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火九重》阎力文

78、第78章 送她去轮回

　　也许是故事发生了太久，怕被时间的长河冲散吧，谛听第一次把他和柔枝的事情讲述出来，给素未蒙面的归一听。他相信，柔枝见了就信任的人，应也不是坏人。
　　“很久很久以前，大概多久，我都忘了。”谛听一边说着一边坐到了歌舞台边，轻轻晃着腿，“那时候，我还很小，整日呆在九幽之下，极空寂又极暗的地方。虽然我小，但是师尊每日都要我去冥河边听许多的声音，神界，人界，妖界……那些虚无缥缈的，或者心裂肺的……”
　　归一看着谛听的眉头紧锁，仿是很不愿意回忆起那时候的生活，语气沉重到听者也感觉疲累。她干脆闪身到了离谛听最近的歌舞台下的椅子前，双臂交叠抱在胸前坐了下来，抬头盯着谛听，很有耐心的继续听他讲。
　　“那个时候的她，还只是一缕迷了路的游魂，碰到了我。她看到我很开心，她告诉我，她已经游荡了数百年，终于见到了一个活着的生物，当然不能放过。你说她傻不傻？”谛听笑起来，只是笑里夹杂着一丝无奈。
　　归一静静注视着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谛听也没在意，继续讲道：“她可烦了，你知道吗？她之前就像现在一样喜欢唱歌，而且还喜欢在我耳边唱，一唱就是千年。”
　　“之后，我长大，她也修全了魂魄。有一天，她突然说，她要走了，这是游魂的宿命，只是以后不能再烦我了。只是，她想让我送送她，送她去轮回。”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就像心一下空了一样，可是，她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是真的嫌她烦啊！我竟然很是不舍，但当时的骄傲还是让我装作很是不在意一般，亲自把她送进了轮回。”
　　像是响应着谛听话中的伤感一样，外面的雪花也飘进了这里，其中一片飘到了归一的脸颊上，冰冰凉凉的。
　　谛听转头望向定住的柔枝，却像是看向曾经那个整天围着他唱歌的小游魂，“去轮回之前，她哭了，她说，她以后再也看不到我了，希望我可以照顾好自己，往后的生活里，凡事不要那么冲动也不要那么逞强。希望在以后无尽的岁月里，想起她的时候，她不是烦人的模样。”
　　谛听伸出手，那手变出虚影，来到柔枝脸颊旁，却没有抚上去，转脸的同时又收了回来，继而自嘲一笑，“当时记事时，没来由的就感觉是她，没想到掐指一算还真是她。我借助笔墨之灵来到这里，把她本就因怨恨赵简而飘忽的意识一直禁锢在这儿，除了想多折磨折磨那个负了她的赵简，最主要的是想多看看她。却不想，这一看却怎么也看不够，五百年的时间，还觉太短。”
　　“唉……”归一轻叹一声，开口道：“柔枝这么清醒的人，爱恨情仇能一笑而过，却没想，她最在意过的两个人，没一个人如她一般让人安心。她要是清醒着，知晓你为了她已经快耗的油尽灯枯，不知作何感想。倒是浪费了她的一片苦心。”
　　谛听闻言怔愣住，半晌方狠狠开口，“你这个女人，嘴巴忒毒，不过倒是有理。”
　　“抱歉，我只是为了在外面的阿幽着急，既然已无力，就别沉迷于其中了，倒是让柔枝徒增罪孽。”
　　“阿幽，她舍得回来了？”谛听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嗯……”归一点头。
　　“是该回去了。”谛听轻叹一声起身，随后面对着柔枝仔细看着，仿是要把对方的每一处细节都刻进眼睛里，“你以前不叫柔枝的，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在幽冥界好好做事，给你积个好的因果，不让你再如此命苦，佑你世世顺遂，可好？”谛听一字一句说的极认真，给眼前的人起誓，“无论过去千年也好，万年也好，你再也不是没有依靠的了，我可以当你的守护神啊，到时候让世间的忧愁痛苦都离你远远的，以后只有平安喜乐相伴着你。你不要怕……”
　　漫天飞雪的凉意吹进眼睛，归一看着那少年如此认真和郑重，竟湿了眼眶。
　　“与你在我最孤寂时候的安慰和陪伴相比，我这样做也只是稍稍弥补罢了。”谛听说完，勾起一抹淡然笑意。

