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女她一心只想跑路》子升卿一

5、当街宣旨

　　晏无渡穿着亲王常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紧抿，背脊却挺得很直。

　　“来了，来了，还真是静安王。”

　　“看殿下那脸色，似乎伤得不轻。”

　　“何苦呢，为了个女人······”

　　议论声嗡嗡作响，沈栖迟脑子却轰然炸开，方才吃瓜时的闲情逸致瞬间烟消云散。

　　商贾？庶女？今早街头巷尾传的沸沸扬扬的事件主角。

　　该不会就是我吧？

　　她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抬眼望去，恰恰撞进晏无渡看向自己的眼神里。

　　那目光太深，太沉，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近乎灼烫的凝望，让沈栖迟心头莫名一慌。

　　沈栖迟慌忙低头，假意去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晏无渡其实早早就听见了嘈杂议论声中混着的少女心声，他看着她在人群中，全然不知自己就是议论中心，还在兴致勃勃猜着那女子模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悸动涌上心头。

　　他的阿迟，即便忘了所有，即使身处流言漩涡，依然有着与这世间女子截然不同的心性，她不畏人言，不盲从诋毁，甚至会对另一个女子生出纯粹的好奇和欣赏。

　　他的阿迟，从来都是这样。

　　就像此刻，她穿着那身再简单不过的浅青衣裙，发髻别一根玉簪，站在一群绫罗绸缎的看客中，朴素得近乎扎眼，可落在他眼里，却比任何华服珠翠都更加夺目。

　　十年了。

　　记忆里那个总爱拽着他的衣袖，仰着瓷白小脸说“无渡哥哥我长大后要嫁给你。”的双环髻小姑娘，身影逐渐与眼前这个低垂着头，紧张的攥紧裙角的女子重叠。

　　如今，他终于，可以娶她了。

　　沈栖迟此刻却半点也感受不到这份跨越时光的沉重情意，她心里正疯狂祷告：“错觉，都是错觉，那庶女肯定另有其人，跟我这个穿越过来的冒牌货没有任何关系，我求求了。”

　　然而，上天好像并未听到她的祷告。

　　长街中央，晏无渡翻身下马，示意众人停下，然后朝着沈栖迟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过来。

　　沈栖迟心想：完了呀，吃瓜咋吃到自己身上了。

　　围在沈栖迟前面的人默默为晏无渡让开一条道来，沈栖迟一直低头，本能地跟着人群往边上退，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奈何下一秒，自己的手就被一只宽大的手掌牵住。

　　晏无渡带着她，走到宣旨队伍面前：“公公。”

　　晏无渡停下脚步，对着宣旨的公公微微颔首道：“劳烦公公，圣旨，便在此宣读吧。”

　　刘公公愣了一下，当街宣旨，尤其还是赐婚圣旨，这于礼不合，但看着晏无渡苍白却又坚定的面庞，到嘴边的规劝又被他咽了回去，只躬身道：“老奴遵命。”

　　刘公公展开手中明黄的圣旨，周围百姓瞬间安静下来，纷纷跪倒在地，唯有沈栖迟还傻站在原地，被晏无渡一把拉住手腕，带着她一同跪下。

　　青石板的凉意瞬间穿透单薄的裙料，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两个人身上。

　　地上映出两道影子，一挺拔，一娇小。

　　两道影子挨得极近，近的几乎要融在一处。

　　沈栖迟心跳得飞快，手腕被晏无渡温热的掌心包围，传来阵阵暖意。

　　她能清晰感知到周围百姓头来或是好奇，或是震惊，或是嫉妒的目光，想起刚刚自己想的那些，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在心里咆哮：“统子，你给我出来解释清楚，你之前可没说过还有成亲这一茬阿，能拒否？这进度是不是太快了些，我与他才见了一面，包办婚姻也没有这么仓促好不好，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宿主，你想死别拉上我阿。】系统发出尖锐爆鸣【这是圣旨，昭告天下，君无戏言，你要是敢拒，不仅你活不成，沈家上下都得跟着遭殃，而且，你想想你的百日任务，均与晏无渡有关，接下圣旨，与之成婚，每天都能见面，任务很快就能完成，完成任务就能回家，岂不美哉？重要提示：百日任务开始以后，宿主中途若是放弃或者任务失败，灵魂将会被永远留在这个世界再无返回可能。】冰冷的机械音如此说。

　　沈栖迟欲哭无泪，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这边建议宿主勿要作死。】

　　“······”沈栖迟一口气堵在胸口。

　　抗旨，立刻死，任务失败，还拉一堆无辜垫背的。

　　接旨，前路未卜，进退两难，看着边上这个在梦中杀人不停的男子，沈栖迟深吸一口气，结就结，谁怕谁阿，她就不信她一个作者还拿捏不了笔下的一个小主角了。

　　刘公公尖锐的声音传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沈氏有女栖迟，性行淑均，风姿雅慧，柔嘉成性，特赐婚于皇子晏无渡为静安王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沈栖迟垂着眼，盯着面前石缝里的一株顽强的小草，感慨命运不公，她怎么就这么嫁人了？

　　“臣，领旨谢恩。”晏无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掷地有声，他拉着沈栖迟的手微微用力示意她接旨。

　　沈栖迟咬了咬牙，只能跟着晏无渡一同叩首：“臣女沈栖迟，”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接旨，谢主隆恩。”

　　沈栖迟双手高举过头，接过那卷沉甸甸，明晃晃的帛书，指尖相触的刹那，她彷佛感觉到身侧的晏无渡，几不可闻的松了一口气。

　　沈栖迟微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在内心自嘲：“真讽刺，在现代总想着要慢慢来，要真心相爱，结果穿越到这个鬼地方，却像是一件货物，一道圣旨就被定了终身。”

