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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古籍馆的深夜,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木质书架的沉木香与纸张的陈旧气息在空气中弥漫。阮星辞坐在靠窗的工作台前,台灯暖黄的光晕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柔和,指尖捏着一支细毫毛笔,正在宣纸上细细勾勒。画纸上,是古籍馆的深夜图景: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一排排书架上,晕开朦胧的银辉,而画面右侧,一个清瘦的侧影正伏案低头,长发松松挽起,发间别着一支素雅的玉簪,指尖落在摊开的古籍上,姿态沉静温婉——那是纪知珩。

      阮星辞的笔尖顿了顿,蘸了一点淡墨,细细描绘侧影的下颌线。她画得极认真,连纪知珩耳后垂落的几缕碎发都勾勒得清晰可见,眼底不自觉地漾起温柔的笑意。这幅插画是为古籍馆即将出版的馆刊准备的,主题是“古籍馆的日夜”,她下意识地,就把最熟悉的身影画了进去,像是要把这份藏在心底的在意,悄悄藏进纸间。

      “还没画好?”纪知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深夜特有的低柔,惊得阮星辞手一抖,墨点在画纸边缘晕开一小团。

      她慌忙用宣纸盖住画稿,转过身时,耳尖已经泛红:“快、快好了,你怎么还没走?”

      纪知珩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到她面前,将杯子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被盖住的画纸,瞥见一角熟悉的衣袂纹路。“刚整理完一批清代诗文集,发现几处校勘疑问,想着你对版本学更熟悉,”她的目光落在阮星辞泛红的耳尖上,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正好你也没走,要不要一起看看?”

      阮星辞点点头,指尖攥了攥衣角,把画稿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她还没准备好,让纪知珩看见画里的自己。两人并肩坐在工作台前,纪知珩将那本线装古籍摊开,书页泛黄,字迹是工整的馆阁体,边角处有轻微的破损,却依旧能看出保存的精心。

      “你看这里,‘晚来风骤’的‘骤’字,”纪知珩用指尖点着书页,声音放得很轻,“这个版本的写法与通行本不同,像是后人补抄时的笔误,但又带着几分刻意,我怀疑是抄手依据更早的底本改动的。”

      阮星辞凑近细看,鼻尖几乎要碰到书页,淡淡的墨香与纪知珩身上的兰草香交织在一起,让她心跳莫名加快。她伸出指尖,顺着字迹的笔画轻轻划过:“确实,这个‘骤’字的结构更接近宋版,而且旁边有细小的朱笔批注,虽然模糊,但能辨认出‘依宋本校’的字样,应该是清代校勘家的手笔。”

      台灯的光晕落在两人交叠的指尖旁,纪知珩的指尖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带着常年翻书留下的薄茧;阮星辞的指尖纤细,沾着一点未干的墨痕,透着几分灵动。两人时而低声讨论,时而俯身细辨,偶尔指尖不经意触碰,便会像触电般轻轻分开,却又在目光交汇时,读懂彼此眼底的默契。

      不知不觉间,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户,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阮星辞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转头看向纪知珩,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的抽屉方向,目光温和。“你抽屉里的画,”纪知珩忽然开口,声音轻柔,“是画的这里吗?”

      阮星辞的心猛地一跳,脸颊瞬间热了起来,支支吾吾地说:“是、是为馆刊画的插画……”

      “我看到了,”纪知珩的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眼底映着灯影,温柔得能溺死人,“那个侧影,很像我。”

      阮星辞的头埋得更低,手指紧紧攥着桌布,几乎要把布料攥皱。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没想到还是被纪知珩发现了。正当她窘迫得不知如何回应时,纪知珩的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古籍:“画得很好,比我本人好看。”

      那一瞬间,阮星辞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脸颊,她抬起头,撞进纪知珩含笑的眼眸里,那双沉静的潭水般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无需多言,心意在灯影与墨香中悄然流淌,像古籍中未曾明说的批注,隐晦却真挚。

      古籍馆的另一角,林晓棠正坐在值班台后,手里捧着一本古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馆内只开了几盏昏黄的壁灯,书架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从小就怕黑,要不是同事临时有事请她代班,她是万万不敢独自一人留在深夜的古籍馆的。

      她下意识地把椅子往壁灯的方向挪了挪,耳朵却忍不住捕捉着馆内的一切声响——木质书架偶尔发出的轻微“咯吱”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被放大了无数倍。她紧紧抱着胳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连翻书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隔壁修复室的灯忽然亮了起来,暖黄的光线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林晓棠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丝莫名的安全感。她知道,修复室只有苏清越有钥匙,这个时间点,她怎么还在?

