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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以兄之名,许你余生 周宴然开始 ...

  •   雨势渐歇,月洲市的夜空依旧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湿漉漉的街道反射着昏黄的路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纠缠在一起,分不开。

      左浠诺低着头,默默跟在周宴然身后半步的距离。她浑身湿透,帆布书包沉甸甸地压在肩上,里面的《小王子》和铁盒随着步伐晃动,撞击着她的脊背,生疼。

      她不敢抬头看前面那个少年的背影。

      周宴然走得不快,却很稳。他身上的校服同样湿漉漉的,黏在身上,勾勒出略显单薄却倔强的肩线。膝盖处的布料磨破了,渗出的血迹被雨水冲刷成淡淡的粉色,顺着小腿流下,在身后留下一串浅浅的水痕。

      他没有撑伞,也没有叫车。从巷弄口把她“抓”住的那一刻起,他就只是沉默地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左浠诺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像是一只被收回了牵引绳的小狗,既安心,又惶恐。

      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时,周宴然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推门进去,店员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看到两个浑身湿透的初中生进来,吓了一跳。周宴然没理会对方的目光,径直走到货架前,拿了一包抽纸,又走到收银台,买了两瓶热牛奶和一块巧克力。

      他没看价格,也没找零,把几张湿漉漉的钞票拍在柜台上,转身就走。

      左浠诺抱着那瓶温热的牛奶,指尖触碰到塑料瓶壁的暖意,眼眶又是一热。

      “喝掉。”周宴然命令道,语气依旧生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左浠诺乖顺地点点头,拧开盖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一些寒意。

      周宴然撕开巧克力的包装,递到她面前:“吃。”

      “我不饿……”左浠诺下意识地拒绝。

      “吃。”他重复了一遍,眼神不容置疑,“补充糖分,不然会感冒。”

      左浠诺只好接过巧克力,咬了一小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苦涩。

      两人就这样一路沉默着走回了周家别墅。

      大门虚掩着,显然周振邦回来后并没有锁门。周宴然推门而入,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将两人湿漉漉的身影投射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去洗澡。”周宴然脱下湿透的校服外套,随手扔在地上,声音沙哑,“把你身上那身湿衣服换了,别冻出毛病来。”

      左浠诺抱着书包,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周宴然那双还在滴水的运动鞋,小声说:“宴然哥,你的膝盖……”

      “别管我。”周宴然打断她,转过身,背对着她开始解衬衫的扣子,“快去。我在书房等你。”

      左浠诺咬了咬嘴唇,只能抱着书包上了楼。

      ……

      十分钟后,左浠诺换上干爽的睡衣,头发还带着湿气,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浴室。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站在了书房门外。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灯光。

      刚才在回来的路上,她想了很多。周宴然为了找她,在雨里跪着哭喊的样子,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她的心上。还有陈思妍说的话,她自己的病……这些像是一张网,将她越缠越紧。

      她活不了多久了。

      如果她死了,宴然哥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制不住。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书房的门。

      周宴然正坐在书桌后的皮椅上,手里拿着一本病历本在看,眉头紧锁。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抬:“这么快?头发怎么不吹干?”

      “宴然哥……”左浠诺站在书桌前,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我有话想对你说。”

      周宴然这才抬起头,看到她那张苍白的小脸,心里莫名地跳漏了一拍。他放下病历本,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语气不自觉地放柔:“怎么了?”

      左浠诺咬了咬嘴唇,手指紧紧绞着睡衣的下摆。她鼓起勇气,看着他的眼睛,问出了那个让她心碎的问题:

      “宴然哥,如果有一天我死去了,你该怎么办?”

      周宴然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僵在原地。

      他不敢相信这是左浠诺会说出来的话。她总是那么安静,那么顺从,像是路边一株不起眼的小草,默默地生长,默默地承受一切。她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像是遗言一样的话?

      “不许胡说!”周宴然“腾”地站起身,绕过书桌,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有些吓人,眼神里却充满了惊恐,“你不会死的!听到了吗?你不会死!”

      左浠诺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既酸楚又温暖。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想要安抚他:“宴然哥,我……我只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周宴然打断她,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神炽热而坚定,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

      “你一定要活着,活到十八岁。”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一样坚定,“因为我们无血缘关系,十八岁,我一定娶你。”

      左浠诺的瞳孔骤然放大,大脑一片空白。

      娶……娶她?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又像是被巨大的幸福砸晕了头。她看着周宴然那张认真得近乎虔诚的脸,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宴然哥……你……”

      “我是认真的。”周宴然抹去她的眼泪,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吗?左浠诺,你逃不掉了。这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所以,你不准死,不准离开我。你要好好的,活到十八岁,然后嫁给我。”

      左浠诺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想说,我等不到十八岁了。我想说,我是个怪物,我需要别人的心才能活。我想说,你这样对我,我会舍不得死,可我又怕我真的会死。

      可是,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星光与执着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带着哭腔的回应:

      “嗯。”

      她答应了。

      哪怕这个承诺像是一场注定会破灭的梦,她也想贪心地抓住这一刻的温暖。

      周宴然看着她答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睡吧。”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守着你。”

      左浠诺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她闭上眼睛,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沉沉地睡去。

      而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周宴然睁开眼睛,眼神里没有了半点睡意。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熟睡的脸,眼神晦暗不明。

      他知道她有病。

      他也知道自己的病。

      可是,那又怎样?