　　“对不起，阿迟。”宴无渡在心底无声回应，五指悄然收紧“我知你不愿，也知太仓促，可我已经等了十年，也已经找了你十年，如今你就在眼前，我做不到看着你再次消失，哪怕用枷锁，用圣旨，用这身伤···我也要先把你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就算你恨我，也没关系。”

　　晏无渡后背的鞭伤火辣辣的灼痛着，只是，此时此刻，他内心的欢喜大于身体的疼痛。

　　沈栖迟撑着地，想站起身，肩膀却猛地一沉。

　　晏无渡高大的身躯毫无预兆地倒了下来，额头重重抵在她肩窝，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将她笼罩。

　　沈栖迟浑身一僵。

　　“喂，不带这么碰瓷的阿。”她刚想推开晏无渡，却在触碰到他后背的瞬间，感觉到了一片黏腻的湿冷，她低头一看，只见晏无渡石青色的锦袍后背，已经被暗红色的血迹浸透。

　　“他伤口裂开了，晕过去了。”沈栖迟慌了，对着周围百姓喊道：“谁来帮帮忙，扶他一下，叫大夫阿。”

　　她看了一圈周围，没人上前皆在看热闹。

　　不知哪个大嗓门嚷了起来：“姑娘，这都宣完旨了，圣旨你都接了，王爷就是您的人了，自己的夫君自己个拾掇回去呗。”

　　“就是就是王妃娘娘，王爷是为了你才受了这么重的伤，快扶王爷回府歇着吧。”

　　起哄声，议论声此起彼伏，却无一人帮忙，沈栖迟要被他们气死了，正当她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个声音传来：

　　“王妃勿慌，属下来迟。”

　　沈栖迟抬眼寻出声处，就见昨天送自己回家的萧立带着几名侍卫，快步朝自己走来。

　　箫立走到两人身边，小心翼翼扶起晏无渡另一侧的胳膊，查看了一下晏无渡的情况：“王爷这是伤口崩裂，失血过多引起的昏厥，必须立刻回府请太医来治。”

　　沈栖迟闻言，表情凝重。

　　两人合力，好不容易将晏无渡扶上了马车，马车一路颠簸终于到了王府，府里的下人早已闻讯等候在门口，见晏无渡被抬下，一个个脸上满是焦急。

　　静安王府，主院，气氛凝重。

　　太医刚被送走，开了内服外敷的方子，嘱咐要好生静养，万不能再牵动伤口。

　　室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晏无渡趴在榻上，双目紧闭，眉峰即使在昏迷中仍微微蹙着，他的外袍已被剪开，露出伤痕交错的后背，新添的鞭伤皮开肉绽，叠在旧伤之上，狰狞可怖，下人正小心翼翼地用温水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

　　沈栖迟站在几步开外，手里还下意识攥着那卷圣旨，有些无措，她感觉自己像个误入重症监护室的局外人。

　　一名年长的嬷嬷处理好伤口，将盛着药膏的白玉盒捧到沈栖迟面前，恭敬道：“王妃，该上药了，太医嘱咐，这药膏需均匀涂抹在伤处，力道需轻柔。”

　　沈栖迟一愣，指着自己鼻子：“我？上药？”

　　嬷嬷一脸理所当然：“您是殿下亲选的王妃，圣旨钦定，殿下昏迷不醒，这贴身照料之事，自然该由您来，老奴等在一旁协助便是。”

　　“这……这不妥吧？”沈栖迟头皮发麻，让她给一个几乎算陌生的，昏迷着的，还半裸的男人后背涂药，这画面太美她不敢想象。

　　“妥的，妥的。”嬷嬷将药盒又往前递了递，笑容慈祥却不容拒绝，“夫妻一体，王妃不必害羞，殿下醒来若知是王妃亲自照料，心中定然欣慰。”

　　沈栖迟被那句夫妻一体噎得说不出话，看着嬷嬷和周围侍女们殷切且八卦的目光，她明白，今天这药要是不涂，她这个王妃恐怕立刻就要被打上不贤、冷漠的标签了。

　　她硬着头皮接过药盒，冰凉的玉质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点，算了，医者父母心……啊呸，就当是照顾重伤的漫画男主角，收集素材了。

　　她坐到榻边，用银匙挖出一点碧绿色的药膏，药膏清香中带着苦味，她定了定神，目光落在那些交错伤痕上，心还是不免揪了一下，抛开别的不谈，这顿打，确实是为她挨的。

　　她摒除杂念，将药膏轻轻涂在最严重的一道伤口边缘，指尖下的肌肤滚烫。

　　随着她的触碰，昏迷中的晏无渡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沈栖迟动作越发轻柔，屏息凝神，一点点将药膏推开。

　　就在她处理完一处，准备换位置时，手腕突然被一只滚烫的手牢牢抓住。

　　沈栖迟吓了一跳，差点把药盒扔了。

　　抓住她的，正是晏无渡，他依旧闭着眼，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动作，但五指收得极紧，指节泛白，像是抓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死也不肯放开。

　　“殿、殿下。”沈栖迟试着抽了抽手，纹丝不动。

　　“别，别走。”晏无渡喃喃道。

　　沈栖迟尴尬极了，以为晏无渡醒了，低声道：“王爷，松手，我不走，您还得上药……”

　　晏无渡却毫无反应，呼吸绵长，显然并未苏醒，只是本能地抓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