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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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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籍馆的晨光总带着三分墨香,木质书架高耸入云,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泛黄的书页上投下细碎的金斑。阮星辞蹲在第三排书架前,指尖轻轻拂过一本清乾隆年间的《金石录》,纸页边缘微微卷起,带着时光沉淀的温润。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棉麻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指尖沾着一点未干的石青颜料——那是她昨夜熬夜,在宣纸上勾勒古籍馆一隅时留下的痕迹。
“还在看这本?”纪知珩的声音像浸过清泉,柔和地落在耳畔。
阮星辞抬头时,撞进一双沉静如潭水的眼眸。纪知珩穿了件深青色旗袍,裙摆绣着暗纹兰草,手里端着两杯温热的雨前龙井,杯沿氤氲着淡淡的水汽。她是古籍馆的修复师,指尖常年带着糨糊与宣纸的气息,却总能将每一件破损的古籍复原得宛若新生。
“嗯,想看看李清照笔下的金石拓片,”阮星辞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触到纪知珩的指腹,两人同时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对了,给你的。”
她从随身的素色锦袋里取出一卷小小的宣纸,展开来,是一幅巴掌大的手绘小画。画中是古籍馆的西窗下,一架红木书桌,桌上摊着半卷古籍,旁边放着一盏青瓷茶杯,阳光斜斜地洒在桌角,连灰尘都看得分明。最妙的是,书桌旁的藤椅上,隐约坐着一个穿青旗袍的身影,侧影温婉,正是纪知珩平日里常待的位置。
“你画的?”纪知珩的目光落在画纸上,眼底泛起细碎的光,指尖轻轻抚过画中书桌的木纹,“连窗棂的雕花,都和实景分毫不差。”
“看你总在这儿看书,就想着画下来,”阮星辞的耳尖微微泛红,声音放得更轻,“画得不好,你别嫌弃。”
“怎么会。”纪知珩将画卷小心卷起,放进自己的工作袋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她沉吟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长方形的锦盒,递到阮星辞面前,“我也有东西想送你。”
锦盒打开的瞬间,一抹温润的天青色映入眼帘。那是一方手工烧制的青瓷镇纸,长约七寸,宽三寸,釉色均匀,带着汝窑特有的蟹爪纹,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圆润,入手沉甸甸的,却又透着瓷土的细腻。镇纸的一侧,用细如发丝的刻刀刻着“纸间岁月长”五个小字,笔触清雅,是纪知珩独有的字迹。
“我烧了三次才成,”纪知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釉色可能还有些不均,你若不喜……”
“我很喜欢。”阮星辞打断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的肌理,能感受到手工烧制留下的细微凹凸,那是机器无法复制的温度。她抬眼看向纪知珩,目光清亮,“比任何名贵的摆件都好。”
纪知珩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的潭水泛起温柔的涟漪。两人并肩站在书架旁,晨光将她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古籍的墨香与青瓷的釉香缠绕,无需多言,心意已在沉默中悄然传递,像宣纸上晕开的墨痕,淡却绵长。
午后的古籍馆多了几分热闹,林晓棠抱着一本借来的《古籍装订入门》,蹦蹦跳跳地跑到苏清越的工作台前。她穿了件明黄色的连衣裙,扎着高马尾,脸上满是雀跃的神情,像一株充满活力的向日葵。
“清越姐,你能不能教我做最简单的线装书呀?”林晓棠把书放在桌上,手指点着其中一页插图,“就这个四眼装订法,看起来好像不难。”
苏清越正在整理刚修复好的古籍,闻言抬头,露出一双温和的眼睛。她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透着书卷气。“当然可以,”她放下手中的镊子,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基础工具,“棉线、针锥、打孔器、裁纸刀,还有几张半生熟的宣纸,我们先试着做一本小册子。”
林晓棠凑在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清越演示。苏清越先将宣纸对折,用镇纸压住,然后用针锥沿着折痕均匀地扎出四个小孔,动作娴熟流畅,指尖稳定得不像话。“打孔的时候要注意间距均匀,孔位不能太靠近边缘,不然容易撕纸,”她一边说,一边将针和棉线穿好,“穿线要从中间的孔开始,来回缠绕,最后在封底打结,记住线要拉紧,但不能扯破纸页。”
