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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以我残躯,化你长明
周宴然安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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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镜子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左浠诺伸出手指,在镜面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水珠顺着指尖滑落,像是无声的泪痕。镜中的少女脸色苍白,眼底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刚才在电话里对陈思妍的崩溃倾诉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却又在废墟之上催生出一种病态的清明。那种名为“渴望”的剧痛依旧在骨髓里啃噬,像是一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催促着她去掠夺,去占有,去将眼前最亲近的人撕碎,以填补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深渊。
“我不想做个怪物……”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声音沙哑,眼眶通红。
既然我没办法在这个世界上堂堂正正地活着,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宴然哥的爱,那我就用另一种方式,永远地留在他身边吧。
左浠诺的手指抚上自己单薄的胸口,那里跳动着一颗病态的心脏。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清晰得让她感到一种悲凉的安宁。
——
如果我死了,就把我的骨髓给他。
周宴然有很严重的血液病,虽然他从来不在人前显露,总是表现得生龙活虎,但她曾在福利院的旧档案里无意中瞥见过他的体检报告。那是他们之间从未说破的秘密,就像她的心魔一样,被小心翼翼地掩埋在日常的温情之下。
说不定……能匹配呢?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藤蔓般缠绕住她的心脏。如果骨髓匹配,她的生命就能以另一种形式在他身体里延续。她将成为他的力量,他的新生,而不是拖累,不是噩梦。
至于其他健康的器官,眼角膜、肝脏、肾脏……都可以捐给需要的人。这样,她这具被诅咒的躯体,或许还能做一点好事,而不是只会在深夜里渴望吞噬。
“这样真好……”左浠诺对着镜子扯出一个凄美的笑容,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宴然哥,你看,我不是只会索取,我也可以给你的。”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未来的某一天,周宴然站在阳光下,身体里流淌着她的骨髓,健康而强大。而她,将化作他生命里的一缕风,一双眼,永远注视着他,守护着他,再也不会成为他的负担。
这种自我牺牲的悲壮感暂时压过了“渴望”的嘶吼,让她获得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动。
“啪!”
是玻璃杯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是液体泼洒在地板上的轻微声响。
左浠诺猛地回过神来,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她刚才太过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竟然忘了把水杯放在洗手台边缘。
还没等她弯腰去捡,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周宴然带着担忧的敲门声:“浠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左浠诺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她下意识地想要藏起地上的狼藉,更想藏起自己刚才那副疯魔的模样。
“没……没什么,”她声音发颤,蹲下身去捡碎片,“我不小心碰倒了杯子,手滑了一下。”
“别动!小心扎到手!”
门外的周宴然显然不信,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躁。下一秒,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他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左浠诺僵住了,手里还捏着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
房间里的灯光昏暗,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周宴然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光。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睡梦中惊醒就赶了过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左浠诺低着头,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她慌乱的眼神。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只被剥开外壳的牡蛎,所有的软弱、阴暗和疯狂都赤裸裸地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之下。
“谁让你自己乱动的?”周宴然皱着眉,大步走过来,声音里带着责备,却在看到她手里那块玻璃时瞬间软了下来。他快步上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碎片,随手扔进垃圾桶,然后抓过她的手仔细检查,“有没有扎到?疼不疼?”
他的掌心温热而粗糙,带着令人安心的触感。左浠诺浑身一颤,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没……没扎到。”她小声回答,声音细若蚊蝇。
周宴然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他松开她的手,转身去拿拖把清理地上的水渍和玻璃渣,动作熟练而自然,仿佛这是他做过千百次的事情。
“下次小心点,大半夜的别自己乱碰这些东西。”他背对着她,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淡淡的漫不经心,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关怀,“要是真受伤了,我看你明天怎么写字。”
左浠诺站在原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眶再次湿润了。
这就是她想用生命去交换的人啊。
他明明那么高傲,那么冷淡,在外人面前是不可一世的周少,却愿意为了她,弯下腰去清理地上的狼藉,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着关心。
——
如果我真的死了,他会难过吗?
左浠诺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这个念头。她看着周宴然修长的背影,心里的不舍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刚才那点悲壮的决绝。
她不想死。
她想活着。
她想就这样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听着他责备的声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她想贪心地霸占这份温暖,想把那个“渴望”喂饱,哪怕是以一种畸形的方式。
可是不行。
她不能。
那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咬住了她的理智。她不能因为自己的贪恋,就把他拖进地狱。她的病,她的命,都是不祥的。只有离开,只有死去,才是对他最好的成全。
周宴然很快就清理好了地上的碎片,他拧干拖把,转过身来看着依旧呆立在原地的左浠诺。
月光正好洒在门口,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审视她的状态。
左浠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她怕自己眼里的贪婪会被他看穿。
周宴然一步步走近,月光顺着他的发梢流淌下来,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和薄凉的唇角。在这样的清辉下,他的五官显得更加深邃,完美得不像是真人,倒像是神明精心雕琢的造物。
左浠诺透过自己凌乱的刘海缝隙,贪婪地注视着他。这张脸,这个轮廓,她看了一千次,一万次,却依旧觉得看不够。
“怎么了?”
