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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风传花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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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架子。”黎阳扯了扯缰绳,骏马前蹄轻刨地面,他挑眉,桃花眼里满是戏谑,“本将军救了你们,连面都不露?这救命之恩,就这般轻贱?”
“黎小将军言重了,”知禾面露不悦,却依旧守着礼数,“日后奴婢们必会备上厚礼,送往安远侯府,聊表谢意,还请小将军不要为难我家主子。”
一旁的木心见状,忍不住轻笑,语气带着几分调笑:“倒是个烈性的丫头,护主得紧。”
“我黎阳救人,从不是为了什么厚礼。”黎阳抬手打断木心,目光依旧锁着那扇车帘,尾音带着几分玩味,“只是好奇,究竟是哪位贵人,竟让侍女这般护着,连本将军的面,都不愿见?”
他的声音透过车帘传进来,带着少年人的清亮,敲在我心上,一下,又一下。
我坐在车内,指尖依旧扎着掌心,疼意让我保持清醒。黎阳,你看,即便我改了路,躲了劫,还是逃不开你。
这一世,究竟要怎样,才能让你,离我远一点。
还挺神秘的,看这阵仗,绝不是普通官宦人家的排场。
知禾半点不肯退让,直接张开双臂挡在几匹战马前,语气坚定:“还请黎阳将军速速离开,莫要为难我们!”
“好大的面子,竟连本将军的面都不给?我偏要看!倒要瞧瞧是谁,敢这般不把我放在眼里!”黎阳冷哼一声,抬手便要驱马朝马车走来。
“黎小将军自诩英雄,反倒要对一介女子步步紧逼?”我掀帘而出,声音冷冽,压下了他的戾气。
月白襦裙衬得身形清挺,腰间玉佩随步伐轻晃,素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眉眼,凝着霜雪般的冷意,惊鸿髻上的步摇轻垂,未染半分慌乱。
“哼,原来是个女人!胆子倒是不小,明知本小将军在此,还敢口出狂言?”他身下的枣红马突然前蹄腾空,嘶鸣声震得林间麻雀惊飞四散,风卷着马蹄声,堪堪停在我面前三尺处。
我半步未退,眸光如寒星淬了冰,傲色与镇定凝在眼底,任他马嘶风烈,自岿然不动。
黎阳显然怔了一下,握着缰绳的手微顿,我瞧得见他眼底的诧异,似在思忖,这双眼睛怎的这般熟悉,像是在哪见过一般。
他微微俯身,铠甲上的狮头吞口几乎要碰到我发间的步摇,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摘下面纱!”
“多有不便。”我冷笑一声,纵使身处战马前,周遭皆是他的人,半分惧意也无。
他许是心中疑惑,不怕战马,反倒怕人见容貌,莫不是与北疆有什么牵扯?
知禾见状,赶忙挽住我的胳膊,想将我护在身后,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微摇了下头,示意她无妨。
黎阳的目光锁着我的眸子,那目光里的探究渐渐凝了些别的意味,他握着缰绳的指节微微泛白,明明是他占尽上风,可瞧着我浑身带刺、不肯服软的模样,竟像是对着幼时养过的那只野猫,想逗,又怕被挠。
“将军,还是算了吧!这般难为一位姑娘,也太失了男儿气概,传出去,旁人不得笑死咱们?”一旁的木心实在看不下去,拉着战马凑近,低声提醒。
知禾瞥了他一眼,轻嗤一声:“倒还有个识趣的。”
“唉?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仗着我不欺负女子是吧?”木心当即眉头皱起,脸上浮起几分恼怒,却也只是嘴上较劲,未曾真的动怒。
“哼!谅你也不敢!”知禾抬着下巴,眼神里满是不屑与挑衅。
“喂,你……”木心喘着粗气,竟被噎得说不出话。
“木心!”赫麟拉了拉还想与知禾斗嘴的木心,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莫要多言。
“知禾,不得无礼。”我拉住她的手腕,敛了她的锐气,随后抬眸,看向那始终凝着我眸子的黎阳,缓声道,“今日恰逢黎小将军凯旋,先贺将军得胜。此番多谢将军出手相救,我在此谢过。既已无事,那我们便……”
话未说完,黎阳突然冷笑一声,长剑出鞘,剑尖精准挑开我面上的素纱,动作快得让我猝不及防。
素纱飘落的刹那,日光似是有了形状,斜斜落在我脸上,将眉眼轮廓映得清晰。
远山眉下,琥珀色的眸子波澜不惊,唇色艳如雪地里灼目的红梅,一身清寒,却偏生艳得惊心动魄。
黎阳握着剑柄的手骤然僵住,他征战沙场,见过塞北雪原的孤月,踏过江南烟雨的画舫,阅过人间无数容貌,却从未见过这般美——像带刺的玫瑰,开在寒雪里,既让人忍不住想伸手触碰,又怕被那冷刺灼伤指尖。
“黎阳,别看了!该回去了!”赫麟拉了拉失神的他,低声提醒,想来是记挂着回京城的事,“再耽搁,李将军他们该寻来了。”
“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少年的喉结轻轻滚动,喃喃出声,似是被磁石牢牢吸引,目光黏在我身上,连缰绳从指尖滑落都未曾察觉,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我心底翻涌,满是无奈与涩意——究竟是为何?我明明改了路线,躲了最初的劫数,却还是让他见到了我,命运的罗网,竟密不透风到这般地步?
我压下心底的波澜,从容开口,语气依旧清冷:“黎小将军的剑锋,倒是比眼神利落得多。”
清寒的声音如寒泉淌过青石,落在黎阳耳中,竟让他的耳尖瞬间涨红,染了一层薄霞。
“咳咳咳……刚才不是我的本意,误会,都是误会!”他手忙脚乱地跳下马,动作仓促,竟失了平日的少年意气,“我叫你,你一直不肯出来,出来了还覆着面纱,我还以为……以为是北疆细作之类的……啊不不不……我不是说你是细作!我就是怕……怕给朝廷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我真的没有恶意!”
他越说越急,语无伦次,发间束着的红丝绦随他的动作晃来晃去,像只慌了神的小兽,半点没了方才策马扬威的模样。
知禾看着他这副窘迫样子,忍俊不禁地别过脸,肩头轻颤,而我依旧平静地凝着他,眸光无波。
“既然将军已然查明,那我们便不叨扰了。将军今日凯旋,竟扔下大军,偷偷抄近路,按时辰算,李将军与诸位将领,该是快寻过来了。”
我屈膝微微行礼,转身欲走,手腕处的袖口却突然被人拽住,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急切。
“等等!”黎阳似是骤然惊觉自己的失礼,触电般松开手,耳尖红得几乎能滴血,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竟显得有些无措。
“那个……你是谁家的女儿?叫什么名字?”他捏着腰间的玉佩,指腹摩挲着玉纹,紧张得声音都微微发颤,目光灼灼,凝着我,满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