      她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到修复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门很快被打开,苏清越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脸上带着一丝倦意,却依旧温和:“怎么了,晓棠?”

      “清越姐,你怎么还没走呀?”林晓棠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现在都这么晚了。”

      苏清越侧身让她进来,修复室里摆着几张工作台,上面放着各种修复工具——糨糊、镊子、宣纸、针锥,还有几本摊开的破损古籍。“还有几本古籍的脱页没修复好,”苏清越拿起桌上的镊子,轻轻夹起一张破损的纸页,“明天就要给借阅者,今晚得赶出来。”

      林晓棠看着她认真工作的样子,心里的恐惧消散了大半。她走到工作台旁,看着苏清越用糨糊小心翼翼地修补纸页,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清越姐,你不怕黑吗?”林晓棠小声问。

      苏清越抬眼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笑意:“还好,习惯了。修复古籍的时候,心思都在上面,就顾不上害怕了。”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在隔壁值班,我在这里工作,也能有个照应。”

      林晓棠的心里暖暖的,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太阳。她知道,苏清越大概率是看出了自己怕黑,才找了个借口留下来的。她没有戳破,只是默默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苏清越工作,偶尔帮她递一下工具。

      修复室的台灯亮得很稳,暖黄的光线照亮了苏清越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而温柔。林晓棠看着她,心里的不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心。她开始翻看自己手里的古籍,虽然偶尔还是会被外面的声响吓到,但只要听到隔壁修复室传来的轻微翻纸声、镊子碰撞声,就觉得格外踏实。

      时间一点点过去,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一点。林晓棠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清越姐,我该下班了。”

      苏清越放下手中的工具,抬头看了看钟,点了点头:“我送你出去吧。”

      两人一起走出古籍馆,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林晓棠下意识地裹紧了衣服。苏清越走在她身边,步伐放缓,与她并肩而行。路灯的光线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是亲密的陪伴。

      “清越姐,谢谢你。”林晓棠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真诚的感激,“如果不是你留在那里,我今晚肯定要吓哭了。”

      苏清越侧过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笑了笑:“举手之劳。”她顿了顿,补充道,“以后如果再值班怕黑,就给我打电话,我刚好可以过来处理未完成的修复工作。”

      林晓棠知道,那只是借口,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热。她看着苏清越温和的侧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送走林晓棠后,苏清越回到古籍馆,看着隔壁值班台的位置,轻轻笑了笑。她其实早就完成了修复工作,只是下午看到林晓棠一脸为难地答应代班,便猜到她怕黑,特意留了下来。修复室的灯,会一直亮到她确认林晓棠安全下班,这是她不说出口的守护。

      回到修复室,苏清越收拾好工具,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张宣纸上。那是下午林晓棠练习装订时,不小心弄皱的纸页,上面还留着几根断了的棉线。苏清越拿起宣纸,小心翼翼地抚平,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夜色渐深,古籍馆的灯依旧亮着几盏,像是黑夜里的星星,照亮着纸间的心意,也温暖着彼此的心房。阮星辞抽屉里的插画,纪知珩眼底的温柔,苏清越亮至深夜的台灯,林晓棠心中的安心,都在这静谧的深夜里,悄然发酵,酿成最真挚的情感。

      或许,最动人的情谊,便是如此。无需轰轰烈烈的誓言,只需在深夜里并肩校勘的默契,在黑暗中默默亮起的灯光,在不经意间流露的在意。这些细碎的瞬间,如同古籍中的文字,虽平淡,却经得起岁月的沉淀,在时光的长河中,愈发醇厚,愈发绵长。

      天快亮时,阮星辞从抽屉里拿出那张插画,在画角轻轻落下署名,然后将画稿摊开在工作台上。纪知珩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看着画中的侧影,又看了看身边的阮星辞,轻声说:“馆刊用这幅画吧,很好看。”

      阮星辞抬头,与她四目相对,眼底的羞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坦然的笑意。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画纸上,也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而修复室里,苏清越将那张抚平的宣纸叠好,放进抽屉,心里想着,下次林晓棠再来学装订,一定要教她更简单的方法。

      灯影散去,晨光熹微,古籍馆的故事,还在继续,而那些藏在纸间、映在灯影里的心意,终将在岁月中,绽放出最温柔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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