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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风 ...

  •   风停了一小会儿,陈迟那人像个吃饱了撑着的白痴一样,话没停过,吞咽声没停过,肚子一直咕咕在叫。

      温折微真是恨不得拿个高跟鞋把他的肚子戳烂,再把那两个蔑视人一样的鼻孔紧紧串在一起,像串烧烤一样。

      比他一直在耳边滔滔不绝要好得多。

      她站在外围,背靠着粗糙的水泥墙,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摩挲那把折叠小刀的金属外壳。

      很无聊,并且已经犯困了。

      “你们运气不错,”陈迟继续说,“昨晚走掉的那三个人,光头、刀疤脸、戴眼镜的,他们往北走了。”他抬手指向仓库后方那片起伏的沙丘,“那边有片废墟,看起来像是个好去处。墙高,能挡风,角落里说不定还能翻出点前人留下的罐头。”

      “你们想运气是不是非常不错?有人提前为我们开路了,就算没有收获,我们也可以找到一些残羹冷炙。”

      有人小声问:“那你怎么不去?”

      “我去过。”陈迟答得很快,“上周去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具干尸,死得不太好看。”

      “尸体上没有致命伤,但所有能用的东西都被扒光了。真的是很恶心,很好色,很不要脸,对吧?”

      温折微注意到,当陈迟说“干尸”这个词时,他的舌尖轻轻抵了一下上颚,像在品尝某种味道。

      她皱眉,翻了个白眼。这种人也配有什么挑剔的味觉吗?

      “那我们该去哪儿?”问话的是那个总在哭的马尾女孩,现在她不哭了,直直盯着陈迟。

      陈迟与她对视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望向仓库东侧。

      “往东走,大约半天路程,有条地下河改道后留下的裂缝。裂缝深处有水,不多,但够每天每人分几口,我在那儿有个临时据点。”

      “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温折微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陈迟也是。

      “因为一个人活不长。”陈迟说,“鬼区像个漏斗,时间越久,人越少。但漏斗底下的人,总需要点新鲜血液,否则……”他没有说完,只是耸了耸肩,“否则最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人会疯的。”

      他显然是在放狗屁。

      在鬼区,组队才是最最危险的。不然那些恶鬼和鬼是怎么来的?温折微望过去,人群里居然已经有人点头。

      温折微不再追问。她低头整理大衣袖口,动作慢条斯理,她知道陈迟在撒谎,至少没有全说真话。

      但他的谎撒得也不聪明,这种手法她很熟悉,她曾用同样的方式说服未婚夫喝下那杯威士忌——“这瓶是一个小酒厂的单桶,只产两百瓶,我托了好大关系才弄到。尝尝看,是不是有股淡淡的烟熏味?”

      未婚夫当时也是这样的,他很慌张,也很害怕,不过没有慌张到失禁,也没有害怕到要掐死她,只是像只无头苍蝇。这种时候,他会抓住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决定很快做出。

      温折微也跟了出去,太阳已经爬高,陈迟走在最前面,偶尔回头提醒注意脚下的碎石。

      他表现得像个称职的向导,在某些难走的坡段会伸手拉一把后面的人。

      温折微走在队伍中段,想起末世前最后一次去马尔代夫,白色沙滩细得像面粉,赤脚踩上去是温凉的。

      助理在旁边撑伞,保镖站在二十米外。她喝了一口椰子汁,看着远处几个当地小孩在捡贝壳,忽然对助理说:“你说他们这辈子能离开这座岛吗?”

