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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替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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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静安王府一路狂奔回沈府,沈栖迟就像一个被点了火的炮炸,“嗖”地一下就窜进了竹心苑,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地板滑座在地,才敢大口喘气。
脸上火烧似的烫半晌都褪不下去,脑海里反复播放着晏无渡那句“人间极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栖迟把脸埋进膝盖,发出土拨鼠般的尖叫,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以后要怎么面对晏无渡,她不敢想。
“破任务,尽是些什么鬼话,我真的要疯了。”
沈栖迟在冰冷地板上滚了两圈,试图用物理降温法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惜收效甚微,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
“统子哥。”
【系统:我在。】
“这任务究竟是怎么触发的,随机的吗?还是说你看我不顺眼专挑羞耻的来?”
沈栖迟越想越觉得丢脸,萧立当时就站在门口,那些话他肯定也都听到了,她烦躁地揉着头发。
“被人控制了你就眨眨眼阿,统,以后这种任务可不许再发布了。”
【系统:任务触发机制复杂,多为情景随机,本系统向来公正无私。】
沈栖迟怒道:“滚,下次再发这种任务,信不信我死给你看?”
【系统:好的,这就滚。】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沈栖迟欲哭无泪,慢吞吞爬起来,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小僵尸一样,一拐一拐走向她的床。
沈栖迟呈大字形躺在床上,抓过一边的枕头盖住自己的脸。
越想越烦,越想越悔,她干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间,恨不能一头睡过去再也不醒。
懊恼,烦躁,委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缠得她喘不过来气。
直到后半夜,窗外的更鼓声敲了一遍又一遍,困意才终于席卷而来,沈栖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她做了个噩梦:
梦里,晏无渡提着滴血的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模样很是渗人,沈栖迟松了一口气,终于杀到自己了,结果下一秒,晏无渡张嘴脱口而出的却是:
“人间极品。”
我勒个人间极品,神他妈人间极品。
她就这么硬生生被吓醒了,她起的有些晚了,要说这沈府对庶女还挺好,自打她来这起,他们都没有怎么出现过,也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主母天天给她立规矩。
他们在一个府中,却又好像天各一方,互不干扰,这样也挺好,要是每日都与沈文柏与王氏接触,她指不定哪一天就露陷了。
小荷听见动静,忙端着温水走进来,见她醒了,笑着上前伺候:“姑娘您可算醒了,昨个儿半夜我起夜发现您房中灯还未灭,姑娘可是睡不习惯?”
沈栖迟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靠在软枕上。
古代的生活好无聊,没有手机电脑,没有酒吧KTV,平日沈栖迟除了看书,发呆,就是在院子里闲逛,枯燥得快要憋出病来。
“无聊,太无聊了。”沈栖迟轻叹一声,伸手摸向枕边,她从枕头底下掏出来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晃了晃,里面发出悦耳的金属碰撞声,这是回沈府那天沈文柏给她的。
沈栖迟兴奋地晃着荷包“小荷,你瞧。”
小荷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沈栖迟手里的荷包。
沈栖迟眼底闪过一丝雀跃:“反□□里也没什么事,我们拿上钱,去街上采买些东西吧,点心,首饰,有趣的小玩意儿,都买一些。”
小荷闻言,眼睛一亮,随即又犹豫:“可是姑娘,老爷夫人吩咐过···”
“吩咐什么?让我不要出门?”
