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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探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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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沈栖迟挣脱不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一道冰冷的女声自她身后响起。
“让我来。”
沈栖迟如蒙大赦,回头,就见许久未见的明月不知何时已站在内室门口。
她依旧穿着那身水绿衣裙,发髻微乱,脸颊因快步走路而泛着些红晕,但那张清秀的脸上此刻却覆着一层寒霜,尤其是看见晏无渡握着沈栖迟那只手时,眼底的厌恶又添了几分。
沈栖迟又试着抽了抽手,还是一样抽不出来。
“我真服了。”她内心想,明月那眼神跟要活剥了自己似的。
明月走到床前,拿过沈栖迟手中的药盒,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明月有条不紊地给晏无渡上药,在一处还在缓缓渗血的伤处,明月停下手中动作,拿出帕子,先帮晏无渡擦去血迹。
沈栖迟就在一旁,用另一只手托住脸,看着面前俩人,明月擦血的手突然一重,昏迷中的晏无渡不自觉皱起了眉,握着沈栖迟那只手也猛然一紧,待明月换涂药后,晏无渡的手又松了下来,趁这间隙,沈栖迟迅速抽出手,站了起来。
她揉了揉手腕,白皙的腕骨上已然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见没自己什么事,沈栖迟说了句:“有劳明月姑娘了。”就要离开,没想到一直未开口的明月却回了句:“沈姑娘还请先别走,我有些话要同你讲。”
沈栖迟跨出去的脚猛然顿住,直觉告诉她,明月要同她讲的绝非什么好话,她又不好意思拒绝,主要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沈栖迟只得收回脚,站在原地。
房间里安静的要死,清苦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明月很快就涂完了药,她盖好盖子放下药瓶起身。
沈栖迟心里发慌,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毫无感情的电子音,突兀得吓了沈栖迟一跳。
【叮咚,今日任务已送达,今日任务,今日毕,请宿主查收。】
沈栖迟:“???”
她差点没跳起来,这破系统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要在她的注意力全在明月身上时蹦出来,她强压下骂人的冲动,在心里怒吼:“查看什么查看,你疯了吗?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系统仿佛没听见沈栖迟的抗议,直接无视道【强制赞美任务已送达,请宿主于今日亥时前夸奖昏迷中的晏无渡的睡颜和身材,需使用指定话术,话术如下:】
沈栖迟还在想这鬼系统又要憋什么屁的时候,一行烫金文字凭空出现在了她的脑海,看得她瞳孔地震:
“晏无渡,你生得可真好看,这般俊朗的睡颜,怕是连天上的谪仙见了都要自愧不如,眉如墨画,目若朗星,就算闭着眼,也难掩风华绝代,再看这身材,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就算躺着也是英气逼人,当真称的上是人间极品。”
沈栖迟看完,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好死不死的机械音又开口【系统:这次任务,有些特殊需宿主声情并茂地当着昏迷的晏无渡面前朗读,否则任务失败。】
沈栖迟“······”
沈栖迟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没给自己绊倒。
“系统,你疯了吗?”她在心里咆哮道,“你看看现在是在什么场合,眼前是恨不得用眼神把我凌迟的明月,床上是昏迷不醒的晏无渡,周围还有一群竖着耳朵的嬷嬷和丫鬟,你让我当众夸他的颜值和身材,而且你这话术···”
“也太羞耻了吧,你让我怎么说得出口。”
“我不做,打死也不做。”沈栖迟态度坚决,在心里把系统上上下下祖祖辈辈骂了起码有八百遍,“你简直不当人,哦不对,你本来就不是人,但你能不能拿我当个人看?这种社死任务你也敢发布,这种羞耻play是人能干的吗?”