      助理愣了愣,答非所问:“温小姐要是喜欢,可以买座私人岛屿。”

      “我不是喜欢岛,”温折微说,眼睛还看着那些孩子,“我是喜欢看他们永远离不开的样子。”

      她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那种经过精心设计的、温暖又有点俏皮的笑。助理也跟着笑了,以为她在开玩笑。

      那一刻她是认真的。

      末世来了,这种秩序被打碎了,但也重建了,以一种更赤裸的方式。她的家族很快适应了,甚至活得更好。父亲成为了一个大型基地的小领袖,母亲负责文化建设,其实就是告诉人们要感恩,要服从,末世里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温折微自己呢,她觉醒了一个很普通的异能:精准控制。

      没什么用,至少在战斗上。

      但她很快发现了别的用途,她能完美控制面部表情的每一个细微变化。笑的时候眼角皱纹的深度,哭泣时眼泪滚落的时机,惊讶时瞳孔放大的幅度。她成了一个活生生的表情大师,一个你明知道她在表演却还是会相信的演员。

      未婚夫就是这样上钩的。他的名字很老土,温折微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是基地一个小领主的独生子,老实,勤恳,有点懦弱。

      温折微“偶然”在物资分配处遇见他,她露出八颗牙齿,眼睛微弯,声音轻柔:“听说您杀了很多卡马佐茨?太厉害了。”

      未婚夫脸红了。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更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用这种崇拜的眼神看他。后来的事顺理成章,约会,订婚,父亲很满意,他能力非常不错,更重要的是容易控制。

      问题是,他太容易控制了。他满足于现状,认为基地就是末世的天堂,认为只要努力工作,日子就会越来越好。他反对温折微父亲的一些扩张计划,认为那太冒险;他建议把更多资源投入民生设施,而不是武装力量。

      “这样大家才能安心啊。”他说这话时,正在给温折微削苹果,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始终没断。

      温折微当时坐在窗边,看着基地外围那些用铁皮和塑料布搭起来的贫民窟。傍晚时分,那里升起稀疏的炊烟。

      她忽然很想把未婚夫从窗户推下去,看看他摔下去时,那条苹果皮会不会断。

      当然她没这么做,但她也不想再在未婚夫面前演戏了。这样没几天后,温折微笃定这个男人迟早有一天会杀死她。

      然后,他死了。

      葬礼上温折微哭得很伤心,所有人都安慰她,多好的一对啊,可惜了。父亲拍拍她的肩,眼神里有赞许。

      母亲最后一次探监时说:“你做得很好,只是不该留把柄。”

      温折微点头。

      然后没有然后了。

      “到了。”

      陈迟的声音把温折微拉回现实。他们站在一道地缝边缘,裂缝宽约两米,深不见底。

      “下面有平台,顺着这条绳子下去。”陈迟从背包里掏出一卷粗麻绳,一端固定在旁边一块巨石上,另一端扔进裂缝。

      人群骚动起来。下去?进那个黑漆漆的地方?

      “下面有多深?”有人问。

      “十来米。”陈迟已经开始往下滑,动作熟练,“我先下,你们一个一个来。别急,平台够大。”

      他消失在黑暗中,几秒钟后,下面传来他的声音:“安全,下来吧。”

      第一个下去的是个中年男人,他战战兢兢抓住绳子,脚蹬着岩壁,一寸寸往下挪,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轮到马尾女孩时,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动作比前面的人都利落。

      温折微是倒数第三个下去的。她抓住粗糙的麻绳,手掌立刻被磨得生疼。岩壁潮湿,长着滑腻的苔藓,她一点点往下挪,抬头时,看见最后两个人的脸在裂缝边缘晃动,像两张悬在井口的剪影。

      然后那两张脸也消失了,他们下来了。

      双脚触到实地时,温折微的眼睛还没适应黑暗。这里比上面凉快多了,空气里有浓重的水汽和某种……腥味?不是鱼腥,是更接近铁锈和腐烂植物混合的味道。

      “小心脚下,有点滑。”陈迟划亮了一根火柴,微弱的火光照出一小片区域。确实是个平台,一侧岩壁有水流渗出,在下方形成一个小水潭,水很浑浊,但确实是水。

      平台另一侧堆着些杂物:几个空罐头盒,一卷发霉的毯子,还有几块叠放整齐的骨头。

      温折微眯起眼睛,趁着没人注意踹倒了这个小骨头架。她嫌丑。

      陈迟又划亮一根,这次他点燃了一盏小油灯,光线稳定了些。二十个人挤在这个平台上,显得拥挤不堪。有人已经扑到水潭边,用手捧水喝。

      “慢点喝。”陈迟说,“水不多,每人每天限量。”

      “你一直住这儿?”马尾女孩问。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到陈迟身边,距离近得有点刻意。

      “有时候。”陈迟含糊地回答,把油灯挂在岩壁一个凸起的石头上,“鬼区要常换地方,一个地方待久了,容易被盯上。”

      “被什么盯上?”