沈栖迟麻溜下床快步走到小荷身侧,拽着她的胳膊撒娇:“小荷,你最好了,你就陪我去嘛,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你放心,我们就去街上转转,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小荷本想还在劝劝,但看着沈栖迟满是期待的目光拒绝的话就没说出口:“那好,奴婢陪您去。”
主仆二人换了身不打眼的衣裳,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
景京的街市繁华热闹,一到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戏声不绝于耳。
沈栖迟刻意避开了昨日宣旨那条街,专挑些卖小物件,吃食,布料的巷子逛。
巷子不大,但沈栖迟却挑花了眼,看到糖画要买,刚出炉的烤饼也要尝,顺便还多买了几块准备晚上回府吃。
市井的烟火气和女人最大的快乐——购物,逐渐让她忘记了昨日种种尴尬。
小荷起初还有些紧张,生怕遇到熟人被人发现她们偷偷出府,后来也被沈栖迟的兴致感染,主仆二人说说笑笑,手里提满了大包小包,直到日头升至正中,肚子咕咕叫了,俩人才意犹未尽地打道回府。
然而,刚走到竹心苑,沈栖迟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门口,一抹淡黄色身影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明月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帕子,眉心拧成了疙瘩,全然不见平日的冷傲镇定,倒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听到脚步声,明月抬头,却见刚回来的沈栖迟正提脚转身准备溜,她急忙喊:“沈姑娘留步,我有事找你。”
明月这语气?沈栖迟错愕的回头,却发现明月的眼中全然没了往日的冷漠,而是多了几分,祈求?
“我这是饿出幻觉来了?”
沈栖迟心下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小荷,示意她先拿进去,自己则站在原地,看着明月。
明月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声音紧绷:“沈姑娘,奴婢有事相求,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的语气没有了初见时的冷傲。
沈栖迟挑了挑眉,这才两天,就又变脸了,这明月今日唱的又是哪一出?
“进来说吧。”沈栖迟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小荷放下东西,察觉气氛不对,机灵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余下沈栖迟和明月俩人,明月站在屋子中央,双手紧紧交握着,她几次都想张口,却似乎难以启齿,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了沈栖迟面前。
沈栖迟下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这古代,动不动就跪的,真烦人。
明月抬起头,眼圈竟是红的:“沈姑娘,奴婢求您,您能不能去求皇上,让他收回赐婚圣旨。”
沈栖迟愣住了。
收回圣旨?这婚事,她本就不愿,若能取消,她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
沈栖迟看向面前还跪着不起的明月,想起先前她对自己的种种,她疑惑问:“明月,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你们家王爷。”
明月不惜下跪都要求她去陛下那请旨退婚,再结合之前种种,沈栖迟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原因。
“姑娘莫要胡说,明月怎能配得上王爷。”
艾,这小姑娘,喜欢就喜欢嘛,还说什么配不配得上,沈栖迟无语。
“你先起来,有什么事起来再说,地上不凉吗,我们坐下来面对面谈多好。”
沈栖迟扶起明月,走到椅子边坐下,示意明月坐另一把椅子。
她喝了口水:“你既然不喜欢晏无渡,那为何见我第一面就对我抱有那么大的敌意,我自问从未得罪过你,甚至在此之前,你我互不相识,你能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什么吗?”
明月身体微微一颤,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褪去了最后的伪装,只剩下了痛苦。
“因为,您实在是太像她了。”她的声音哽咽,“像得让奴婢害怕。”
“像谁?”沈栖迟追问,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像我家姑娘。”
明月的声音飘忽起来,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奴婢是家生子,自打记事起,就在姑娘身边伺候,姑娘比奴婢大七岁,待奴婢极好,从没把奴婢当奴才,她教奴婢识字,给奴婢点心吃,冷了还会给奴婢添衣,她拿奴婢当亲妹妹一般。”明月说起这些的时候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却又露着淡淡的悲伤。
