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乍暖还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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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终于醒了！您都睡了整整两个时辰了，奴婢都要被吓死了！”眼前的少女着鹅黄襦裙，清甜嗓音裹着哭腔，指尖轻柔地替我拭着鬓角冷汗。
我望着稚气未脱的知禾，心头翻涌着茫然——她腕间银铃轻响，那纹路、那声响，分明是云起十年的样式！怎会如此？现在该是云起十七年，我竟回到了七年前？
念及此，我猛地坐起身，过往记忆如潮水撞进脑海：十八岁生辰刚过，太后便以“教养公主礼仪”为由，将我从封地接回这深宫樊笼。而这归宫路，便是我上一世上位的开端。
“知禾，现在几时了？”我攥住她的手腕，指尖微紧，此刻我的眉眼尚染青涩，还未被深宫的刀光剑影磨出女帝的冷厉，却已藏不住眼底的急切。
知禾被我攥得一怔，怔怔答：“末时二刻，殿下，可是哪里不舒服？”
末时二刻，再过一个时辰，便是皇后派来的杀手，在小路设伏取我性命的时刻。上一世，黎阳恰凯旋途经，救下我，自此一眼入心，岁岁年年，将一颗真心捧到我面前。
命运最是弄人，让满心只有权力的我，遇上了满眼皆是我的他。他本是少年将军，该驰骋沙场，名留青史，却因我成了手中刀剑，最终落得个与我此生不复再见的下场。
这一世，我改走大路，躲开那场刺杀，便是要斩断与他的所有牵扯，让他寻个惜他真心的姑娘，安稳一生。
“知禾！”我凤目凝寒，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传令下去，不走小路，改走大路！”
知禾杏眼圆睁，满脸急色：“公主！咱们本是避人耳目回宫，走大路太过张扬，万一引来了歹人……”
“天子脚下，我乃云起的公主，何须藏头藏尾？”我冷笑一声，广绣衣袖拂过车帘，金线绣就的鸾鸟在日光下泛着冷冽银光，“若连归宫都畏畏缩缩，日后那些深宫长舌妇，岂不是要将我编排成见不得人的鼠辈？”
这一世，我偏要走最光明的路，踏碎所有藏在暗处的阴谋，护我想护，掌我想掌，再也不连累任何人。
车轮碾过土路，转向大路的刹那，我阖眸轻叹，指尖轻捻帕子——黎阳，这一世，你我两清，各自安好。
可这份静谧不过须臾，尖锐的惊叫声骤然刺破长空！车外脚步声凌乱，侍从侍女的哭喊搅成一团，前方士兵立刻围拢过来，如铜墙铁壁般护在马车四周，甲胄相击的脆响，敲得人心头发紧。
“车里的人听着！留下钱财，饶你们不死！”为首的彪形大汉挥舞着鬼头刀，声如洪钟，凶相毕露。
知禾性子刚烈，哪里忍得下这等放肆，当即掀帘下车，柳眉倒竖：“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拦路，可知车内坐的是谁？”
“少拿虚名头吓唬人！有钱摆这大阵仗，没钱留下买命？”那大汉说着，挥刀往前迈了两步，刀风猎猎，带着慑人的戾气。
“莫不是提着脑袋来寻死？这里面坐的是……”知禾话未说完，便被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痞气的少年嗓音打断，那声音熟悉得让我指尖骤然蜷缩，深深扎进掌心。
“哪儿来的蟊贼，竟敢挡本小将军的凯旋路？活腻歪了？”
银甲映着日光，流转着冷冽的光，少年策马而来，红丝绦束起的墨发随疾风飞扬，如烈焰翻卷。他勒住缰绳，枣红色骏马昂首嘶鸣，他挑眉冷笑时，眼尾微挑的弧度，竟和上一世他为我摘星时，一模一样。
是黎阳。
我本欲掀帘下车的动作骤然僵住，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我明明改了路线，明明拼尽全力想躲开，为何命运的红线，还是硬生生将他牵到了我面前？
“什么人？敢坏老子的好事！”草寇们见只有一个少年，竟还不死心，纷纷举刀围了上去。
“尔等鼠辈，还不睁大眼睛看看！这是安远侯府世子，黎阳小将军！”黎阳身后的赫麟策马而出，声如洪钟，震得草寇们纷纷色变。
“大哥，是黎小将军！和谨明伯府的伯世子，他们刚打了胜仗，我们惹不起啊！”有人低声惊呼，草寇们瞬间乱作一团，方才的嚣张气焰散了大半。
“怕什么！就算是皇室宗亲，今日也得留下买命钱！”为首的大汉却依旧硬气，将鬼头刀狠狠顿在地上，刀刃入石，溅起细碎的火星。
黎阳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抬手将垂在胸前的一缕发丝拨到身后，银甲衬得他面如冠玉，眼底却藏着少年将军的凌厉：“放着正途不走，偏做这拦路劫财的腌臜事，也配称好汉？”
“我劫富济贫，不比那些道貌岸然、搜刮民脂的官老爷干净？何来腌臜一说！”那大汉青筋暴起，双目赤红，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愤懑。
这话落，黎阳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睫毛不受控制地簌簌颤动。马车里的我，指尖攥紧裙角，指节泛白，面上冷若冰霜，心底却翻江倒海——上一世，他便是这般，见不得民间疾苦，一腔热血，终是为我凉了。
“黎阳将军，我敬你是沙场英雄，今日便问一句，我这般行事，究竟错在何处？”为首的大汉放下刀，粗粝的掌心抹过满是胡茬的脸，竟带着几分求一个答案的执拗。
“黎阳，这……”赫麟握着剑柄的指尖发白，目光在大汉与黎阳之间来回游移，面露难色。
黎阳沉默片刻，忽然挺直腰杆，抱臂倚在马背上，眼底的凌厉散了几分，多了些少年人的漫不经心，尾音轻佻，像只桀骜又狡黠的雪狮犬：“今日本世子凯旋，心情甚好，便不计较你们拦路之过，何来对错？”
草寇们如蒙大赦，纷纷抱拳行礼，满是庆幸。
“但记住，”黎阳话锋一转，语气重了几分，带着将军的威严，“真英雄，当驰骋沙场，护国安民，而非躲在路边劫道。寻个正道，回头是岸。”
“谢黎小将军教诲！”为首的大汉深深一揖，带着一众草寇，转身便消失在林荫间。
待草寇散尽，知禾连忙小步跑到黎阳马前，屈膝福身：“多谢黎小将军救命之恩，奴婢替家主谢过二位。”
黎阳的目光却半点没落在知禾身上，径直越过她，落在鎏金错银的马车上，目光灼灼，似要透过车帘，望进里面。车帘缝隙间，我鬓边的梅花香，丝丝缕缕飘了出去。
知禾见状，立刻张开手臂，挡在马车前，语气带着几分警惕：“我家主子身体抱恙，实在不便见客，还请小将军海涵。”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乍暖还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