林晓棠看得心痒痒,迫不及待地接过工具。她学着苏清越的样子对折宣纸,可手却有些不听使唤,宣纸折得歪歪扭扭。苏清越见状,伸手轻轻帮她调整:“对折时要对齐边角,用指尖压出折痕,这样后续打孔才准确。”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林晓棠的手背时,林晓棠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
好不容易打好孔,林晓棠拿起针线开始穿线。第一次穿线,她太紧张,线刚穿过第二个孔,用力过猛,“啪”的一声,棉线断了。林晓棠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有些沮丧地说:“哎呀,怎么断了……”
“没关系。”苏清越递过一根新的棉线,语气依旧温和,“第一次都这样,线的韧性有限,力道要控制好,再来一次。”
林晓棠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穿线。这次她小心翼翼,可穿到第三个孔时,针脚绕错了方向,她想往回扯,线又一次断了。她抿了抿唇,眼眶有点发红,小声说:“我是不是太笨了,连穿线都学不会。”
苏清越放下手中的活儿,坐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急,古籍装订本来就是个磨性子的活儿,我刚开始学的时候,断过的线能绕桌子一圈呢。”她拿起针锥,指着孔位说,“你看,穿线时要顺着孔的方向走,不用刻意用力,让线自然贴合纸页就好,我们再试一次。”
有了苏清越的鼓励,林晓棠重新打起精神。她跟着苏清越的指引,慢慢穿线,可就在即将打结的时候,线还是断了。第三次断线,林晓棠彻底没了底气,把针和线往桌上一放,委屈地说:“算了,我可能真的学不会。”
苏清越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断了的线,重新穿好针,然后握住林晓棠的手。她的掌心温暖而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看,”她带着林晓棠的手,慢慢穿过小孔,“手指要这样拿针,力度轻一点,线走的路径要顺畅……”
林晓棠能感受到苏清越指尖的触感,以及她沉稳的呼吸。她静下心来,跟着苏清越的节奏,一步步穿线、缠绕、打结。当最后一个结打好,一本简陋却完整的线装小册子出现在手中时,林晓棠眼睛一亮,兴奋地说:“我做到了!清越姐,我真的做到了!”
苏清越看着她雀跃的样子,眼底满是笑意:“我就说你可以的。”她拿起小册子,翻了翻,“虽然针脚还有些生疏,但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棒了。”
林晓棠捧着自己亲手做的小册子,心里甜滋滋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苏清越温和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林晓棠忽然觉得,刚才断了三次线的沮丧,都在苏清越那句“再来一次”里,化作了满心的温暖。
傍晚时分,古籍馆的人渐渐少了。阮星辞坐在纪知珩送的青瓷镇纸旁,正在给上午的小画题字,笔尖落下,“西窗共读”四个字清雅娟秀。纪知珩坐在对面,手里摩挲着阮星辞送的手绘小画,目光时不时落在阮星辞身上,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另一边,林晓棠还在跟着苏清越练习装订,这一次,她没有断线,虽然针脚依旧不算完美,但已经流畅了许多。苏清越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古籍,却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眼神里满是鼓励。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给古籍馆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光晕。书架上的古籍静静矗立,见证着纸间传递的心意,线端系着的情谊。阮星辞与纪知珩的暗许,林晓棠与苏清越的相伴,都在这静谧的古籍馆里,慢慢发酵,如陈年的墨香,绵长而醇厚。
或许最好的感情,便是如此。无需轰轰烈烈的表白,只需一份恰到好处的心意,一句温柔耐心的鼓励,在岁月流转中,彼此陪伴,彼此成就。就像那方青瓷镇纸,沉稳可靠;就像那本线装小册,一针一线,都藏着最真挚的情谊。
夜色渐浓,古籍馆的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书页上,洒在两人相视而笑的脸上。纸间藏意,线系情长,这段关于古籍与心意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