【警告,警告,宿主若拒绝执行任务,将立即触发一级电击惩罚。】
“你电,有本事你就电死我。”沈栖迟干脆破罐子破摔,选择摆烂。
“反正今天这脸我是丢不起的。”她梗着脖子,在心里骂骂咧咧,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时不知该走还是留。
走了,任务完不成要挨电,不走,留下当众完成任务还不如被电死。
沈栖迟被系统气,那边明月起身看向她的眼神满是不屑,她心头火起,刚想硬气甩袖离开,系统冰冷的声音传来。
【因宿主拒绝完成任务,一级电击惩罚,启动。】
“等一······”沈栖迟连求饶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下一秒。
一股极其酸爽的电流自脚底板往上窜,像是一万只蚂蚁同时钻进了骨头缝里,又麻又痒,那电流直冲脑门。
“嗯啊”她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整个人像抽了筋的虾米一样弓起身子,眼前一片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直直向地上倒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看到的最后一眼,是明月眼中的错愕和下意识伸出想要扶住快要倒地的自己的手。
系统,我敲里吗,这仇,我记下了。
······
沈栖迟这一晕,就晕到了晚上。
等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竹心苑的床上,窗外已经黑透了,桌上就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婢女小荷靠坐在床边半咪着眼,见沈栖迟醒转,高兴问道:“姑娘,你终于醒了,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沈栖迟半撑着起身,浑身的肌肉还有些酸痛,尤其是脚底板,还有些麻麻的感觉,一想起白天那电流,沈栖迟就恨得牙痒痒。
“嘶,这破系统,下手也忒狠了点。”
见沈栖迟没答话,小荷又追问:“姑娘可是饿了,厨房早已备下晚膳,姑娘要吃的话我去喊人送来。”
沈栖迟点点头,折腾了这么一天,她确实有些饿了,小荷出了竹心苑。
沈栖迟揉着自己的腿,刚想喝口水,脑海里又响起了系统那该死的电子音:
【警告,警告,宿主请注意,今日任务尚未完成,请宿主在今日任务时间结束前夸奖晏无渡的睡颜和身材,否则惩罚力度加倍。】
沈栖迟:“······”
无语至极。
她重新躺回床上,望着帐顶,忽然扯起嘴角,低声笑了起来。
“系统阿系统。”沈栖迟慢悠悠开口,声音沙哑,“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系统:?】
“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沈栖迟翻了个身,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今日下午,我也没说我不做任务阿,你就电。”
【系统:请宿主端正态度。】
“态度端正得很。”沈栖迟跳下床,活动了一下依旧发麻的手脚。
“今日的帐我日后一定会同你算清楚。”
夜风从窗缝吹入,带来凉意,让沈栖迟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不少,她走到窗边低声喃喃“月黑风高夜,办事···哦不,正是完成任务的好时机。”
她眼珠子滴溜一转有了主意。
静安王府。
主院的灯火早已熄灭,只余廊下几盏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王府侍卫轮值守夜,脚步轻缓。
萧立抱着剑,靠在主屋外廊柱上闭目养神,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四周动静。
忽然,他耳尖微动,听到侧后方墙根下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悉悉索索的声响。
萧立眉头微蹙,悄无声息地按剑转身,朝着声音来源处走去,借着朦胧月光,他看见墙根茂密的冬青丛在无风的情况下,可疑地晃动了几下。
“谁?”他压低声音喝道,手已按上剑柄。
冬青丛的晃动戛然而止,过了一会,一颗小石子从里面骨碌碌滚了出来,停在他脚边。
紧接着,一颗脑袋从枝叶缝隙中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沈栖迟发髻有些松散,脸上还粘着一片草叶,心虚却又强作镇定道:“萧,萧侍卫,是我,沈栖迟。”
萧立愕然,连忙上前几步,压低声音“沈···王妃,您这是?”
萧立看着潜伏在草丛中的沈栖迟,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深更半夜,未来王妃趴王爷府外墙根,这唱的又是哪出,昨天王爷趴完,今天王妃趴,这两人还真是莫名般配。
沈栖迟探头探脑看了下主屋方向问:“萧立,王爷,他,醒了吗?”
