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理想型》八里亭

6、第 6 章

　　和M公司的合作让公司上上下下整整忙了两个多月，尤其是技术部，孟杭一几乎每天都要加班到很晚，但第二天仍会准时去接季如篆。
　　季如篆有时候会在公司陪他一起加班，有时候会先回家做好一桌热腾腾的饭菜，等孟杭一下班后过来吃。
　　早期的时候，两人的关系总会引起公司同事的一些猜测，最后都会消停于孟杭一的一句“我们只是纯洁的兄妹关系”的澄清中。

　　合作落地之后也差不多到了春节，几人都不是沪市本地人，只不过都在沪市念书才留在了这里。但几人家乡就在相邻的苏市，开车两个多小时就能到。
　　秦缶因为一些后续事项又忙了一天，四人等他忙完了才开车一起回苏市。
　　季如篆、孟杭一和许康乐住在一个小区，孟杭一开车先把秦缶和罗苹送回了家，然后才回了他们三人住的小区。

　　下了车，许康乐抬脚就要往自个儿家的楼栋走，被孟杭一一把捞回来，“先送小篆回家。”
　　许康乐瞪大眼：“就在楼上，有什么好送的。”
　　“让你送就送，现在那么多坏人，万一有人欺负小篆怎么办，对你姐姐多关心点。”

　　“不是，就这里进去，一个电梯就到了，不到一分钟，叔叔阿姨应该也在门口等，有什么可送的啊，你少道德绑架啊，我可不是你，跟当爹似的，非要把闺女送到家门口才放心。”
　　许康乐一边吐槽一边被孟杭一拽着走，眼看着就要进电梯，他嚷嚷着：“我爸妈还在家等我呢，你要送自己送呗，干嘛一定要我一起呢，你是不是有毛病，哎哎哎。”

　　许康乐被绑架进电梯，一脸老大不高兴。
　　季如篆一直看着，但笑不语。

　　等电梯开了门，许康乐就准备下楼，结果依然被孟杭一绑架着出了电梯，这下他是真生气了，批评道：“孟杭一！你到底要干嘛，不会是还要进屋去坐坐吧，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这叫不请自来，是一种很让主人反感的行为。礼物也没带，你就去拜访叔叔阿姨，你好意思吗你，而且我都说了，我爸妈还在——”

　　“老远就听到你叽叽喳喳的声音，跟菜市场的摊主似的，嚷嚷什么！”
　　许康乐的话断在最靠里那扇门被打开后他妈妈许母的数落里。

　　许康乐意外地愣了下，疑惑地看着本应该在家等他的妈妈，问道：“妈，你怎么在这里？”
　　“来过年。”许母平静地回了声，然后一边从鞋柜给季如篆拿拖鞋，给另两人拿鞋套，一边笑容可掬地对着孟杭一和季如篆说：“小一小篆回来了，快快进来。”
　　孟杭一笑得热烈：“好嘞，谢谢陈阿姨。”
　　季如篆也温婉地回笑：“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吧。”

　　许康乐一脸懵：“今天不是二十九吗，为什么今天就来吃年饭呢？”
　　许母敲了下他脑袋：“你忘了，今年我们要回老家呆到初五，初七你们又要回去上班，这不是怕没时间一起吃年饭嘛。就趁着今天你们都回来，先吃了。”

　　许康乐看着已经走进屋内和季如篆爸爸季老师打招呼的孟杭一，又看看一脸笑盈盈望着自己的季如篆，恍然他们两肯定是早就知道了。
　　难怪孟杭一非要拽着他来，难怪小篆也不阻止。

　　他一边穿拖鞋一边老大不高兴地说：“你们怎么也没跟我说啊。”
　　“哦，我们以为你今天要去苹苹家，就没说。”许母说完又怪异地看他：“不过我看你是把我们要回老家的事给忘了吧，不然你今天不会回来才是。”

　　许康乐哑然。他确实忘了，待会儿得跟苹苹说一下，今年没时间去她家拜年了。

　　“那大哥怎么直接回家了啊。”
　　“大哥有点事，晚点会来的。”季如篆跟他解释。
　　许康乐挠挠头：“哦，哦，好吧。”

　　季如篆妈妈杨老师和孟母正在厨房准备年夜饭，季老师坐在沙发上看纪录片，秦父和孟父出去钓鱼了，许父和秦母由于今天还要上班得晚点才来。

　　孟杭一跟厨房的两位女士打了招呼，问她们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几位女士都说没有，让他自己去休息。孟杭一看了一圈，到沙发上和季老师聊天。
　　季如篆一直没想明白，除了考试对历史几乎毫无心得的孟杭一是如何跟她当历史老师的父亲聊得这么投机的。

　　季如篆跟季老师打过招呼后便去厨房帮两位女士忙，两位女士也说没什么可帮忙的。
　　她扫了一圈，眼里有活的好孩子把桌上买的水果拿出来洗了装盘。

　　许康乐走完同样的流程后被许母抓壮丁挑虾线。许康乐见孟杭一能偷懒，自然是不乐意，把他薅过来一起当挑线工。
　　季老师见大家都有的忙，也不好意思当甩手大爷，拿了钥匙出去准备采购点饮料零食什么的，给几个孩子吃。

　　厨房里，洗水果的季如篆轮番被三位女士夸赞，许康乐瞅了一眼，本着同病相怜的心态小声跟孟杭一说：“果然女孩才是宝，我也很久没回来了，你看我妈从进门到现在有夸过我一句吗？小时候她就想把我跟小篆换了养，要不是我爸舍不得我妈再吃一次怀孕的苦，她绝对要给我生一个妹妹。”