      陈迟看了她一眼,笑了。

      接下来几个小时,陈迟指挥众人简单整理平台。他分配任务:四个人负责收集渗水,用空罐头盒接;三个人清理杂物;其他人休息,保存体力。

      他自己坐在平台角落,慢慢擦拭一把匕首。

      温折微被分到休息组。她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坐下,背靠岩壁,观察这个空间。平台看似天然,但有些地方太平整了,像是被人为修整过。

      最让她在意的是那个小水潭,水位虽然低,但潭边有一圈颜色明显不同的岩石,说明水位曾经高得多,最近才下降的。

      如果陈迟真的在这里住了很久,他为什么不把据点设在水位更高的时候?除非……

      管他呢,这么严谨做什么。

      这只是个临时场所,一个用来安置新人的地方。

      傍晚时分,陈迟宣布要出去一趟。“我去看看周围情况,顺便找点能吃的。”他说,“你们待在这里,别乱跑,上面裂缝口我做了伪装,从外面看不出来。”

      “你要去多久?”有人问。

      “不一定,天亮前回来。”陈迟背上一个小包,抓住绳子,几下就攀了上去,消失在裂缝口的光亮中。

      他走后,有人开始小声说话,有人蜷缩着睡觉。温折微没睡,她闭着眼睛,耳朵听着每一个动静。

      大约两小时后,上面传来声音。像是重物拖拽,还有压低的笑声,不止一个人。

      平台上的所有人都醒了,屏住呼吸。

      笑声停了。一个陌生的男声说:“就这儿?你确定下面有货?”

      另一个声音回答,是陈迟,但语气和之前完全不同:“二十个,刚来的,膘都不错。老规矩,晶核归我,其他的你们分。”

      “那几个小妞呢?”

      “她们另有用。”陈迟说,“其他的,随便。”

      几秒钟的死寂。然后平台上一片混乱,有人尖叫,有人想往岩壁缝隙里钻。温折微没动,她睁开眼睛,看见马尾女孩正快速挪向绳子下方,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准备就绪的冷静。

      原来如此。

      温折微几乎要笑出来了。

      陈迟不是一个人,他有个小团伙。他们专门猎杀新来的罪犯,光头那几个人应该就是被他们杀了,晶核被取走。至于这些各方面都很鸡肋、或根本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就被圈养起来,当作食物储备,或者诱饵。

      真是高效率的商业模式。

      绳子上滑下来三个人,加上陈迟,一共四个。都拿着武器,脸上带着那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表情。油灯的光照在他们脸上,温折微认出了一张脸,是昨天那个半夜偷面包的年轻男人,原来他不是逃走了,是去找同伙了。

      “安静点。”陈迟说,所有人都闭嘴了。他扫视一圈,目光在温折微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我说了,我需要新鲜血液,但不是所有人都配活着。”

      他走到水潭边,蹲下,洗了洗手,动作很仔细,像外科医生术前消毒。

      “鬼区是个漏斗,这话是真的。但你们搞错了,你们不是新鲜血液,你们是饲料,喂饱我们,我们才能活得更久,活到有一天……”他没有说完,只是笑了笑。

      笑屁啊,温折微只觉得鬼区的人真的都很爱笑。

      那个曾经提议团结的眼镜男如果还活着,此刻会说什么?温折微想着,觉得有点讽刺。末世前,她这样的人被称作“天龙人”,高高在上,视底层为草芥。

      现在在鬼区,不过是换了层皮,本质没变——强者圈养弱者,弱者成为资源。

      “你,”陈迟指着马尾女孩,“过来。”

