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春意料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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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公主，待在后宫之中本就是天家女子的本分，你这辈子只能是一枚权衡朝廷的棋子！”
“傅藜雪，别傻了，你觉得这天下有我们女人的一份吗？一个女人最高的位置就是皇后了，别再痴人说梦了！”
这样的话，我听了十余年，从垂髫稚子到坐拥天下的女帝，字字句句，都曾是扎在心头的针。可我偏生不是俯首听命的后宫女子，偏要撞破南墙，偏要让天下人看看，女子掌乾坤，未必不如男儿，甚至能更疯，更狠，更配坐拥这万里江山。
我生来便带“不祥”，无飞禽落羽的吉兆，反是三日并出，被冠上克死母后的罪名；八岁皇家祭典，又逢日食，纵使身系嫡公主身份，也终究被匆匆送出宫去。
旁人的命运，攥在帝王的一道圣旨里，而我，偏要将这天下人的命运，都捏在自己手心。
只是夺权之路，一旦踏上便再无回头。那些被辜负的真心，那些踩着上位的枯骨，终成了龙袍上嵌着的刺，我攥这江山越紧，刺便扎得越深，入骨三分，疼到骨髓。
往日喧嚣的金和殿，如今竟空无一人，连宫人的脚步声都听不见。高墙外，一枝桃花探进来，东风翩然，吹落满瓣绯红，轻沾在殿阶之上。
“知禾，桃花开了。”我缓步走入殿中，暖日斜斜洒下，将冰冷的金砖映得发亮，这份美丽，竟虚妄得像一场梦，“春天又到了，一转眼，五年了。”
知禾跟在身后，轻点着头，将视线从那枝桃花上收回：“是啊，陛下，时间过得真快，您登基的那日，仿佛还在昨日。”
“若是那时，我没当上皇帝呢？”我望着那簇桃花，声音轻得像风，“会不会成为一个傀儡，最后被塞进花轿，任人摆布一生。”
知禾的瞳孔骤然一颤，唇瓣动了动，终究说不出一句回应的话。
我转身走向殿侧的两棵枯树，珍珠发冠随动作轻晃，龙头步摇撞出清脆的响，眉间点的牡丹钿，艳得刺目。指尖抚过粗糙的树干，冰凉的触感，像极了心底压着的那些遗憾。
“五年了，你们怎么就是不开呢？”这话问向知禾，更像是问自己。那些被我辜负的人，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再原谅我，永远都不会再“发芽”了。
“或许是他们仍在怪我吧！”没等知禾开口，我自顾自的说道，“怪我为了这皇位，不惜利用他们，践踏他们的真心，最后，害死了他们！”
“陛下，他们不会怪您的！”知禾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指尖早已深深陷进掌心。
我自嘲地笑了笑，转身时，眼尾的红痣跟着颤动：“这皇位，本就是染着他们的血换来的。我走到了这里，也终究，被困在了这里。”
“陛下，顾大人和司大人，一定不舍得怪您的！”
“这玉兰，是从顾时屿的旧居移来的，紫藤萝，是我从前长公主府的。”我抚着枯干的枝桠，苦笑出声，声音里裹着五年的血与泪，“移栽前，开得多好。花重金医治了五年，怎么就……”
怎么就，不肯开花呢。
我仰起头，眼眶红的似是要滴出血来，“一定是还在恨我，恨我把清清白白的人，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知禾看着我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她比谁都清楚，这五年我过得有多难。登基前的数次毒杀，空荡荡的后宫，无数个咳血到天明的夜，我都熬过来了。可唯独那四个曾掏心掏肺待我的人，成了最锋利的刃，专剜我这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陛下，咱们该歇着了。”昨夜，我又咳了半盆的血，御医耗尽毕生所学，也只剩一句无力回天。
我没有回应，眼前却清晰浮现出顾时屿的模样。那时他还是刑部侍郎，青衫磊落，站在玉兰树下教我看折子，眉眼温柔得像春山融雪。可后来，是我，亲手将“贪腐”的罪名扣在他头上，看着他被万民唾骂，含冤赴死时，指缝里还攥着我送他的那只玉蝉。
“我用尽心机逼他，威胁他，欺骗他……拿他的真心当垫脚石。”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袭来，殷红的血珠溅在枯树干上，像开了一朵凄厉的花。我攥着知禾的手，一字一顿，“知禾，我死后，传口谕，为顾时屿正名。他那般磊落的人，就该清清白白，活在史书里。”
知禾终于泣不成声。世人皆说，女子不配当皇帝，说我冷酷无情，嗜杀成性。可倘若这世间本就无男女之分，倘若我生来便有选择的权利，结局，又怎会如此。
“司年……”我望着虚空，身子软软地向后倒去，知禾慌忙上前，将我稳稳接住。恍惚间，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守在宫墙下的侍卫，咽喉染血，却仍用身体替我挡下致命的箭。我颤抖着，似是问他，又似是问自己：“如今这样，你还愿意护我吗？”
泪珠滚落，像断了线的珍珠，砸在知禾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黎阳，北疆的雪，还在下吗？”这里的花都开了，已经五年了，你还是不愿意回来看我一眼吗？
余下的话，被一口黑血堵在喉咙里，喷在冰冷的青砖上，刺目得很。
“陛下，求求您，别说了！太医来了，太医已经来了！”
我靠在知禾怀里，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随着血流失，意识渐渐模糊。这场以真心为棋，以江山为注的局，终究是我，作茧自缚。
那些真心待我的人，怎么就，都死了呢。
到最后，竟只剩宋景宁这一个人了。
我微微仰起头，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像一只濒死的蝴蝶，轻轻阖上眼：“春天来了，可我好像，始终活在冬天里啊……”
原来这至高无上的皇位，从来都不是什么龙椅，而是用他们的命，堆砌而成的牢笼。
话音一落的瞬间，金和殿门口传来铠甲的轻响，恍惚间，那少年将军的身影穿过时空，跪在她的身旁，一如她初见时的挺拔，可是她再也看不见了，看不见黎阳抱着她的尸身，在龙榻上哭到发疯，更看不到第二天那个弑兄弑父夺权的阴戾帝王宋景宁，悬梁自缢，腰间还系着她送的玉铃。
只是这一夜，满树的玉兰突然爆发出洁白的花潮，紫藤萝也挣出了新芽，可她听不见了，那些迟来的“原谅”，终究是开在了她永远醒不来的梦里。
“藜雪……杖藜雪后临丹壑，鸣玉朝来散紫宸，公主殿下这名字真好听啊！”“长公主殿下，臣确实对您的心思不纯！”“殿下，等我被封了大将军，有了战功，能换个驸马当当不？”“公主殿下，我会一直护着你的……”
“殿下，如今我们不都如愿了吗？”“长公主殿下，臣一定要这么做吗？”“原来为了这权利，你真的会抛弃一切，包括我啊……”“公主殿下，杀了我吧，我骗了你，我有一个很大很大的秘密，一直没敢告诉你，一直都在瞒着你……”
那些滚烫的誓言与冰冷的质问在脑海中炸裂交织，胸腔里还残留着临死的窒息感，我猛然睁开眼睛，心口骤缩——触到的不是冰冷的金砖，而是柔软的锦缎车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春意料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