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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虎头帽 远仙眯起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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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越来越冷了。
早上起来,慈宁宫偏殿的窗纸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于瑞华给季远仙穿衣裳时,他缩着脖子,小手揣在袖子里,整个人圆滚滚的像只怕冷的小兔子。
偏殿的炭火倒是按时供应着,可于瑞华心里清楚,这也就是个按时罢了。上头不在意的人,下面伺候的也乐得糊弄。不求多好,只要不出错,谁管你暖不暖?
果然,前几日绣房送来的那件新披风,于瑞华展开一看,心里就凉了半截。
大。
太大了。
那是件灰狐狸皮的披风,毛色灰中带点银,摸着倒是软和。她拎起来往季远仙身上一比。
好家伙,这披风下摆拖在地上能绊脚,肩膀空荡荡的,能再塞进个小枕头。这哪是给三岁半孩子做的?分明是照着大孩子的尺寸裁的,裁完了也懒得改。
季远仙仰着脸,看着那件快把自己整个人罩住的披风,眨巴眨巴眼睛:“瑞华姐姐,这披风是不是想把我连人带鞋一起包起来?”
于瑞华本来一肚子气,被他这一问,差点笑出来。
“可不是嘛,绣房的人怕公子冻着,恨不得给做成被子。”
于瑞华蹲下来,把披风从季远仙身上取下来,“没事,我改改,改好了公子就能穿了。
季远仙信任的点点头:“嗯”
看着于瑞华缝披风,他又好奇的凑过来看她改。
于瑞华坐在窗边,一针一线地缝。季远仙就趴在旁边,小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手。看着看着,忽然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她的手。
“瑞华姐姐,疼不疼呀?”
“不疼,我很小心的,不会扎到手。”
季远仙舒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他继续用小手托着腮看。可看着看着,小脑袋就一点一点的,眼皮开始打架。
于瑞华扭头一看,这小家伙脑袋都快磕到桌上了。
“公子困了?去床上睡?”
季远仙使劲摇摇头,揉揉眼睛,奶声奶气地说:“我不困,我要陪瑞华姐姐。”
话还没说完,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于瑞华忍住笑,由着他趴在旁边。可这小家伙嘴上说着不困,眼皮却不听使唤。
没一会儿,那小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点一下,猛地抬起来,揉揉眼睛,过一会儿又慢慢点下去。
于瑞华一边缝着披风,一边偷偷看他,嘴角压都压不住。
“公子,困了就睡吧。”
“不困!”
季远仙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可那圆溜溜的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汽,“我要等姐姐做完披风。”
话说到一半,小脑袋又点下去了。
“公子,放心睡,等做完我叫你。”
季远仙听完这话,果然不再强撑着睡意。没一会儿,那均匀的呼吸声就轻轻响起来了。
于瑞华忍着笑,手上的针脚放得更轻更快。
等灰狐狸披风改好,她轻轻抖开来,凑过去往季远仙身上比了比。银灰色的毛领子围着他的小脸蛋,衬得他那张小脸白生生的,跟个雪地里的小狐狸似的。
季远仙迷迷糊糊被弄醒,低头看着身上那件刚刚好的披风,揉了揉眼睛,咧嘴笑了。
“瑞华姐姐真厉害。”
于瑞华看着他那张狐狸披风衬得越发小的小脸,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光有披风,还不够。
这大冷的天,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小公子的耳朵和脑门都露在外头呢。
她想起小时候在家,冬天里阿娘给她做的那些帽子瞧着毛茸茸的,戴上能把整个脑袋都包住,真是又好看又暖和。
要是能给公子也做一顶,就好了。
做什么样的呢?
