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理想型》八里亭

7、第 7 章

　　过了一会儿，孟母因为要接一个重要的电话，叫季如篆去帮她打两圈。

　　季如篆刚起身，旁边睡熟的人忽然拉住她的手，眼睛却没睁开，闷声闷气地问：“小篆要去哪里。”
　　“我去帮齐阿姨打两圈麻将，你醒了就先把醒酒茶喝了再继续睡吧。”
　　孟杭一“哦”了声，却没有把手放开。

　　孟母已经去安静的房间打电话了，其他三位女士在棋牌房一直喊她。季如篆无奈只好扒开孟杭一的手，去拿桌上的醒酒茶，还没递到当事人手上，孟杭一像是突做噩梦一般惊醒，绷直身子，眼睛睁得大大的，待看到季如篆还在旁边，才慢慢放松下来。

　　季如篆顺势把醒酒茶递给他：“已经变温了，快喝了吧。”
　　孟杭一却像还没完全清醒，完全机械地端过杯子喝茶，见季如篆要走又赶紧问：“你上哪儿去？”
　　“帮你妈妈打两局麻将。”季如篆耐心地再回答一次。
　　“哦哦哦，好。”

　　也许是醒酒茶立竿见影，刚刚还很懵的孟杭一醒了大半，这才放过了季如篆。

　　季如篆不怎么打麻将，牌技一般，在几位女士面前纯是送财童子，两局下来就出了不少血，而孟母一直没回来，她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给几位女士送钱。

　　“齐科长再不回来，房子都要输没了哦。”许母笑呵呵地打趣。
　　“小篆打得好啊，加加油，把你齐阿姨的退休金也全输给我们。”赢了一把三倍牌的秦母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杨老师则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这孩子，怎么打这么烂，听牌都能给你打出去了，自己输的钱自己出啊。”
　　季如篆无奈地笑：“我出，当然我出。”

　　许母闻言，替季如篆打抱不平：“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看不起我们齐科长还是觉得我们势利欺负小篆，人家小篆是来帮忙打几局的，可不是来代位打几局的。小篆，别听你妈的，这钱就得你齐阿姨出，你齐阿姨要是赖账我们自有办法收拾她，总之我跟你李阿姨是绝对不会要你的钱的。”
　　“就是，你这当妈的这么坑自己宝贝女儿，小篆不跟你妈了，来给李阿姨当女儿，我跟你秦叔叔还有秦缶保证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一点委屈都不让你受。”秦母说完还故意横了一眼杨老师。
　　“你俩真是十年如一日地喜欢找我的茬，死丫头！”杨老师吐槽道。

　　季如篆见惯了几位老友的日常互相伤害，默默地当个观众。

　　“几位人美心善的女士不要吵了，小篆能输多少钱，我给她出。”
　　孟杭一清亮的嗓音由远及近，高大清隽的身影慢悠悠地晃过来，脸上还有点绯红，但眼神显然已经没有刚才迷糊了。

　　同样是晚辈，对于孟杭一出钱和季如篆出钱几人是截然不同的态度。

　　“那好啊，反正也是你妈妈的底，你出可以，就当是孝敬你妈妈了。”
　　“对对，人家小篆帮你妈妈打牌已经是出力打白工了，怎么还能帮你们齐科长贴钱。”
　　“两位阿姨说得对，辛苦小篆了，不管输多少都是我们孟家的债。”孟杭一十分慷慨地抗下这个坑。
　　“好孩子，懂事。”许母欣慰地点点头。

　　“不用啦，我输的我自己出就好了，没多少钱的。”季如篆温和地说道。
　　“不管输多输少都不能你出，再说了，我妈这工作上的电话没个大半小时说不完，谁说我们不能在她回来之前扭转乾坤呢。”孟杭一很自信地说，搬来一根独凳坐她旁边：“我给你当军师，杀她们个片甲不留！”

　　“哟嚯，小一很有自信嘛，那阿姨可要看好了。”许母配合着揶揄。
　　秦母也做好了架势：“这话可吓着我了，我也要拿出真本事了。”
　　比起两位女士，杨老师的话倒是委婉得多：“既然小一你来当军师了，那后面再输可就是你们两人的债了啊。”
　　“什么俩人的，输的都是我一个人的债，前面输的也都不算小篆的，都算我的！”孟杭一十分豪爽地道，又溺爱说：“如果赢了，那都是小篆的！”

