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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赐婚圣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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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末,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晏无渡就已经跪在了凌穹殿冰冷的金砖之上。
龙椅上的景轩帝看着下首背脊挺直的儿子,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今日天未亮这逆子就扣门求见,他本以为十年不近女色的儿子终于开了窍,谁曾想:
“沈家庶女?你母亲给你指的明明是沈家嫡女,为何到头来你要娶的却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皇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尽显怒意,“晏无渡,你这是在戏弄朕吗?”
“莫非,昨日沈家送去你府上的并非是嫡女,而是这庶女?”景轩帝说到此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区区一个商贾,就已经如此胆大妄为,而你···非但不责罚还要求娶这庶女。”景轩帝气得把手中的折子扔向跪地的晏无渡,
“你是嫌皇家颜面太多,非要撕下来扔在地上踩吗?”
晏无渡被折子砸,抬头望向景轩帝:“回父皇,儿臣不敢戏弄,沈家也并非欺君,而是这沈家姐妹两个感情深,昨日沈家庶女扮成嫡女婢女,与她一起入了王府,儿子一眼便心生欢喜这才逆了母后的意,求娶这庶女,这一切之过皆在儿臣,与沈家,沈家庶女毫无半点干系。”
“荒谬。”景轩帝按压着胸口,“景京上下谁人不知沈家嫡女才名在外,而那庶女生在乡野,粗鄙无文,你放着好好的明珠不娶,偏要鱼目?”
“在儿臣眼中,她不是鱼目。”晏无渡的声音平静。
景轩帝疾步走到晏无渡身旁,恨铁不成钢,抬手指责:“满京贵女,你看不上便罢,偏要求娶一个庶女,你可知,这圣旨我若是下了,今日早朝,会有多少御史的折子参你荒唐,皇室颜面何存?”
晏无渡俯首,额角触地:“儿臣不孝,但,若非沈栖迟,儿臣此生,不必再娶。”
这句话刺得景轩帝心口一堵,他脚步一顿。
不必再娶。
他想起十年前,这个曾经最骄傲耀眼的儿子一夜间变成行尸走肉,如何将所有人隔绝在外,如何变成如今这副阴鸷暴戾的模样,心头一紧,十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要娶。
皇后不知何时已来到殿外,隔着珠帘,听到这句,手中帕子骤然攥紧,眼眶瞬间红了,这几年,晏无渡近乎执念疯魔,如今好不容易····虽然只是一个庶女。
罢了罢了,她心想,她示意内侍进去,在景轩帝耳边低语:“陛下,娘娘说,殿下肯娶妻,已是万幸,庶女也罢,总好过孤独一生。”
景轩帝听罢,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疲惫与无奈涌上心头,是啊,娶妻总比他继续为那个早已不存在的人守着像个活死人好。
“朕可以下旨。”再开口时,景轩帝的声音苍老了几分,“但你荒唐至此,不能不罚,给朕去外面跪到早朝结束,好好听听群臣是如何看待你这桩佳话的,另外,下朝后,自己去尚方司领十鞭罚,好好长长记性。”
“儿臣,”晏无渡喜极,再次叩首,肩背绷紧“谢父皇恩典。”
日上三杆,景京彻底沸腾。
晨光透过竹心苑的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时,沈栖迟还埋在软乎乎的锦被里酣睡。
婢女小荷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见自家小姐还裹着被子像只猫一样睡着,忍不住放轻了脚步,刚要俯身叫醒,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婆子们压低的议论声,隐约有“皇子”“赐婚”“庶女”“皇上发怒”几个字眼飘进来。
沈栖迟本就睡得不沉,被这动静扰了清梦,揉着眼睛坐起身来,长发乱糟糟披在肩头,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江宁雪,把电视声音关小点。”
沈栖迟声音很大,打着哈欠睁眼却看见一脸懵跟个木头人似的站在自己面前的小荷,这才想起自己穿越的事情,她强作镇定问:
“小荷,外面吵什么呢?”
小荷转身端过一旁的漱口水,脸上带着几分惊奇:“小姐,外头可热闹了,出大事了,今早城内都传遍了,说是静安王殿下一大早进宫求旨赐婚,皇上发了好大的火,把殿下罚跪了一早上,还打了鞭子呢。”
“静安王?”沈栖迟喃喃道:“谁啊?”
沈栖迟漱口的动作一顿:“皇上为何发火啊,这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小荷替沈栖迟添了一点洗漱的热水:“这静安王的婚事一直招人议论,他如今已二十八岁,却仍未娶妻,皇上皇后也头疼,为他介绍不少,景京都在传这静安王有龙阳之癖,如今他总算肯娶妻,皇上皇后指定是高兴的,只不过、、、、、、”
沈栖迟埋头洗脸,忽而抬头“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这王爷啊,她求娶的是一位商贾家的庶女,皇上发火的原因就出在这。”
“庶女,商贾之家。”沈栖迟挑了挑眉眼,心里顿时来了兴致,在现代见多了真爱不分出身的戏码,可在这等级深严的古代,皇子求娶庶女,确实够劲爆的。
沈栖迟迅速披上外衣,一边让小荷帮着梳头发,一边追问:“那庶女叫什么名字?哪家的?是不是长得特别漂亮?”