于瑞华手里还拿着针线,脑子里却已经开始描画起来。做虎头帽吧,小孩子戴虎头帽最精神,也最暖和。
帽子就用红色做底,过年也能戴,喜庆又漂亮。
帽檐上要坠一圈白兔毛,软软的护着额头和耳朵。眼皮和耳朵边上也镶一圈白毛,这样老虎的模样就出来了。
眼睛要用黑布剪,再缀两颗小小的黑珍珠,这样肯定有神极了,跟真老虎似的。
于瑞华想着想着,嘴角就弯了起来。
“公子,”她放下针线,冲季远仙招招手,“来,我给你量量头围。”
季远仙正趴在桌上玩自己的手指头,听见这话,立马颠颠儿地跑过来,站到她跟前,小身板挺得直直的,一脸认真。
于瑞华从簸箩里翻出一块大红漳缎,抖开来。
那块料子红得正,像过年挂的灯笼。阳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落在缎面上,那一层细细的绒毛就泛着柔柔的光,摸上去软乎乎的,跟摸在小猫背上似的。
于瑞华自己先摸了摸,心里就踏实了。这漳缎摸着就厚实,不像那些薄绸子,风一吹就透。这料子攥在手里,就跟攥着个小暖炉似的,暖意直往手心里钻。
她拿起来在季远仙小脸上蹭了蹭。季远仙眯起眼睛像小猫被挠了下巴,嘴里嘟囔:“瑞华姐姐,这缎子好软好暖和”
“嗯,”于瑞华笑着又蹭了蹭他另一边脸,“这料子可好了,底子是缎,面上是绒,风刮不透,雪打不湿。”
“外头再冷,裹上这个里头也暖烘烘的。比那灰狐狸披风还轻巧,穿着不压人。”
于瑞华把大红漳缎从季远仙的小脑袋上绕了一圈。他乖乖站着不动,可眼睛却滴溜溜地转,跟着她的手转。
“瑞华姐姐,量这个干嘛呀?”
“做帽子。”
“什么帽子呀?”
“虎头帽。”
季远仙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点了小蜡烛:“虎头帽?就是那种有老虎耳朵的?”
“对,还有老虎眼睛呢。”
“哇……”他拖长了小奶音,两只小肉手捧着自己的脸,“那我戴上是不是就变成小老虎了?”
于瑞华忍不住笑了:“是是是,变成最威风的小老虎。”
季远仙美滋滋地晃了晃脑袋,又问:“那,那什么时候能做好呀?”
“过几天。”
“几天是几天呀?”
“三四天吧。”
季远仙想了想,伸出小手,认真地掰着手指头数:“一天,两天,三天!”
他仰起脸,“姐姐,三天很快就到了对不对?”
于瑞华看着他那一脸期待的小模样,心都化了。
“对,很快。”
季远仙满意地点点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想起什么,把小手伸到于瑞华面前。
“姐姐,那我的小老虎爪子用不用也做个套套呀?”
于瑞华一愣,随即笑得肩膀直抖。
“小老虎的爪子露着才威风。”
于瑞华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扫过桌上那堆改披风剩下的灰狐狸皮毛。碎碎的几块,扔了怪可惜的,料子却软和得很。
她心里头默默比划了一下,大小嘛刚好能给公子做双小皮手套。
软软的灰狐狸毛贴在手上,肯定暖和。
公子的手指纤细,但小手心却是肉乎乎的。手套再做小一点,刚好把公子那肉乎乎的小手包住,只露出五个小指尖尖。到时候虎头帽是红的,手套是灰的,红帽子灰爪子也挺神气。
季远仙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歪着小脑袋又问了一遍:“真的不用做吗?”
于瑞华回过神来,笑着摸摸他的头:“要做,不过没那么快,我要先做虎头帽,公子的小手就先戴着之前做的手套吧”
季远仙不想带原先的手套,期待着新手套又看看自己的小肉手,嘀咕道:“那好吧,那我这些日子多长点肉,爪子就暖和了。”
于瑞华憋着笑,把那些碎皮毛悄悄拢到一边,心里已经盘算着晚上就开始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