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理想型》八里亭

8、第 8 章

　　除夕这天，季如篆一家人去了爷爷奶奶家过年。老一辈一共四个孩子，季老师排第三，季如篆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下面还有一个侄子和一个侄女，一大家子人每次聚会能满满当当坐两桌。

　　老一辈见到孙辈曾孙辈，高兴得不得了，都不等人拜年就开始发红包，季如篆也有份。
　　过年的流程都大差不差，喝茶下棋、打牌唠嗑、追逐玩闹，以欢乐结束今年，以欢乐开始明年，这一年从头到尾都是幸福安康的。
　　春晚不一定要看，但一定要播放，不然这个迎新年就总是缺少了什么，不够完整。

　　餐桌上还在把酒言欢，季如篆和几位兄弟姐妹坐在沙发上看春晚，边看边吐槽。
　　两小孩撒娇着想要去放烟花，但市区禁烟花已经很久了，顶多只能在小区里放点仙女棒摔地炮什么的，那种升上夜空炸开的烟花只有一些周边的郊区还能本着天高皇帝远地违禁一下。

　　孟杭一在信息里跟她吐槽他表哥带了女朋友回家，作为孙辈唯一一个单身的他今晚是遭受够了催婚的攻击。
　　季如篆对他表示语言上的同情，庆幸自己家里人都比较开明，不会催她。

　　两人聊了些七七八八，季如篆提到她侄子侄女想放烟花。孟杭一说，那就放啊，一年就一个春节，也就春节能这么放肆一会儿，让他们放，放“加特林大礼炮”，放“超级大富翁”！
　　季如篆说爷爷奶奶的小区放不了的，在闹市区，一放警察立马上门来了。
　　孟杭一让她等一下。
　　季如篆以为他是有什么事要去忙，回了个“好”字便放下了手机。

　　过了半个小时，孟杭一给她来了电话，让她带着侄子侄女下楼。

　　“什么？你在楼下吗？”季如篆很惊讶，走到阳台往外张望。
　　楼下的马路上，橘黄的灯芒之下停着一辆黑色SUV。
　　虽然看不到车牌，但季如篆莫名就知道了它的主人，也仿佛从这遥远的距离里，穿透防窥玻璃窗看到驾驶位上那张熟悉的带笑的张扬脸庞。

　　“对呀，快下来，我们一起去放烟花。”
　　孟杭一清朗愉悦的嗓音通过电话听筒传过来，带着无线波特有的电流，沿着季如篆的听觉神经直达心脏，她感觉到自己心脏猛跳了两下。

　　“好。”
　　季如篆轻快地应下，叫上两个小朋友跟其他人打了招呼便匆匆下楼去。

　　一听到能去放烟花，两小孩开心得不得了，他们礼貌地跟孟杭一打了招呼，为了能顺利去放烟花，乖乖地在后座坐好。
　　季如篆为了照顾两个小孩没有到副驾驶去坐，而是留在后面陪两个小孩。

　　“怎么突然过来了。”虽然知道缘由，季如篆还是忍不住问。
　　“带你们去放烟花啊。”孟杭一扭头说，对着两小孩笑得宠爱：“不放烟花的春节是不完整的春节，对吧，小枝小柯。”
　　“对对对，过春节就是要放烟花，杭一叔叔最棒了！”
　　两小孩连连点头，把孟杭一吹得天花乱坠，兴奋劲儿塞满了整辆车。

　　车开了快一个小时，几人才终于到一处可以放烟花的城郊交接处，这儿有一片宽阔的荒地，长了些浅浅的杂草，正在初春里新生，已经有好几拨人在此处稀稀拉拉的点燃烟花。

　　他们路上在一处门店买了不少烟花，主要是两小孩太兴奋什么都想要，孟杭一又溺爱，任季如篆如何劝都阻止不了，只能任他们去了。
　　几人到目的地的时候快十一点半，刚开始大家还收敛着放一下地面的小烟花，到后面随着偷摸着来放烟花的人越来越多，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不知道是哪一家率先放了一桶大礼花，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点燃自己手中的豪华烟花。

　　缤纷的烟花在夜空中争奇斗艳地盛开，将这小小的一片天地照亮，正如春天般绚烂绮美。焰火转逝的瞬间，又仿佛银河倾泄下来，落入人们美好的祈愿里。
　　有人喊起来倒数声，其他人像是被感染一般跟着倒计时，直到“1”字落地，全场爆发一句从心情到声音都最整齐统一的“新年快乐”。
　　天空中的烟花也似乎达到了最高潮，欢欣鼓舞地迎接新年到来。

　　“小篆。”

　　季如篆在过分嘈杂的环境里听到有人叫她，她偏头看过去。
　　孟杭笑意粲然地望着她，五彩斑斓的光在他脸上跳跃，一双明烁的眼眸灼灼似火，漆黑瞳仁里除了缤纷的烟花，还有一个小小的她。
　　“新年快乐。”

　　季如篆想，她永远都会为这样一双眼眸而心软。
　　她笑容里有最温暖的微风。

　　“新年快乐。”