      女孩走过去,没有犹豫。陈迟伸手搂住她的腰,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他们就在众目睽睽下接吻,陈迟的手伸进女孩衣服里。其他人看着,有人别过头,有人眼神麻木。温折微看着,忽然想起末世前一次慈善晚宴,她看到一个富家公子在露台强吻一个小明星,周围的人都假装没看见。

      她当时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香槟,觉得那个画面很美,像昆虫□□。

      好多手,好多脚,好多双眼睛。

      现在也是一样。

      吻完了,陈迟松开女孩,转向其他人。“现在,有异能的人站出来,别骗我,我能闻出来。”

      没有人动。

      “那就一个个试。”陈迟示意同伙。那三个男人开始检查,用刀在每个人手臂上划一道小口,观察流血的速度和颜色。

      温折微知道他们在看什么:异能者的血液含氧量更高,颜色更鲜红,凝血速度略快,强大的异能者,血液的味道也会特别。

      轮到温折微时,拿刀的是那个年轻男人。他眼睛里有种报复的快意,也许是因为昨天偷面包被制止,也许只是因为他现在有权力。

      年轻男人盯着血看了几秒,皱眉,凑近闻了闻,然后摇头:“是也不是。”

      陈迟点点头,似乎不意外。温折微确实不是战斗型异能者,她的精准控制对血液成分影响不大。

      检查完了,二十个人里筛出三个可能是异能者的:一个总咳嗽的老头,一个沉默寡言的壮汉,一个总在祈祷的中年女人。陈迟让人把他们绑起来,扔在平台角落。

      “剩下的,”陈迟说,“你们还有用。听话,就能多活几天,甚至有机会逃出去。”

      他说话时,马尾女孩站在他身边,手搭在他胳膊上,她看向温折微。

      温折微对她微微一笑。那是她最擅长的笑容,温暖、包容,带着点姐姐般的宠溺。马尾女孩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种反应。

      陈迟和他的同伙在低声商量什么,不时发出短促的笑声。温折微重新靠回岩壁,闭上眼睛。

      她在脑海里开始计算:四个人,陈迟是头领,武器精良,经验丰富;三个同伙,年轻男人冲动,另外两个看起来沉稳些;自己这边,十九个普通人,不算那三个被绑的,恐惧,饥饿,但数量是优势。

      需要契机,需要他们内部出现裂痕,需要有人先死。

      她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资源有限时,先杀最弱的,鼓舞士气;再杀最强的,消除威胁;最后留下中间那些,最好控制。”

      陈迟他们现在杀了三个异能者,算是消除潜在威胁。接下来呢?他们会开始鼓舞士气—,杀一两个不听话的普通人,震慑其余。然后圈养剩下的。

      温折微需要确保自己不在第一批被杀的名单里。她需要展现价值,但不是战斗价值,是别的价值。

      “陈先生,”温折微开口,“我会处理伤口,也会辨认可食用植物。如果需要,我可以帮忙。”

      陈迟抬头看她,眼神里有一丝兴趣,“医生?”

      “整形外科。”温折微说,“但也学过基础外科。在这里,够用了。”

      陈迟笑了,“好。那你负责照顾伤员,明天开始,有人生病受伤,都归你管。”

      他答应了,答应得太快。温折微知道,她被归为“有用工具”那一类,暂时安全。但工具用钝了,也是会被丢掉的。

      她需要更不可替代的价值。

      夜深了,陈迟留下一个同伙看守,自己带着另外两人和马尾女孩爬上绳子离开了。平台陷入半黑暗,只有看守手里的一盏小灯发出微弱的光。

      看守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温折微开始在脑海里规划明天。

      第一步,展现医疗价值;第二步,观察陈迟团队的内部关系;第三步……

      好奇怪,总感觉有人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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