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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毒计 杀人不见血 ...

  •   田贵妃回到宝文宫,心绪如翻江倒海。在她看来,自己的弟弟田鹤龄怎么可能有错?定是那贱人蓄意勾引,弟弟年轻气盛,才一时不慎着了道。

      太后竟为那贱人害得弟弟受此大辱,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她抚着尚未显怀的小腹,眼中寒光闪烁。

      太后又如何?她并非陛下生母,既无生育之恩,亦无抚养之功。当年圣上登基,太后母家可没出半分力。陛下对太后的恭敬,不过是碍于孝道二字,维系那几分薄薄的面子情罢了。

      太后的祖父刘启明在先帝时官至礼部尚书,可如今刘氏族人,官职最高的也不过是个从五品的虚职,早已远离权力中心。反观圣上生母杨太后的娘家,那才是真正的显赫,在朝中素有“杨半朝”之称,根深叶茂。

      田贵妃心中盘算越发清晰:对太后,只要面上过得去,不撕破脸皮,陛下多半不会深究。

      慈宁宫看似固若金汤,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总有疏漏之处。

      她需要一双能伸进慈宁宫内部的手。

      一日,皇后前来慈宁宫请安,闲聊时提及自己近日读佛经的心得。

      太后身旁侍立的徐嬷嬷似是无意地插了句话,感慨道:“皇后娘娘心善。说起来奴婢老家幽州那边,有座古刹年久失修,里头的和尚过得清苦,也不知佛像是否还安好。”

      这话太后听在耳里,并未立刻表态,却记在了心上。她素来也敬佛,加之近来宫中多事,更觉需积些功德。

      过了几日,季延昭循例来慈宁宫问安时,太后便顺势提起:“皇帝,哀家听闻幽州有座佛寺历史悠久,只是如今破败不堪,实在可惜。若能加以修缮,也是功德一桩。”

      季延昭闻言,面上依旧恭敬,应承道:“母后慈悲,此事儿臣记下了,会着人查办。”

      然而,回到文德殿,季延昭的眉头却蹙了起来。太后向来不怎么直接过问这些具体事务,今日忽然提起修缮幽州佛寺?

      幽州并非太后故乡,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借太后之口,行插手地方甚至与朝中某些势力暗通款曲之实?

      皇帝生性多疑,尤其对非生母的太后,始终存着一分警惕。联想到近日田家之事,他心中疑窦更生。

      为免微渐,季延昭当机立断,并未去查那佛寺,而是直接下了一道旨意:以“慈宁宫仆役年长,恐伺候不周”为由,将近身伺候太后的一应宫人,包括那位徐嬷嬷在内,全部更换!

      旨意传到慈宁宫,太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眸色沉静无波,心如明镜。皇帝这是起了疑心,在敲打,也是在清理。她什么也没说,平静地接受了这份“孝心”。

      只是,经此一事,太后与皇帝之间那本就稀薄的情分,似乎又添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痕。

      田贵妃听闻慈宁宫近身宫人被尽数更换的消息,心中暗自得意。

      没想到,自己暗中布下的徐嬷嬷这步棋,竟如此迅速地引发了皇帝的猜忌,间接促成了此事。

      徐嬷嬷的儿子欠下那笔要命的赌债自然是她的手笔,在徐嬷嬷焦头烂额之际,自己再及时伸出援手,替她还清债务,利用徐嬷嬷使太后提及佛寺,引起圣上猜疑。

      如今太后骤然失去经营多年的心腹臂助,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当然,田贵妃深知,自己绝不能落下任何明面上的把柄。

      她面上对太后愈发恭敬,甚至特意吩咐御膳房:“太后娘娘凤体尊贵,饮食上头务必精心,不得有丝毫怠慢。只是也要讲究养生之道,不可全由着性子来,须以太后玉体安康为重。” 一番话冠冕堂皇,任谁也挑不出错。

      御膳房的人心领神会。于是,太后素日喜欢的糖醋鱼从膳桌上消失了,换成了清淡的清蒸鱼。

      太后问起,御膳房总管便躬身回话:“太后娘娘,糖醋虽好,却易生痰火,于养生不宜。这清蒸之法最能保留鲜味,又清淡滋补,更适合您用。”

      太后看了那盘清蒸鱼一眼,未置一词,转而夹向其他菜肴。

      她不喜食葱,多年来慈宁宫小厨房乃至御膳房送往此处的菜肴,向来是见不到葱影的。

      可如今,眼前这几道菜,明明不见一丝葱绿,入口却隐隐透出一股熟悉的令人不悦的葱味。她蹙眉放下银箸。

      “这菜里,可是放了葱?”

      御膳房的人连连喊冤:“太后明鉴,绝不敢放葱!许是近日换了新产的油,味道有些不同?或是太后您近日凤体欠安,口味有些变化?”