　　初二季家没有亲戚要走，便留在家里将就着吃。

　　快中午的时候孟杭一一个人来了，初二来季家蹭饭已经成了孟杭一近三年的特定流程。
　　他们家每年初二要去一家讨厌却不得不走一趟的亲戚家吃年饭，那家的老太太有一个公务员孙子，明里暗里总喜欢拿其他孙辈跟她孙子比较，总要别人夸他孙子是年轻一辈里最厉害的才满意。四年前他孙子跟一名市局领导的女儿结了婚，老太太更是变本加厉地抬高自己孙子贬低其他人，但毕竟年纪辈分在那儿，大家也不好拂了她面子，便配合着捧，反正一年也就这么一次。

　　孟杭一虽然玲珑八面，很讨长辈喜欢，但听多还是不免厌烦。况且因为自己父母是公务员的原因，那位老太太尤为喜欢纠着他不放过，说他浪费了父母的好资源，念经一样让他脑子都炸了。秉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从前年开始他就觉得不去那家长辈家里拜年了，让他爸妈自个儿烦去吧。

　　下午孟杭一陪着季老师下象棋，季如篆陪着杨老师看她最近追的一部宅斗剧，也算是惬意。
　　吃过晚饭后季如篆和杨老师在厨房清洗收拾，孟杭一负责擦桌子。
　　刚洗了没几个盘子，杨老师忽然问到：“小篆啊，最近工作忙吗。”

　　“我还好，杭一和大哥稍微忙点。”季如篆一边清洗一边回答。
　　“生活上呢，怎么样？”
　　“挺好的，吃得饱睡得好。”
　　“周末呢，都怎么过呢？”
　　“有约就出去，没约就呆在家里，或者去书屋看看书。”
　　“哦……”

　　杨老师似乎只是闲聊，问到这儿静声了一会儿，然后又开口：“一般都跟谁约啊。”
　　“跟秋秋比较多。偶尔也会去乐乐的宠物店帮帮忙。”
　　“哦……”

　　又安静了一会儿。

　　“那除了他们，有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呢？”
　　听到这里，季如篆意识到了不对劲，停下手上的工作，看向表情些微古怪的杨老师，一副洞悉一切的神情说到：“妈，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杨老师用笑掩盖心虚：“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关心关心你，毕竟你不在身边嘛。”

　　“嗯哼？”季如篆明显不信的声调。
　　“我就是——”杨老师顿了下，最后放弃却也平静地说：“就是前几天在街上遇到一个老同学，聊了不少，她问我你的感情状况，我就实话实说，然后她激动地说她有个侄子也是单身，什么觉得你们俩应该会很合得来，希望我能安排你们见一面。”
　　“你答应了？”
　　“没有答应，敷衍过去了，妈妈知道你不喜欢我们插手你的感情生活。”杨老师叹气一声，说道：“但是她实在太热忱了，每天都给妈妈发信息，非要我让你俩认识一下，我也是很无奈。”

　　季家夫妇从来不干涉季如篆的私人生活，在他们眼里季如篆一直都是个有主见有计划的人，不用他们操心半点，所以那怕这二十多年来季如篆都没谈过男朋友甚至没表现出对任何一个异性的青睐，他们也没有催促过她。

　　季如篆还未开口，孟杭一的声音却忽然插进来。
　　“什么意思，是要跟小篆相亲吗？”孟杭一看看季如篆又看看杨老师，好奇地问：“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杨老师不觉得这有什么可回避的，便回道：“是个医生，就在市医院工作。比小篆大两岁，高中也是一中毕业的，大学我忘了哪儿了，不过也是一所985。”

　　“有照片吗，我看看。”孟杭一显得比季如篆还有兴趣。
　　“有的有的，对方给我发过。”杨老师拿出手机找到照片给孟杭一看。

　　孟杭一仔细审视了几秒，客观评价道：“还行，虽然颜值比我们小篆差了些，也算端正，身高看起来也行。”
　　“是啊，我那同学说有182呢，我们小篆167，这身高差刚刚好。”
　　杨老师附和道，小心翼翼地看季如篆的反应。虽然她并不心急季如篆的感情生活，但作为母亲，如果有一个好男人能照顾自己的女儿，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季如篆一直没有说话，就这静静地看着两人互动，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小篆，感觉这男人还可以。”孟杭一把照片给她看。
　　季如篆只感觉血液骤停了两秒，然后以很缓慢的速度流动，以致于身体的温度也开始下降。
　　她看了眼照片里的男人，撑起一个笑，问：“他可以吗？”

　　“我觉得还行。身高长相都过关，学历也好，医生的职业也挺令人肃然起敬的，就是忙了点。”
　　“可是，医生不好调工作吧，市医院也不好进，那我以后岂不是要跟他异地恋。”季如篆用轻松的语气开玩笑。

　　杨老师好笑道：“你这孩子，想那么远做什么，面都还没见呢，这事儿成了以后再说呗，船到桥头自然直。”
　　“对啊，先见了再说，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不一定是你喜欢的类型啊。”孟杭一说，“如果是你喜欢的类型，你俩也顺利在一起了，说不定他愿意为了你去沪市呢。”

　　季如篆直直看着他，眼睛里有很复杂的情绪。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因为孟杭一的话一点一点地在拧紧。

　　“怎么了吗？”孟杭一关心地问。
　　他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却窥探得不够清楚。

　　季如篆垂了垂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瞳仁里那点深沉，等那里变得平静之后才慢慢睁开，微笑着说：“好啊，那就见一面吧。”

　　孟杭一一顿，忽然觉得自己似乎错失了什么，但面前温婉的季如篆和旁边欣悦的杨老师让他来不及去思考去找寻，只能配合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