周宴然在她面前停下,见她一直盯着自己,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我脸上有什么吗?”
他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磁性。
左浠诺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涩又痛。
——
我想告诉你,我想活着。
我想告诉你,我不想死。
我想告诉你,我好喜欢你,喜欢得快要疯了。
无数的话语在舌尖打转,最终却只化作一句苍白的:“没……没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宴然显然不信,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深深地注视着她,仿佛要穿透她那层单薄的伪装,直视她灵魂深处的挣扎。
“真的?”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喷洒在她的额头上,“刚才在电话里跟陈思妍吵了一架,现在又在这发什么呆?”
左浠诺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脊背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他知道了?
“我……我只是在想……”左浠诺垂下眼帘,不敢看他的眼睛,手指紧紧绞着衣角,指节泛白,“宴然哥,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宴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是一种暴风雨欲来的压抑。
他猛地伸出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领地里。这个姿势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和压迫感,让左浠诺无处可逃。
“左浠诺,你在胡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怒意,“大半夜的,你是想咒自己吗?”
左浠诺缩了缩脖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眶却红得厉害:“我不是咒自己,我是说如果……医生说我的病……”
“没有如果!”
周宴然厉声打断了她,那双总是含着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焦躁,还有一种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
他不想听什么如果。
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你不会死。”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像是在宣读某种不可违逆的誓言,“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死。哪怕是把你的骨头拆了重装,我也得把你留在这个世界上。”
左浠诺怔怔地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是在威胁她,可她却听出了另一种意味。
他在怕。
周宴然在怕她死。
这种认知让左浠诺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紧紧握住,酸涩中夹杂着甜蜜,却又痛得让她几乎窒息。
“可是……我是个累赘……”她哭着说,声音破碎,“我只会给你添麻烦,我……”
“闭嘴。”
周宴然突然低下头,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而急促。
左浠诺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狼狈、脆弱,却又被他小心翼翼地护在掌心里。
“左浠诺,你听着。”周宴然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你不是累赘。你是我的药。”
“什么?”左浠诺愣住了,忘记了哭泣。
周宴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风暴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我说,你是我的药。”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挣扎吗?左浠诺,我们是一样的。”
左浠诺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样的?
什么意思?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周宴然已经直起身子,转身走向门口。他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说完,他就要退出房间。
“宴然哥!”
左浠诺下意识地喊住了他。
周宴然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那个……‘渴望’……”左浠诺咬着嘴唇,声音颤抖,“你也……”
周宴然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
良久,他才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苍凉和无奈。
“睡吧,浠诺。”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门被轻轻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了黑暗,只剩下左浠诺一个人站在月光下,浑身颤抖。
一样的。
他说他们是一样的。
左浠诺捂住胸口,那里的心脏正疯狂地跳动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周宴然。那个看似光鲜亮丽、无所不能的少年,背地里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如果他也有“渴望”……那他渴望的,又是什么?
是她的血吗?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野草般疯长。左浠诺看着紧闭的房门,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而狂热。
如果他的病需要血,那她给他就是了。
如果他想要她的命,那她也给他就是了。
反正,她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
窗外的月光渐渐被乌云遮住,房间里一片漆黑。左浠诺摸索着爬上床,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这一次,她没有再感到恐惧。
因为那个名为“渴望”的怪物,在听到周宴然那句“你是我的药”之后,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它似乎也在期待着,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当她的血流入他的身体,当她的骨髓融入他的骨骼,他们将真正地融为一体,再也不会分离。
“宴然哥……”
黑暗中,左浠诺轻声呢喃着他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沉沉睡去。
而在门外的走廊里,周宴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落,蹲坐在地上。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
“药……”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字眼,眼底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他当然知道左浠诺的病,也知道她那些疯狂的念头。他更清楚,自己所谓的“血液病”,或许根本不需要药物来治。
他需要的,是她的血。
或者说,是她那颗被诅咒的心脏。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恶心,却又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兴奋。
他们是天生一对的怪物。
“左浠诺,既然你逃不掉,那我也不会放手。”
周宴然闭上眼睛,将脸埋进臂弯里,在这个寂静的夜晚,与体内的恶魔达成了某种邪恶的共生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