“喝点热的,别着凉了。回家吧。”
左浠诺点点头,乖顺地跟在他身后。
陈思妍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
她握紧了拳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劝不动左浠诺,那她只能从周宴然身上下手了。哪怕要背负左浠诺的怨恨,她也绝不能看着闺蜜一步步走向毁灭。
夜色降临,步行街的霓虹灯亮起,将三人的影子切割得支离破碎。一场关于爱、病痛与救赎的博弈,在这个夜晚,正式拉开了帷幕。
夜色如墨,逐渐吞噬了步行街最后一丝喧嚣。左浠诺捧着那杯热可可,指尖传来的温度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意。周宴然走在她身侧,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像一道沉默的屏障,将她圈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还在想陈思妍跟你说的话?”周宴然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左浠诺心头一颤,慌忙摇头,发丝扫过脸颊,遮住了她苍白的侧脸:“没……没有,思妍只是担心我太晚回家。”
周宴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她。他的目光深邃如潭,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虚与伪装。他伸出手,轻轻替她拨开颊边的碎发,指尖微凉,触碰到她滚烫的耳垂时,左浠诺像被烫到一般瑟缩了一下。
“浠诺,”他低声唤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你总是这样,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以为这样就能保护谁吗?”
左浠诺垂下眼帘,不敢看他的眼睛。她怕自己一旦对上那双温柔的眸子,就会溃不成军,将所有的秘密和盘托出。她只能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像是在攥着最后一丝理智。
“宴然哥,我们回家吧。”她声音哽咽,带着祈求。
周宴然看着她倔强又脆弱的模样,终究是没再追问。他轻轻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头,揽着她走向停车场。左浠诺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眼泪无声地滑落。这怀抱太温暖,温暖到让她产生了一种虚假的安全感,仿佛只要待在这里,那个名为“渴望”的诅咒就永远不会降临。
然而,噩梦总在最安逸的时刻袭来。
回到家后,左浠诺洗完澡躺在床上,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饥饿感毫无预兆地袭来。不是胃里的空虚,而是灵魂深处的一种干涸,一种对某种东西的极致渴求——那是医生都无法解释的病症,是她拼命想要隐藏的怪物本性。
她蜷缩在被子里,浑身颤抖,冷汗浸透了睡衣。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的骨髓,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火,烧得她意识模糊。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不能……不能让宴然哥知道……
不能伤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