萧立一怔,想起傍晚时分,晏无渡确实短暂苏醒过片刻,问了下沈栖迟去处,得知她被送回沈府后,又服了安神汤药睡下了,这算是醒还是没醒?
看着沈栖迟殷切的目光,萧立谨慎选择了保守回答:“王爷尚未苏醒,太医说需好生静养。”
沈栖迟听罢,眼睛一亮,拍了拍手上沾的土,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太好了,没醒就好,那什么,我进去看看他,你帮我把把风,别让人进来。”
萧立试图阻拦:“王妃,这于礼不合,而且王爷需要静养。”
“合合合,特别合。”沈栖迟一本正经地胡扯,“我就是担心他,看一眼,就一眼,保证不吵他,你看我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吧,你放心,出了事我担着,大不了就说我梦游。”
萧立被她这番歪理说得哑口无言,又见她态度坚决,他犹豫片刻,终究是侧开了身子,低声道:“王妃请快些,莫要逗留太久。”
“放心。”沈栖迟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溜出草丛,像只敏捷却笨拙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摸到主屋门前,轻轻推开一条缝,闪身钻了进去。
屋内只点了一盏角落里的灯,光线昏暗,药草味混合着安神香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晏无渡静静趴在榻上,锦被盖至腰际,露出宽阔的肩背和包扎好的伤处,他侧着脸,面向里侧,呼吸平稳悠长,似乎睡得正沉。
沈栖迟屏住呼吸,踮着脚尖挪到床前,确认晏无渡确实睡得昏沉,她捂着砰砰乱跳的心口,做了好几次深呼吸。
任务,该死的任务。
她在心里又把系统骂了十八遍,然后,视死如归地,清了清嗓子。
下一刻,寂静的内室,响起了一道刻意压低却又因紧张而略显颤抖的声音:
“宴无渡,你生得可真好看,这般俊朗的睡颜,怕是连天上的谪仙见了都要自愧不如,眉如墨画,目若朗星,就算闭着眼,也难掩风华绝代。” 一段话被她说得磕磕绊绊,毫无感情,纯粹是为了完成任务。
沈栖迟停顿了一下,她目光飘向锦被下隐约的轮廓,脸颊发烫,硬着头皮继续,语速加快,宛如背诵:“再看这身材,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就算躺着也是英气逼人,当真称得上是人间极品。”
好了,终于说完了,任务完成。
沈栖迟大松一口气,转身就想溜,这地方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人间极品?”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刚醒来的慵懒鼻音却清晰无比的男声,自身后榻上幽幽响起。
沈栖迟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她脖子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回去。
昏暗的光线下,晏无渡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脸,正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沉郁漆黑的眼眸,此刻因为初醒而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少了平日的凌厉,却更显得深不见底。
“王、王爷……您醒了?”沈栖迟干笑,脚底发凉,恨不得当场掘地三尺把自己埋了。
“嗯。”晏无渡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慢条斯理地问,“沈姑娘深夜来访,就为了,说这些?”
“我,我那是…”沈栖迟大脑疯狂运转,搜肠刮肚找借口,“我担心王爷伤势,对,听说王爷昏迷不醒,我心急如焚,夜不能寐,特来探望,见王爷睡得安稳,一时感慨,就,就抒发了一下内心的敬仰之情。”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往门口挪。
晏无渡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让她无所遁形。
沈栖迟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眼见已经退到门口,再也顾不得许多,丢下一句“王爷好生休息我不打扰了。”就猛地转身拉开门,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窜了出去,差点跟门外守着的萧立撞个满怀。
“王妃。”萧立惊讶。
“没事,走了,晚安,我很好,非常好。”沈栖迟头也不回,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消失在王府回廊的夜色里,背影仓惶,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萧立茫然地看了看她消失的方向,又疑惑地看向屋内。
只见昏暗室内,榻上的晏无渡不知何时已支撑着坐起了一些,靠着软枕,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嘴唇极缓极缓地,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