      新来的慈宁宫宫人也大多附和,都说未曾闻见葱味,怕是太后多心了。

      他们自然不认。只因那葱并非以实物加入,而是每一道菜出锅前,都被悄悄淋上了一小勺无色却味浓的葱油。

      太后心知肚明,却也暂时无法发作,只能食不下咽,草草用了些便罢。

      太后心中憋闷,便去午睡,图个清静。

      谁知一觉醒来,尚未睁眼便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又熟悉的香味。这味道让太后猛地清醒。

      她眉头微蹙,并未立刻起身,只是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却清晰冷冽:“今日是谁当值焚香?”

      一名穿着浅碧宫装的宫女连忙从外间趋步进来,垂首应道:“回太后娘娘,是奴婢珍珠。”

      “这香,”太后抬起手,指尖似乎拂过空气中无形的香痕,语气平淡,“味道过于甜腻,哀家不喜。撤了吧。”

      珍珠闻言,脸上适时露出些许惶恐,却并未立刻动手,反而更躬低了些身子,声音又轻又软,却字字清晰:“太后娘娘恕罪。这鹅梨帐中香是内廷司昨日新拨来的份例,说是今春最新的调配,最是静气安眠。各宫主位娘娘处都领了。可是这香气冲撞了娘娘?”

      她悄悄抬眼,飞快瞥了一下太后的神色,“若娘娘实在不喜,奴婢这就撤了。只是内廷司若问起慈宁宫为何独独不用此香,奴婢该如何回话?只怕他们办事不用心,下次连份例都怠慢了。”

      太后目光落在珍珠低垂的发顶上,眼神倏地沉静下来,那里面没有怒意,只有如深潭般的冷。

      她慢慢坐起身倚在引枕上,缓缓道:“哦?依你看,哀家该如何?忍着这不合心意的气味,以免内廷司误会?”

      珍珠听出太后语气中的寒意,脊背微微发僵,但想到田贵妃许下的好处和徐嬷嬷的前车之鉴,心一横,继续装出为难的样子:“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怕底下人胡乱揣测。这香,这香奴婢听闻,当年杨太后在时,是最爱用的,先帝爷也常赞此香清雅。”

      “如今六宫皆用此香,若是慈宁宫独独不用,只怕有人多嘴,说娘娘不念旧情,不喜旧物。” 她将不喜旧物几个字说得极轻,却刻意让人听清。

      “旧物?” 太后轻轻重复,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你这丫头,倒懂得不少旧事。哀家不过是觉得这香腻人,睡不安稳,到你嘴里倒成了不念先帝旧情大不是了。”

      珍珠连忙跪下:“奴婢失言!奴婢万万不敢!奴婢只是,只是怕娘娘无意中落人口实,一片愚忠,求娘娘明鉴!”

      “好一个愚忠。” 太后不再看她,目光转向窗外有些阴郁的天色,“怕落人口实,所以哀家连不喜一种香味的资格都没有了?”

      “需得忍着你等阳奉阴违,用着这令人不快的香,才算是念旧情顾大局?”

      “奴婢绝非此意!” 珍珠以额触地,声音发颤,却依然坚持着那份为主着想的姿态,“奴婢只是觉得,圣上仁孝,若知道娘娘不喜此香,只怕,只怕会心下不安,觉得娘娘不喜旧事旧物。奴婢蠢笨,只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娘娘凤体康健,心境平和最为要紧。”

      “心境平和?” 太后终于将目光重新投向她,那目光如掠过珍珠的头顶,“你便是这样让哀家平和的?”

      “罢了。”

      太后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哀家不管这香有何来历,又是何份例。在慈宁宫,哀家说不喜,就是不喜!”

      “你既自称愚忠,便该听命行事,而非自作聪明,以言辞挟制哀家。”

      “来人。”

      她不再给珍珠辩白的机会,直接对闻声进来的其他宫人道:“珍珠言语失当,拖出去在殿前跪足一个时辰,好好醒醒脑子!”

      “这香即刻撤换,以后慈宁宫禁用此香。内廷司若有疑问,让他们直接来问哀家!”

      珍珠这才真正慌了:“太后娘娘!奴婢知错了!”

      珍珠跪下求饶:“太后娘娘,饶了奴……”

      话未说完,珍珠就被两个有力的嬷嬷架了出去。

      殿内恢复了安静,那恼人的香气逐渐消散。太后独自靠在榻上面色平静,唯有放在锦被上的手,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她知道,今日罚的是一个宫女,打的是某些人试探伸过来的手,但也将某些潜藏的矛盾,稍稍摆上了台面

      珍珠受罚心中怀恨,面上却不敢显露。

      待到夜深人静,太后沉沉入睡,她蹑手蹑脚潜入寝殿外间,悄悄将朝向风口的一扇窗户支开一条不小的缝隙。

      深秋夜风带着寒意,悄然灌入。

      她又轻轻掀开了太后床榻外侧的锦被一角。寒风无声侵袭,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估摸着差不多了,她才重新将窗户关严,替太后掖好被角,悄无声息地退下。

      然而,邪风已然入体。太后年事已高,近日又心绪不宁,加之饮食不佳,如何经得起这般暗算?

      第二日,太后便头重身热,咳嗽不止,竟是染了风寒,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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