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火九重》阎力文

79、第79章 告白

　　阿幽说的没错，录境里确实生活着很多蓝色的蝴蝶。归一在很长很长的书架尽头，终于见到了它们。在许多烟雾缭绕的泉水环绕中，有一处平整的土地，上面挤挤挨挨开着数不尽的蓝色曼珠沙华，曼珠沙华的中间也长着一棵大树，这棵树与录境里的其它树不同，低矮粗壮不说，整个树冠很整齐的平铺开来，加上那非常茂密的树叶，远远看去就像朵巨大的蓝色蘑菇。如此一片小天地和如水的天空里的皎洁圆月相呼应着，美轮美奂。
　　看到如此美好的景色，归一有些烦躁的心终于得以平静。她飞身而起，落到了那棵树的树冠上，找了根最粗壮又最平直的树枝，轻轻躺靠了下来。安静又无人打扰的环境，让她可以思考许多来不及思考的事情。
　　归一纤细的食指在身前缓缓划着，食指上飘出的璃火，轻柔的包围着一枚黑色的丹药。这是东岳帝君给玉尘的丹药，也是第一颗，她有些笨拙又小心的用她的璃火炼着它，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飞出去好远。
　　玉尘对她……猛的想起这个，她不禁摇了两下头，闭上眼，强制自己去想些别的。
　　想些什么呢？归一看向面前莹莹半托半缠绕着丹药的璃火。心念转换下，那些本是花瓣形状的火花凝聚成了一朵璃火牡丹。
　　从开始能凝聚成花朵，就是牡丹形状，就是不知晓能不能凝出其它形状？这样想着，她骤然来了兴致。
　　先变化个什么形状呢？归一眸光流转，就看到了录境上空的月亮。
　　牡丹花散开，从新凝聚成圆月。能凝聚是能凝聚，但里面包含的威力却减少了许多。
　　归一微眯双眼，又把璃火变成了一棵树的模样，还是如变成圆月一般。
　　那就变化只蝴蝶试试。玩归玩，可不能把丹药给搞坏了。所以，归一还是用一小簇璃火烤炼着丹药，再多释放出来的璃火才变换出蝴蝶模样。这次，蝴蝶状的璃火，虽比之前两次威力高了些，但还是不如牡丹花来的灼灼，归一的目光又看向了蓝色的曼珠沙华。
　　数十朵七色璃火凝聚而成的曼珠沙华发着璃光，从归一身上半空缓缓而开，就连偶尔掉落下的花瓣也成了曼珠沙华的花瓣模样。归一睁大眼睛，因为这次，她终于感受到了和牡丹花一样的威力，只不过还有些略有不同。不同的是璃火曼珠沙华给她的感觉。那感觉犹如孤寂中的温暖，似是能把周围的孤寂气息都燃烧殆尽一般。
　　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难道是错觉？为了验证，归一又释放出更多的灵力，变出了更多种的花朵形状。
　　牡丹的火威仪尊贵，曼珠沙华的火是孤寂后的温暖，而桃花里则蕴含着喜悦和春风，荷花开时则为平和神圣……
　　把将将炼好的丹药收回青珠之内，归一骤然起身立在树冠之上，源源不断地凝出了各种花形，一时百花齐放，漫天而起，灼灼璃火华光照亮半空也让周围空气的温度迅速升高。
　　脚下的树燃起熊熊烈火，蝴蝶四散逃开，就连远处的书架也受到了波及，倏然着起火来。
　　完了完了完了……仓惶间，归一赶紧把释放出的灵力往回收，却因为刚刚释放太多，一时不受控制。
　　“真是个傻女人，有如此火焰却还不会掌控！”
　　话音刚落，一股比归一的火焰更加炙热的气息骤然覆盖住整个区域，刚刚燃起火焰的地方瞬间被挤压着熄灭掉，就连归一刚刚释放的花朵，也眨眼间碎掉，变成了点点沙尘，像下雨般落了下来，却没有威力。
　　这股炙热气息来的快，去的也快，等这一切做完，顷刻间消失于无形。
　　玉耀带着融风从不远处的半空中现身，抱胸而立，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地笑意，正挑眉看着她。
　　东岳帝君和玉尘赶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
　　“什么风把六殿下给吹来了？”东岳帝君负手立在不远处的下方问。
　　玉耀闻言，闪身从半空中来到东岳帝君身前微笑道：“晚辈刚好有公务来幽冥界找帝君您，没想到刚巧撞见有人在玩火，所以就……”
　　跟在玉耀身后的融风，听见自家殿下所说之话，不由得在心中吐槽，什么是正好有公务，是明明揽的别人的事情好不好？不过那位姑娘就是传说中的先在仙灵宫推了殿下一把；又在凌云殿被殿下拽进堕镜后破镜而出；接着又用龙吟剑大杀魔龙魂魄的那位吧？别说，长得确实是美，怪不得自家殿下上了心，只可惜……融风扫过归一腰间的同心佩，不由得在心里替自家殿下哀叹一声。殿下你出手的太晚了。
　　归一这时也从树冠上飞身下来，去到了玉尘身边。本来看到玉耀还有些不安的玉尘，缓缓定下心来。
　　“哦，不知道什么事情还让六殿下亲自跑一趟，随我这边来吧。”不明所以的东岳帝君很是认真的说完就带着玉耀往回而去。他一直很少理幽冥界以外之事，却也知道玉耀的地位在龙族不一般，这次亲自走一趟，怕真有重要之事。