　　“你拿自己跟小篆比，多少有点没有自知之明了。”孟杭一却丝毫没有被偏心对待的嫉妒，反而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小篆从小就乖巧听话，阿姨们最喜欢她也是理所应当的。就连现在也时常和叔叔阿姨们发消息买东西，比我们尽的孝心多得多。”

　　——我们小篆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脾气又好，不像我那儿子，又倔又幼稚。
　　——我们小篆温柔懂事又体贴孝顺，我怎么没有这么好命有个这么乖的女儿。
　　——我们小篆从小就漂亮可爱，人见人爱的。

　　孟杭一听着几位女士对季如篆的赞美，露出骄傲的笑：“而且我妈妈和你妈妈说得不是挺对，小篆本来就人见人爱。”

　　许康乐给他回了个鬼迷日眼的表情，被孟杭一杵了一肘子。

　　随着天幕被浸染得越来越暗，缺席的几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秦父和孟父是最后回来的，还是孟母打了个两个电话才催回来的。两人提着一个红色塑料水桶，看起来颇有分量。

　　“孩子们都回来了。”孟父笑眯眯地问。
　　四个晚辈皆礼貌的和两位男士打了招呼。

　　孟杭一边走向两人边说：“爸，秦叔叔，看你俩这样子今天是收获颇丰啊。”
　　“还行还行。”秦父谦虚地摆摆手。

　　孟杭一准备帮两人提水桶，往里一看，呆了一瞬。
　　“你们钓了一下午，只钓了这么——十来条？”孟杭一不可思议地问。
　　“十来条还不多啊，很多了好吧。”许康乐觉得孟杭一在故意打压两位叔叔，走过去准备批评他，一往桶里看，立马闭嘴了。

　　——只见偌大的水桶里，装了大半桶水，一条二十公分的鲫鱼和十来条小参子畅快地游来游去。

　　“冬天嘛，鱼儿们都不活跃了，我们已经是今天垂钓队伍里收获最多的了。”孟父十分乐观满足地回道，拍了拍他：“快给你妈她们拿进厨房去，那大的红烧，小的油炸，又加了两道菜！”
　　孟杭一失笑，提着水桶边往厨房走边说：“还两道菜，这小鱼一人一条都不够分的。”

　　忙活了几个小时，十二个人挨挨挤挤地围了个大圆桌，在一声“新年快乐”之下碰了杯，开餐他们又一年的团聚饭。
　　席间一片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基本上都是讲四人这段时间的生活状况，公司的发展情况。大多是孟杭一在讲，他已经成为他们四人的固定发言人。

　　吃差不多后，四位女士开始国粹比拼，四位男士继续喝酒高谈论阔，秦缶和孟杭一作陪。许康乐帮着季如篆把厨房简单做了清理后，便坐到沙发那儿，一个看剧，一个打游戏。

　　几十年的老友，不管聚多少次，都有聊不完的话，尤其是喝高了之后，完全变成一个卡带的复读机。同一件事能讲上一个小时，而这一个小时里有效字句可能就十来句，其余全是在这十来句上的加工重复。

　　过了会儿，孟杭一脸腮酡红、眼神迷离有些步调不稳地离桌，边摆手边说：“陪不起了，一个个都是酒仙，给我灌成酒蒙子了，还是让大哥陪你们决战到天明吧。”

　　“你小子就这点酒量，也好意思在小缶的公司当个领导！”孟父指着他的背影数落到。
　　孟杭一丝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让大哥开除我吧，天天压榨我，都瘦成人干了我。”
　　“你看你那粗胳膊粗腿儿的，哪里人干了。就你那毛毛躁躁的性子，要不是小缶收留你，哪个公司会要你哦，没工作看你以后怎么讨媳妇儿，讨不到媳妇儿以后你就一个人孤零零地过吧，反正我跟你妈是不想跟你过后半辈子的，前半辈子已经被你烦够了。”
　　孟父显然也喝高了，数落起来一句连着一句的，被桌上的其他人劝着继续干杯了。

　　季如篆看着孟杭一都快站不稳的样子，立马起身迎上去扶他坐下，嗓音温和：“我煮了醒酒茶，要不要给你端一杯来？”
　　“要要要！”孟杭一连连点头。

　　季如篆去给他倒了杯醒酒茶过来，叮嘱的话才说出一个字，孟杭一就接过来就要猛喝，被烫到后哇哇大叫了两声。季如篆这才补上一句：“刚煮好，还很烫，冷一会儿再喝吧。”
　　“嗯嗯嗯。”孟杭一仍是连连点头，不太聚焦的眼睛泛着湿润的红，嘴角挂着很浅的笑，像个乖乖听大人叮嘱的小孩。
　　“那我先睡会儿，可以喝了小篆你叫我。”

　　孟杭一被酒精熏染过的脑袋晕晕的，眼皮也感到负重，边说话边缓慢地眨眼睛，像是在和瞌睡做抗争。
　　季如篆说好，你先睡，凉了我叫你。
　　孟杭一听到季如篆的承诺，便安心地闭上了眼，没一会儿就传来浅浅的呼吸。

　　季如篆取过旁边的薄毯细心地给他盖上，旁边的许康乐见了，吐槽一句：“醒酒茶给他倒过来，睡觉毯子给他盖上，干嘛这么惯着他。”
　　“我也惯你呀。”季如篆偏头看着他好笑地说。
　　“我老幺，你惯我应该的。”许康乐傲娇地说。

　　季如篆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