　　“行啊，齐科长人不怎么样，生的儿子倒是不错。”
　　“就是，这叫歹竹出好笋。”
　　反正当事人不在，自然是想怎么吐槽就怎么吐槽。哦，就算当事人在，也会这么说，几十年的老友了，年轻的时候没少怼对方，老了自然不遑多让。

　　季如篆对麻将没什么心得，孟杭一也没混过麻将场，她刚开始还犹犹豫豫地和孟杭一商量着出牌，但看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摸样，又连续两把小赢之后，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孟母打完电话回来时，季如篆刚好糊了一把清一色自摸杀三家，不仅把之前输的都赢回来了，还多赚了几十块。

　　“齐科长，你家小一行啊，之前没见过他会麻将啊，竟然打得这么好。”秦母看着孟母揶揄说。
　　孟母拍拍胸口，骄傲道：“遗传的，我们家有雀神基因。”
　　“嘿，给你根羽毛你还真敢插身上飞天！”

　　季如篆起身让孟母，孟母收了本局的钱，往季如篆衣包里塞。

　　“别别，齐阿姨，我本来就是帮你打，赢的钱自然也是你的。”季如篆一边推辞，一边去拦孟母往自己口袋里塞钱的行为。
　　“你赢的就是你的。”孟母却不由分说地硬要给她。
　　季如篆哭笑不得：“这怎么行呢，我刚才输了好多呢，算下来也就赢了三十块，还是在杭一的帮助下才赢回来的。”
　　“输了的都是我的，赢了的都是你的，管他谁帮你的，收着，去买零食吃。”

　　“我——”
　　“收着吧，就当压岁钱，我都没有呢。”孟杭一帮着孟母把那一百多塞进了季如篆的口袋里。

　　“你这人真是，她都这么大了给什么钱。”杨老师无语地吐槽。
　　“怎么啦，又没亏你的钱，我愿意给小篆。”孟母呛回去：“没听我儿子说吗，压岁钱！”
　　“她都这么大了，要什么压岁钱。”
　　“不管多大她都是我的乖女儿，我爱给就给！”
　　“行行行，你爱给。”杨老师放弃跟她争辩，故意说道：“那你倒是多给点啊，一百五的压岁钱也好意思拿出手。”

　　“说的对。”孟母抓过手机就给季如篆转了一千块，并叮嘱：“小篆快收，齐阿姨给的压岁钱，祝我们小篆永远都有爱吃的零食。”
　　季如篆本想阻止她转钱的动作，却被孟杭一拦了一下，没能阻止道，很是无奈地说：“不是，齐阿姨，我已经过了收压岁钱的年纪了，也在自己挣钱了，真不用给我转钱的。”

　　“要收的要收的，阿姨们给的压岁钱和你挣的工资不一样，我们的是祝福。”
　　许母和秦母也跟着转了一千块给季如篆。
　　许母道：“给我们小篆拿去买漂亮的衣服。”
　　秦母道：“给我们小篆拿去买好看的口红。”

　　季如篆还想挣扎一下，孟杭一却直接把她手机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抓着她的手解了锁，麻溜替她把钱收了。
　　“你——”季如篆看着他，颇有嗔怨的意味。

　　“快谢谢几位善良慈爱的大美女们。”孟杭一把手机还给她，眼神亮亮地跟她示意。
　　钱已经收了，季如篆只好放弃挣扎，乖巧地笑着：“谢谢阿姨们的压岁钱。”
　　三位女士宠溺地摆摆手，说不用。