　　这回好了吧？融风看向自家殿下，东岳帝君可是出了名的严谨，其实这次公务也不算大，到了现在他才知道，肯定是殿下知晓了这位姑娘在这里，才会揽下的吧。等下看殿下你怎么解释。融风在心里替玉耀捏把汗。
　　玉耀没有理会融风那有些焦急的眼神，而是在临走前经过归一身旁的时候，看向她低声道：“你在苦海边的走的时候，可是无意中带走了我一样东西。”
　　什么？本来不想理会玉耀的归一露出疑惑的表情，蹙眉看向玉耀，只见，对方如刃的眉峰微微扬起，星目里有道光一闪而过。他说完这句话就大踏步的随东岳帝君而去，没有给归一反应的时间，更没理会旁边玉尘已阴沉下来的脸。
　　等玉耀离开后，玉尘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被归一拽起衣袖拉到了刚刚燃烧过的书架旁。
　　“你快看看，还能不能补救！”归一看着书架上的竹简着急开口。
　　看她这个样子似是没把刚才玉耀说的话放在心上。玉尘的眉目舒展开，眸光扫过旁边书架，从上面抽了一卷烧的最厉害的拿在手中。
　　“其实，这些都没关系的。”玉尘安慰她道。
　　“怎么会没关系？”归一撇撇嘴，“东岳帝君不是说过，要是有差迟，整个录境都要有危险的吗？”
　　见她的脸因为急切已变的微微泛红，玉尘不禁有些微微心疼，忙翻开竹简送到归一面前给她看。
　　竹简竟空无一字。
　　“怎么会空无一字呢？”归一从竹简上抬眼疑惑问。
　　玉尘微笑解释道：“因为这里是尽头呀，其实你不烧它们，它们最终也会消失在这里的。世间多少事，新的进来，最旧的当然会消失。”
　　“那录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傻瓜。”玉尘轻轻敲了一下归一的额头，眸中露出宠溺说：“你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通，只是习惯了我在你就不去想。记录本身也是一种能量，要不，也不会有笔墨之灵的修成。世间的爱恨情仇，本来也是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能量，只是这能量有好有坏，不能从一而论。这一点，恐怕你理解的比我更深刻些。有些地方需要这种能量。”
　　“所以说，就连魔神也是因着反面能量而生？”归一突然想到阿幽说过，魔神出世的时候，人间的负能量就很多。
　　“也不知道你这小脑袋能转到哪里去？”玉尘无奈摇摇头，继而神色有些严肃道：“魔神，他本身就是各种负面能量的结合体，他的存在就是唤醒沉睡在各种生物体内的阴暗面，六界一旦被各种负能量掌控，必定大乱，后果不堪设想。”
　　归一点点头，继而松了一口气，“幸亏没事，要不我的罪过可不小。”
　　玉尘见状劝慰说：“你最近的法力进步比较快，一时失控也算正常，以后多加修炼控制就是了。”
　　录境里的冷风吹过，吹起几片竹简上掉落的焦灰，那黑色的灰飘到了归一的发丝之上，玉尘见到习惯性的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发丝，试图把灰尘从归一头上拂下。
　　对方动作轻柔，习以为常，却让归一想起来近来有些不想面对的事情，顿觉这动作有些暧昧不清，脸微微一红，忙不露痕迹的后退半步。
　　手指下骤然一空，致使玉尘微微愣住，他只好轻轻把举起的手放下。
　　空气突然寂静无声。
　　“那个……”归一想说点什么来缓解眼前的有些窘迫的处境，却看见，玉尘的脸色不好，额头上还冒出了细小的汗珠，仿是有些痛苦的样子。
　　她怎么忘记了！归一惊觉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赶紧把炼好的丹药从青珠中取出，塞进了玉尘嘴里。
　　唇上突然出现的冰凉柔软的触觉，让玉尘愣住，也让归一愣住。
　　他把入口的丹药咽了下去，温暖的气息就在他的体内游走，但他已来不及去顾得去感受。
　　归一脸红着赶紧把手抽回，却在半路上被玉尘一把抓住。她的身体一瞬间僵了住，心不免又跳的厉害，她试着想抽出，没想到对方抓的更紧了。
　　“我……”玉尘回神，眸中有些踟蹰，不过还是鼓起勇气，因他知道有些事，再不说出口，拖得越久越是罪过。
　　他轻轻把归一的手松开，眸光却逐渐炙热灼灼。
　　“归一。”他唤她，不似往常，“你知道吗？当初我从祖神之地醒来，得知是与你结为夫妻的时候，是异常喜悦的。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就已喜欢你了……”
　　“别说了。”归一刹时有些慌乱的红了耳根，低声阻止道。
　　玉尘凝视着她的双眸，似是没有闻见她刚刚说的话，神色逐渐坚定说：“我知晓，你似乎还在迷茫，没关系，我可以等……只求你给我个机会，在你心里……”
　　明月的光照耀了下来，不久又躲到了别处，就像那偶尔闯进此处的蓝色蝴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