      如果这就是命运给他们开的玩笑,那他就陪她一起疯。哪怕是地狱,只要他们在一起,也是天堂。

      至于未来……

      走一步,算一步吧。

      只要此刻,她还在他怀里。

      这就够了。

      ……

      左浠诺睡着后,周宴然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回房间,盖好被子。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他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他没有回房,而是再次走向了书房。

      然而,书房的灯还亮着。

      周振邦坐在书桌后的皮椅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脸色铁青。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地射向门口。

      “你还知道回来。”周振邦的声音冷得像冰,“看看现在几点了?你是想把周家的脸都丢尽吗?还有你膝盖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周宴然面无表情地走进来,随手关上门:“她回来了,不会再走了。”

      “我不是在问你这个!”周振邦气得把烟拍在桌上,“我是问你,你大半夜不回家,跑到外面去发什么疯?还有这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是周家的少爷,不是街头的小混混!”

      “我去找她,不行吗?”周宴然毫不退让,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的疯狂,“如果我不去找,她就真的没了!爸,你总是说我任性,说我意气用事。可你呢?你关心过她的死活吗?你只在乎你的公司,你的面子!”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周振邦气得扬起手,作势要打。

      周宴然站在原地,动也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周振邦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儿子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的眼睛,他终究是叹了口气,颓然地放下手。

      “你们……你们这是要气死我啊。”周振邦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透着深深的疲惫,“小诺是个病患,你也是。你们两个凑在一起,除了互相消耗,还能有什么结果?宴然,听爸一句劝,有些缘分,是孽缘。趁早断了,对大家都好。”

      “断不了。”周宴然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爸,我的病,我自己清楚。医生说,如果没有合适的骨髓配型,我活不过十八岁。既然横竖都是个死,我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活一次?”

      周振邦猛地站起来,震惊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我说,”周宴然抬起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左浠诺死了,我也不活了。”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振邦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少年,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良久,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摆了摆手:“出去吧。让我静静。”

      周宴然看了父亲一眼,转身离开了书房。

      走廊里,夜色深沉。

      周宴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落,坐在了地板上。他看着左浠诺房间紧闭的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只要她在,就好。

      至于未来……她不想了……也许睡一觉比什么都重要。

      早春的风还带着些许料峭,吹得月洲市实验中学门口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初一(三)班的教室里,早读声参差不齐。

      左浠诺缩在座位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粉色的纸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纸袋上印着可爱的芋泥小人,那是最近全校同学疯抢的“春熙家”限定款——芋泥奶芙泡和白巧奶皮子。

      作为一个刚上初一的学生,她很清楚这东西有多“贵重”。听说隔壁班的学霸为了吃一口,愿意用限量版的盲盒手办去换。而她手里这一份,是周宴然刚才在教室后门,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塞给她的。

      “吃吧,别凉了。”

      周宴然的声音从后桌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他单手支着脑袋,校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领口的扣子没扣好,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左浠诺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嗫嚅:“宴然哥,这太贵了……而且,听说要很早去排队。”

      “我不爱吃甜的,看着烦。”周宴然皱了皱眉,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嫌弃,但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她手里的面包,“让你吃就吃,哪那么多废话。你是病人,需要补充营养。”

      左浠诺心里一暖,刚想道谢,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伴随着玛丽珍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余诗敏踩着上课铃声走进了教室。她穿着特意改过的收腰校服,头发烫成了微卷,手里举着一部最新款的手机,脸上写满了愤怒。

      她一眼就看到了左浠诺手里的粉色纸袋,眼底的怒火瞬间爆发。

      “周宴然!你给我出来!”余诗敏站在过道中间,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刺破耳膜。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后门。周宴然不耐烦地皱起眉,站起身,走到余诗敏面前,语气冷淡:“余诗敏,大清早的发什么神经?还要不要早读了?”

      “我发神经?”余诗敏气极反笑,她举起手机,点开一段录音,直接外放。

      手机里传出一个男生得意洋洋的声音:“……害,也就是跑个腿的事儿。不过周少这次是真的上头了。我问他排那么久队值不值,你猜他说啥?他说‘她身子弱,医生让少吃凉的,趁热吃’。啧啧,我跟了周少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过,连我妈都没这待遇……”

      录音放完,教室里一片死寂。

      同学们面面相觑,眼神在周宴然和左浠诺之间来回打转,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左浠诺手里还拿着咬了一半的面包,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周宴然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余诗敏,偷录别人谈话,很好玩吗?”

      “我这是取证!”余诗敏眼圈红了,声音颤抖着,“周宴然,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花那么大的代价去买那个破面包?为什么要让张凯五点半就去排队?那张库里签名卡,我跟你要了半个月你都不给,现在竟然为了几块面包送给他?”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的哭腔。

      在她看来,这不仅仅是一块面包的问题。这是地位,是名分!她是那个站在他身边最般配的人,而左浠诺,只是一个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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