　　“压岁钱，什么压岁钱，我有吗？”
　　忽然，许康乐从门口探出一颗小脑袋，眨巴眼睛期待地问。

　　“没有，玩你的游戏去！”许母无情地驱赶。

　　“有的有的，乐乐，杨阿姨给你发。”杨老师连忙叫住要失望而去的许康乐。
　　“他要什么压岁钱，都这么大了，自己也在工作了。”许母拒绝道，又叮嘱许康乐：“不许收哈。”
　　“你们刚可不是这么说的，小篆还比他大一岁呢，她能收乐乐怎么不能收。”杨老师扫了她一眼，慈爱地笑着对许康乐说：“乐乐，别听你妈妈的，阿姨给你发你就收，还有小一，你也有，小缶也有的。”

　　“男孩能跟女孩一样吗，男孩就得穷养！”孟母也严肃命令孟杭一：“你也不许收哈。”
　　“不收不收，杨阿姨不用给我们发，我们都不会收的。”孟杭一一边摆手一边拉着季如篆叫上许康乐离开战场。

　　“怎么不收，必须收！”杨老师对着走远的身影喊道，没好气地盯着三人：“你们三这是抱团霸凌我？”
　　“对啊，谁让就你生了这么个乖巧的女儿，我们都是糙心的儿子呢。”许母理直气壮地回答。
　　“嗯。”孟母领导式儿地缓慢点头。

　　“你们说，我现在变性成女孩子还来得及吗？”回到客厅的许康乐若有所思道。
　　“你想跟小篆争宠？”孟杭一挑了挑眉。
　　许康乐正儿八经：“不，我想要压岁钱。”

　　季如篆一笑，说：“我分给你。”
　　许康乐摆摆手：“算了，这个春节我还想好好过。”

　　“别羡慕，二哥给你发。”孟杭一十分慷慨地拍了拍了他，拿出手机准备给他发压岁钱。
　　“真的吗？”许康乐眼睛亮起来，连忙拿出手机点开和孟杭一的对话框，一边激动地盯着手机，一边感动地说：“一一，你就是我亲哥，我将至死不渝地追随你！”
　　“好说，给你发给吉利的数字。”孟杭一把红包发出去，摸了摸他脑袋：“好弟弟。”

　　许康乐开心地点开红包，在手机界面弹出数字的瞬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愣得很清晰。

　　亲眼见证孟杭一填下金额的季如篆假装一无所知地去给还在吃喝的几人把汤热一热。

　　“有没有搞错啊，六块六你也好意思发？”许康乐语气可谓是抑扬顿挫。
　　“怎么了，这数字多好，祝你六六大顺。”孟杭一十分“诚恳”地回道。
　　“所以你连六十六都不愿意给我吗？”
　　“不要还我。”
　　“怎么不要，我要，苍蝇腿再小也是肉。”

　　许康乐“感激地”收下这六块六，思考着要怎么好好花这一笔“巨款”。

　　过了十一点，几位男士已经东倒西歪，仍然面不改色端正坐着的秦缶显然又替孩辈赢下一局。

　　还清醒人帮趁着收拾了残局便陆陆续续地离开。

　　季如篆帮着杨老师把醉得一塌糊涂的季老师扶到房间后也去洗了澡，倒床准备睡下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人给她发了信息。
　　她点开来时，是孟杭一给她发的压岁钱，备注的是——愿小篆永远都有自由和快乐，热爱不歇。

　　他们四人里，最开始发压岁钱的是秦缶。公司步入正轨的第一年他就开始给他们三个发压岁钱了，虽然只比他们大了两岁，但秦缶却像一个长辈一样对他们包容照顾。
　　孟杭一见秦缶开始发压岁钱，也跟风给她和许康乐发，季如篆也依样画葫芦给许康乐发，但许康乐从来不收她的，只收另外两个人的。她在四人里虽然不是最小的一个，却因为是女孩，成为了最被照顾的一个。

　　她真的是一个被爱包围着长大的人，所以她也是个不吝啬爱的人。

　　季如篆收了钱，跟他说谢谢，孟杭一回了个小狗得意的表情包。
　　季如篆看着那个表情包，不禁发笑。

　　手指在在屏幕上滑动着往上翻了几页，再回到最底层时，孟杭一发来消息说他来不起了，要睡了，跟季如篆到了晚安。
　　季如篆也回了晚安，看着孟杭一最后发的信息，眼眸里盛着很温柔的笑意。

　　她足足看了半分钟，才锁屏手机，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