“那你家姑娘呢?现在在何处?”沈栖迟放缓了声音。
明月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摇了摇头,泪水滚落得更急:“奴婢不知道,姑娘消失那年,奴婢才七岁,只记得那天府里乱糟糟的,姑娘不见了,老爷夫人对外只说姑娘瞧病去了,府里的老嬷嬷们都红着眼圈告诉奴婢,姑娘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回不来了。”
明月抽泣着“可奴婢不信,姑娘答应过要带奴婢去看上元灯会的,她一定会回来的,奴婢心里有这种感觉。”
沈栖迟默然。
在现代,“去了很远的地方”通常是大人安慰孩子关于死亡的委婉说法,看着明月泪眼婆娑却执拗坚信的样子,她心里微微发酸,没有戳破这个残酷的可能性,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是个忠心的好姑娘。”
明月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急切地看向沈栖迟:“这跟求您的事情有关,因为···因为我家姑娘和王爷他们自小就相识,青梅竹马。”
沈栖迟心中一动,果然。
“姑娘从小就喜欢跟在王爷身后,喊他‘无渡哥哥’,她总跟府里的嬷嬷说,长大了要嫁给王爷,要做他的王妃,王爷他也极喜欢我家姑娘,总是护着她,纵着她。”
明月的眼神变得温柔,随即又被悲伤淹没“姑娘消失后,王爷就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笑,也不再理会任何人,他把自己关了起来,后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皇后娘娘和陛下心疼王爷,这些年,往王府送过许多女子。”
明月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些女子,或多或少,都有几分像我家姑娘,可王爷他看都不看,就……”她打了个寒噤,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沈栖迟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那些被送入王府的女子,结局可想而知,这晏无渡,对那个“姑娘”的执念,竟然深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
“所以?你看到我,以为我也是跟她们一样被送进王府的你家姑娘的替代品,所以你才讨厌我。”
明月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涌出:“是,奴婢起初以为您和那些人一样,不过是又一个顶着相似脸庞,妄想攀附王爷,却注定不得好死的可怜虫,奴婢厌恶所有试图替代姑娘的人,可是,可是这次不一样了。”
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困惑:“王爷没有杀您,非但没有,他还亲自去求了赐婚圣旨,这不对,这不应该,王爷心里只有姑娘一个,他怎么会,怎么会真的要娶您呢?”
明月像是崩溃了一般,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奴婢不明白,但奴婢知道,这不对,王爷不能娶您,您不是我家姑娘,您再像也不是,这桩婚事是个错误,会毁了王爷,也会毁了您,求求您了,沈姑娘,趁现在还来得及,去求陛下收回成命吧,您就当……就当可怜可怜王爷,也可怜可怜我家那不知流落何方,或许还在苦苦等待的姑娘。”
沈栖迟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如此,所有的厌恶和敌意,都源于一个侍女对旧主近乎偏执的忠诚和守护,明月不是在针对她沈栖迟,而是在对抗所有试图玷污或替代她心中那个完美姑娘的存在。
“明月,”沈栖迟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我与你家姑娘,长得真的很像吗?”
明月抬起头,泪眼朦胧地仔细看着沈栖迟,仿佛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容貌有八九分相似,尤其是眉眼和脸型,但最让奴婢心惊的是,你和我家姑娘连名字都一样,我家姑娘,闺名亦唤栖迟。”
沈栖迟脑子里嗡的一声。
沈栖迟。
同样的名字。
八九分相似的容貌。
沈栖迟想到了晏无渡初见自己时的震惊和复杂的眼神,一个猜测悄然浮现在她脑海,但这个猜测太过离奇,太过匪夷所思,她几乎是立刻强行将其按了下去,不敢深想。
“所以。”沈栖迟看着明月,一字一句地问“在你看来,我之所以能活下来,甚至得到了这桩婚事,仅仅是因为我恰好长了一张酷似你旧主的脸,又恰好叫了同样的名字,我只是一个比前面那些女子更加幸运的替代品?”
明月沉默了片刻,艰难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悲哀:“奴婢,奴婢想不出别的理由,王爷对姑娘的执念,太深了,深到或许他自己都分不清了,沈姑娘,您是个好人,您不该被卷进来,成为谁的影子,这婚事对您不公,对王爷亦是沉沦。”
沈栖迟坐在椅子上,阳光将她半身笼罩,另半身隐在阴影里,她久久没有说话。
替代品?影子?
因为一张相似的脸和一个名字沈栖迟获得了免死金牌。
荒谬,又合理得让人心头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