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火九重》阎力文

13、第13章 混沌本源

　　“傻了？”媚娘柔声问。
　　归一默不作声，面色僵硬如木偶般。转身，拖着断掉的一条腿，朝着来时路，往回走。
　　一路安静无声，直到她走到云痕洞前，漫无目的地忙碌起来。
　　洞前的平地在这两年中，已被归一整成了一方错落有致的小院子。院中到处挂满用干了的蒲草编织的小笼子，每个小笼子里，都养着几只灵渊特有的萤虫。
　　在苦海边的时光太过黑暗，所以，她想把能捉到的光，都充满在这里的黑夜中，就连洞内，也有很多这种笼子。
　　媚娘随意的坐在洞前用乱石垒成的桌旁，媚眼打量了下四周，眸光在坐着的少身上停留稍许。少年像没看到她一样，眸子随着归一的身影动了动，又抬头望起了天空。
　　归一拿起刚刚晾干的蒲草叶，坐到少年旁边，编起了笼子，手却不得章法。以前轻松就能打好的结，现下却怎么都不能成功。
　　那笼子就像归一此时的思绪一样，杂乱无章。
　　小灰飞了过来，在归一的头顶转了几圈，落在石桌上，似乎是也感受到了诡异的气氛，悄声的梳理起它的羽毛。
　　“怎么不理我？”良久后，终是媚娘先开了口。
　　闻言，归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把不成形的笼子丢到一边，站起身，来到媚娘身前，眼圈有些红的说：“我只是，在整理我的情绪……不知道，此时见到你，应该拿什么心情去和你交流，恨？怨？还是开心？之前没有经历过，也没有大人教我，所以我不知。”
　　媚娘长叹一声，道:“你表现出来的分明就是怨。”
　　“你就不怕我在幽冥界死掉？”归一哽咽的控诉着，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一根修长的手指伸了过来，替她擦拭去泪珠，归一愣住，生生的忘记了接下来的反应。因为给她擦拭的不是别人，是刚刚还在洞口坐着的少年，他的双眉已紧紧蹙了起来，脸上不再是木木的平静，而是生气。
　　媚娘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把从衣袖里掏出的手绢又送了回去。
　　意识到不对，归一忙别过脸去，躲开了少年的手。
　　收回手，少年一脸茫然又无措的站在那里，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他是谁？”媚娘轻咳一声问。
　　归一用衣袖把脸上的泪痕抹干净，说：“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
　　“啧啧……是吗？”媚娘勾唇一笑，狐狸眼里有一抹光一闪而过，神识向着少年的识海而去。
　　这是个怎样的地方？媚娘惊异。在少年的识海里，她只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地浑沌，仿是有几缕黑色白色的光在里面，又不真切。
　　媚娘蹙眉，想去很深入的去探寻，神识却被一股大力倏然打了出来。
　　他到底是什么人？！
　　媚娘心惊的凝视少年，放眼整个六界，怕是也没多少神仙能这么快能把她的神识打出。而少年，依然是一副茫茫然的样子，仿是毫无所觉。
　　归一没有察觉到媚娘的动作，冷笑问：“所以，你不要告诉我，来这里，是为了看我？”
　　媚娘收回探视少年的目光，回道：“怎么不是？”接着微微一笑，打量着归一已长成少女的身形，“既然你长大了，我可不是要来给件像样的东西，否则，你看看你，哪还有女孩的样子？”
　　归一嘲讽一笑，“怎么？你还知道关心我？这可不像能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独自放在幽冥界的狠心女人！”
　　媚娘瞥了一眼归一，“不要那么小心眼嘛，别的不说，那里的学堂，放眼六界，还是不错的。孩子大了总要学些什么。再说，你不是好好的来到灵渊了……”
　　眼见归一又要动怒，媚娘急忙改口，“我就说嘛，我们归一福大命大，性格坚强，绝对不会有事的！”
　　“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归一撅嘴，却猛然惊觉，几句话下来，她似乎对媚娘没了那么大的怒意。难道自己真的是那种不记仇的人？可是，在苦海边的那一千年，真的是很孤独，很难熬啊！而那一切，都是媚娘这个女人造成的。自己是不是对她太温柔了？
　　归一又纠结的皱起小脸。
　　“好啦，好啦……”
　　媚娘说着，把归一拉到石桌旁，双手扶肩轻摁着她，让她坐了下来，又反手把她头上绑着的褐色发带，轻轻解了下来。
　　如墨的头发如瀑布般垂下，表面的发丝随风扬起，衬得归一的身形更加玲珑有致起来。
　　“果然是长大了。”媚娘笑着摊手，一支玉色发簪盈盈出现在手中。
　　发簪古朴简单，除了簪头上雕刻着一朵小小的青黄色花苞以外，别无其它。
　　仔细挽起归一上方头发，用手中发簪固定住后，媚娘扬手把归一腰间的三珍囊收了回去。