　　对柔枝的禁锢解除，周围的景色迅速变化着。等柔枝清醒过来，已来到了赵简的对面。
　　归一和谛听去到远一些的地方，静静看着他们两个。
　　赵简见到柔枝，游弋在外的神魂终于回还。能看的出来，他刚开始是异常激动和疯癫的。与他这些癫狂不同的是，柔枝的平静。
　　“你们不去听听他们说什么吗？”笔墨之灵猛地出现在归一和谛听身后问。他头上的琉璃牡丹花已经变淡，当时归一把璃火悬在他头顶上的时候没有想太多，现在看着一个老头顶着一朵花还是有些滑稽的。
　　归一和谛听皆没有开口回答笔墨之灵。感情之事，还是当事人双方自己去破解为好，归一没有探究的喜好，而谛听，或许是有些害怕吧。毕竟，自己动了情的姑娘又要和别的男人必须去面对情感纠葛，有些不敢听也正常。
　　许久之后，赵简哭泣了起来，柔枝终于有些动容，开始柔声安慰，两个人自始自终都没有肢体接触。再然后，赵简栽种的苦果开始枯萎，天上下着的纷纷扬扬的雪花也慢慢停了。
　　这是心结解开，执念破了。归一扫过周围，这里的空间已微微呈现出破裂之象。
　　这个时候，一直静默地看着柔枝方向的地谛听终于动了。他从腰间取下一个小木牌扔给笔墨之灵道：“拿着这个，空间破裂，你可以来去自由了，送赵简去他该去的地方吧，别说你不知道路？做完这事，再回录境。”
　　被谛听冷冷一瞪，笔墨之灵敢怒不敢言，拿着木牌就去了赵简身旁。
　　等一脸恍惚的赵简被笔墨之灵带走后，归一和谛听才又来到柔枝身前。
　　柔枝看见归一微笑问：“姑娘是来送我走的吗？”
　　归一指了指旁边的谛听，说：“不是我，是他，你被分配给他管了，或许以后也归他管吧。”
　　谛听闻言，装作不在意的把凝视着柔枝的眸光收回，看了一眼归一。
　　“原来是鬼差大人，那就劳烦了。”柔枝盈盈对着谛听一拜。
　　谛听收起眸中情意，勾起一抹笑意。时隔多年，他再送她去轮回。

　　在那个空间里的特殊通道送柔枝去轮回后，谛听才跟着归一回归到本体。他刚睁开眼睛就惊喜地看着阿幽叫道，“阿幽，你还知道回来啊？！”
　　“怎么我还知道回来，我再不回来，你就把录境给炸了！”本来看着谛听醒来还很开心的阿幽，顿时变了脸色，原本还想关心一下谛听的心，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那你是什么意思？”
　　归一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两人互相开心打趣。这个时候的谛听完已全没了之前那些伤感的模样，只有老友相见的喜悦。她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万千。阿幽也许永远不会知晓，就像柔枝也永远不会知晓一样，这个表面爽朗的少年，心底很深的地方，到底埋藏着多少深情。稍顷，她转眸看向玉尘，见对方还是那种无论什么时候看她都专注而含着柔意的眼神，不由得脸色一红，心砰砰直跳。
　　在回来的路上，谛听问她是怎么一眼就从百多人中找出他的。她回答他说是因为眼神不同。
　　“那你一定有一个动了情的人，或者有一个对你动了情又老是这样盯着你看的人存在，要不也不会对我看柔枝的眼神如此熟悉吧。”
　　这是谛听在回来之前给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却让她的心久久不能平静。这要她想起，她之所以对这种眼神如此熟悉，就是玉尘喜欢这样看着她……
　　“这个给你吧。”没有注意到归一的思绪翻飞，东岳帝君隔空送了个黑色玉瓶到归一身前。
　　归一把它拿在手中，疑惑地看向东岳帝君。
　　“苦海的水阴气重，玉尘动用法力分开海水之时，就已有些阴气入体，这次又在这录境做这么多事，录境也属幽冥界极阴之地，阴气已影响到了内里，如若放任不管，慢慢会深入骨髓，虽不致命，但也难受。这丹药就是治疗这种情况的。并且这丹药，每服用一颗之前，需用火系法术炼过，你是他妻子，又是火系，交由你最好。里面总共十二颗，每月按时服用一颗，一年后，就能完全祛除体内的阴邪之气了。你可要好好记住。”
　　归一一一把东岳帝君说的话记在心中，没有注意其它。倒是玉尘见她对东岳帝君说是他妻子这两个字后没有再排斥脸红，心里霎时有些莫名的喜悦。
　　“原来归一姑娘已婚配！”谛听突然冒出来，上下打量了玉尘几眼，继而点头，“难怪！”
　　“难怪什么？”无息凑过来问。
　　“你很闲吗？”归一瞪了无息一眼，接着看向谛听。
　　谛听当然明白归一眼神中的含义，再说，归一也替他保守了秘密，他自然也不会去自讨没趣，立马打哈哈说：“没什么，难怪这么善解人意。”
　　“喂喂，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吗？”无息翻了个白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