小荷皱着眉头:“这,奴婢也不是很清楚。”
小荷麻利地给沈栖迟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上一只玉簪,“不过,府里其他人都说,这庶女肯定是用了什么狐媚手段,把静安王殿下迷得晕头转向,不然殿下怎么会放着那么多王公贵女不娶,偏要娶她个不入流的商贾庶女。”
沈栖迟闻言,忍不住撇了撇嘴,在心里跟系统吐槽:“统子,你听听,这古代人偏见有多大,什么叫狐媚手段?说不定人家姑娘是真的有魅力呢,说不定人两个是真心相爱呢?能让一个皇子不顾身份地位,甚至挨鞭子都要娶的人,要么是美的惊天动地,要么是智商情商双在线,反正绝不会简单。”
【系统:宿主说得有道理,但根据接下来的剧情走向,建议你先冷静。】
“冷静个锤子哟,这可是穿漫画第一瓜,不吃白不吃。”
沈栖迟三下五除二换好衣服,拉着小荷就往外跑:
“走,小荷,咱们去街上听听,看看还有什么新鲜的瓜。”
临出沈府大门沈栖迟还不忘问一句明月的去向,得知明月一早就风风火火出了沈府,不在府上,沈栖迟这才放下心来出了门。
此时的景京街头,早已炸开了锅,无论是茶楼酒肆,还是街边的小摊小贩,几乎人人都在议论静安王求娶庶女的事,唾沫星子横飞,说得绘声绘色。
沈栖迟拉着小荷挤到一处人多的巷口,找了个台阶坐下,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竖起耳朵听周围人的议论。
“我跟你们说,今早我路过宫门,亲眼看见静安王殿下跪在凌穹殿前,膝盖都跪肿了。”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放下担子唾沫横飞地说道:“皇上的怒喝声隔着好几条街都能听见,说殿下罔顾礼法,辱没皇家,听得我都替殿下捏了把汗。”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穿蓝布衫的中年汉子接口:
“商贾之家本就不入流,还是个庶女,无才无德不说,指不定心思歹毒呢,不然怎么能把殿下迷得如此神魂颠倒,连皇上的话都敢违抗,我看啊,这姑娘就是个祸水。”
“话也不能这么说。”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慢悠悠说道:“静安王殿下先前不是一直不肯娶妻吗,宫里多少贵女等着,他都看不上,如今肯主动求娶,说不定是动真心了。”
沈栖迟听的连连点头。
“动心?”中年汉子嗤笑一声,“他一个王爷,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那庶女能有什么好,无非就是会些勾人的技俩罢了,我听说啊,这类庶女自小在府里受气,心思深沉得很,指不定是想借着静安王殿下攀高枝呢。”
“说不准,是人家床上功夫了得呢。”另一个干瘦男子挤眉弄眼,引来一片暧昧哄笑。
周围人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对那位庶女的贬低和揣测,说她狐媚惑主,野心勃勃,配不上皇子,诸如此类的话,没人说她半句好话。
沈栖迟磕着瓜子,听得津津有味,心里却跟这些人想得完全不一样。
她在心里跟系统嘀咕:“统子,你看这些人,真是典型的封建思想,明晃晃就是古代版键盘侠,啊不,街头侠,出生能代表一切吗?庶女怎么了?商贾之女又怎么了?说不定人家姑娘又漂亮又聪惠,性格还好,静安王是真的被她吸引了呢,你想啊要是这姑娘没点过人之处,静安王犯的着跟皇帝对着干,还挨鞭子吗?肯定是这姑娘魅力太大了。”
系统一板一眼回答【舆论环境分析:当前社会对女性道德要求严苛,对跨越阶层的婚姻持批判态度。】
“什么道德要求,就是双标。”沈栖迟砸砸嘴,在我们现代,爱情是自由的,不分高低贵贱,只要两个人互相喜欢就行,再说了,他们都说这皇子挑得很,看不上贵女,如今这女子却能让他死心塌地,甚至不惜顶撞皇帝,这姑娘绝非池中之物,我猜啊,她肯定长得特别美,倾国倾城那种,不然这个静安王怎么会这么上头,要么就是她特别有才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或者性格特别好,温柔体贴,能懂静安王心思,反正我觉得这姑娘肯定是个宝藏女孩,那些人就是嫉妒人家。
【系统:····宿主,你开心就好。】
沈栖迟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忍不住加入讨论队伍,不过她没敢直接反驳众人,只是试探着说道:“各位乡亲,说不定那位姑娘真有什么过人之处呢,静安王殿下总不至于无缘无故就求娶她吧。”
她话音刚落,就引来周围一片侧目,刚才那个中年汉子不屑说道:“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商贾庶女能有什么过人之处?无非就是会些旁门左道罢了,静安王殿下也就是一时糊涂,等新鲜劲过了,迟早会后悔的。”
另一个妇人也说道:“就是啊,姑娘家还是要安分守己,恪守本分才好,这庶女如此不知廉耻,妄图攀附皇子,将来肯定没好下场。”
“狐媚子,下贱胚子,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几个聚在一起的妇人言辞更是刻薄。
沈栖迟被怼得哑口无言,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算了,跟你们这些个古代人没法沟通,思想太固化了,出了事首先埋怨女子,是这个男人,是这个静安王一心想求娶人家的艾,说不定人家姑娘压根就不愿意呢。”
她不再说话,心里却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庶女更加好奇了,恨不得立刻见见这位姑娘。
沈栖迟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听着周围人越发离谱的猜测,甚至有人开始编造这个庶女会妖法的故事,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传来开道的锣鼓声和威严的呼喝:“圣旨到,闲人避让。”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沈栖迟被推搡着,也跟着踮脚张望。
只见一队宫廷仪仗缓缓行来,为首的是手捧明黄圣旨的宣旨太监,而他身侧骑着玄色骏马的,是一个沈栖迟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
晏无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