　　归一见状猛然起身，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媚娘，小脸上满是怒意。
　　“给我一样，就要收走一样，这是什么道理？”
　　媚娘淡笑解释：“这里不是幽冥界，很多东西都可以自己去获取的，这个法器，你已用不到。它再跟着你，于你无益。”
　　“可是，那里面还有些我的东西。以后，要是有什么大物件要拿，放到哪里呢？”
　　“你指的是这些吗？”媚娘说着轻挥手，一大堆各种种子出现在眼前地上，其中桃子，苹果，梨的种子最多。
　　“叽叽……”小灰冲过去，叼起唯一一粒发光的仙豆，飞去了远处的树梢之上。
　　“你收集这些作甚？”媚娘瞥了归一一眼，蹙眉问。
　　“为什么要告诉你，总之，这些东西，我没地方放了，就算有地方放，似乎也没有三珍囊的保鲜能力。”归一皱眉，据理力争。
　　这些种子原本是留着给小灰吃的，谁知它饭量小，每次就只吃那么一点，渐渐越堆越多，最后却成了一种陪伴和期望，所以，一直没有舍得丢弃。最后，她竟也渐渐养成了收集种子的习惯。
　　“呵呵……”媚娘抿唇一笑，“原来是这样。”
　　只见媚娘纤指微动，归一的指尖猛地划开，滴了一滴血出来。
　　那一滴血朝着归一头上的发簪飞去，顷刻间融进了青黄色的花苞消失不见。
　　媚娘挑了挑眉梢，“这个，我可早想好了，你轻抚你的发簪，想着把这些种子收起就能如愿了。”
　　归一依言，一边想着把种子收起，一边用手轻抚过发簪。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发簪上的青黄色花苞微微打开了一些，与此同时，种子在原地消失。
　　媚娘见状，说：“这发簪里虽不能种树，也不能存活物，保鲜的能力吗？还是有的。不过，可不能装多了，因为它只有六丈见方。”
　　“够用了。”归一嘴角勾起。
　　媚娘瞅了眼灵渊中心的山脉处，“既然，你也算满意，我也要离开了。”
　　“这么快，你不准备带我一起走了吧。也是，你做事总是这么随心所欲。”归一歪头幽幽道，“那在走之前，你再给我两样东西吧。”
　　“何物？”
　　“一瓶在千年木患子树上收集的无尘露，别告诉我你没有哦，我可知晓，这东西在别的神仙那里没有，你肯定有的。”
　　媚娘的眸光微闪，向不远处一直呆呆傻傻站着的少年的脸上看了看，淡淡开口问：“何用呢？”
　　归一也看向少年，回答说：“通过我这两年的观察，他身上和脸上的污渍，仿是弱水旁的污泥，而这污泥，不是普通水能清洗的掉的，需要无尘露才行。”
　　“哎呦，不错嘛。”媚娘微笑着颔首，“咱们家归一，虽然还是没有灵力，却也学到不少，连这个都能看出来。这无尘露，虽珍贵，给你，也算值。”
　　话音刚落，一瓶闪着蓝色荧光的玉瓶已凭空出现，悬在了归一的面前。
　　归一毫不客气地接了，继续道：“第二件，对于你们这些会仙法的大神仙也简单，既然无尘露都给了，你再变一套适合他穿的衣衫出来吧，这么一个人，老是穿着如此，着实委屈。”
　　“委屈？”媚娘忍不住勾起嘴角，一时容颜艳丽若桃花。挥一挥手，一套玄色衣袍出现在了石桌之上。
　　“别看到谁，你这小丫头都同情，他或许没你看到的那样简单。”媚娘好心提醒道。说完，转身。
　　这是真的要走了。
　　归一急忙叫道：“媚娘！”
　　“嗯？”媚娘不解。
　　归一快步跑到媚娘身前，骤然间抱住了她。
　　这一抱，竟让媚娘手足无措起来，“多大了，竟也还如孩童般，如何是好？”
　　“媚娘，你是疼我的对吧？”仿是没听到媚娘的话语，归一的小脸在媚娘的脖颈处轻轻蹭了蹭，鼻子一酸，马上红了眼眶。
　　媚娘心绪复杂的长叹一声，玉手放在归一的背上拍了拍。
　　这一拍，让本就在归一眼眶中打转的泪珠滚落了下来。那些在苦海边黑暗里的日日夜夜，仿若是又走远了一些。
　　良久后，归一轻轻离开媚娘的怀抱，低头擦擦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你走吧，我也不怨你了。”
　　一阵沉默后，媚娘深深地看了归一一眼，而后化作一道微风消失在原地。
　　抬起头，归一一扫颓色，勾了勾唇角，抱起那套玄色衣袍，拉起了呆愣愣的少年，朝着旁边几百米远处树林内的一方泉眼行去。

　　九天之上，一座高约千丈，金砖碧瓦的高塔，正散发着璀璨璃光。
　　塔内，广成子抬头望着半空中旋转的如星海一般多的书册，若有所思。
　　“仙师，这有什么不对吗？”旁边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托腮问。
　　自从把天书劫内的书全部弄出来清点后，广成子就一直是这个样子，搞得身为书虫的他很是不安。
　　广成子没有搭理小书虫，而是挥手，从许多的书册中，招了一册书来。
　　小书虫好奇的眨眨眼睛，看向了广成子身前还闪着微光的书册。
　　这是一本很大的书，书的表面赫然写着‘混沌本源’四个字。
　　“这并无什么不同啊？”小书虫抓抓脑袋，疑惑的问。回答他的依然是静默。
　　而广成子看着书册上的裂痕和新缝上的丝线，眸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