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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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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罢,兴许是写告示的小厮也临摹过三皇子的字帖,毕竟当时那篇《秋声赋》,火遍了安京各大书铺。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林瑜心里这样想。
目前,晋升考核才是最重要的事,林瑜心里盘算着可以把晚上端盘子和擦洗桌子的时间用来练习琵琶了。
想到昔日练习琵琶的柴房,女郎竟期待地笑了笑,她觉得压力虽然变大了但身上的负担倒是减轻了不少。
听风楼内欢声笑语依旧,不知不觉又至黑夜。
丑时,林瑜在仆舍里刚收拾梳洗完,正准备出门练琵琶,安静了数日的窗台赫然跳入一位“老朋友”,虽然知道来者是善,林瑜还是被吓了一跳,忙放下琵琶去迎宁仪。
刚握住宁仪的胳膊时,湿黏的手感伴着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林瑜的手顿了一下,带着点训斥的语气道:“你的伤口怎么又变多了?明明上次来还没有这么严重!”,宁仪自然不愿坦白伤口的来历——礼部尚书李风的追杀和地下斗场以拳谋生,只是安慰她道:“不碍事的,宁宁。是我自己不当心,在打听消息的时候不慎暴露踪迹,与歹人交战才受的伤。”
林瑜不傻,以宁仪的功夫对付那些凡夫俗子不成问题,不可能受这么重的伤,她没有拆穿宁仪,只是起身朝橱柜走去,看到林瑜拿出一个白色药瓶和一卷白纱布,宁仪悄悄藏起满怀期待的眼神,等着林瑜过来给她包扎。
以前在林宅时,宁仪每次练剑受伤,林瑜都要气冲冲地数落她一番,不过几秒怒火便化为担忧,轻车熟路地给宁仪抹药,包扎伤口。
看着眼前的少女,虽然满嘴奚落但双手仍轻柔地为自己包扎伤口,宁仪的心渐渐安稳下来。
“我打听到一个很重要的线索,关于礼部尚书儿子李保的。”
“之前好像听过他,貌似是位花天酒地的浪荡子。”林瑜一边包扎一边说道。
“没错,我打听到他有个怪癖——喜欢喝热酒。每次出来花天酒地时,他都要让侍女给他把酒温热后再喝。”
听到后,林瑜心里冒出一个大胆危险的想法,看到少女的神色由正经转为狡黠,圆圆的杏眼此刻亮得像只小猫,宁仪猜到她的计划了,摇了摇头说道:“迷药我会给你准备好,但是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逞强,更不要做冒险的事,能答应我吗?”
“嗯嗯!”林瑜使劲地点了点头,轻轻抱着宁仪的胳膊,撒娇道:“宁仪,还是你最懂我~”
受不了少女如此黏人的情景,宁仪轻声咳了咳,道:“时候不早了,这段时间我被盯得紧,半个月后我再来看你。”
林瑜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好吧,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来听风楼不知不觉已经一个月了,时节已入仲秋,柴房外那棵桂花树也悄然开花了,细碎金粟缀满枝,风一吹,桂香便裹着秋凉漫过来,满院芬芳,像是在迎接某人的到来。
林瑜在走廊外就闻到那股甜腻的桂花香了,诧异之余,想到之前练习的时候居然没注意到柴房外有这么大一棵桂花树。
也对,当时的少女被仇恨和疲累包裹,一具空壳怎么会有心思欣赏美景绿植?
与往常不同的是,今晚女郎练习琵琶时没有关门,像是在刻意享受清冽却温和的秋风…
安怀瑾照常下楼练剑,本该往南边后院走的,听到熟悉的琵琶声后,男人竟鬼使神差地往西边柴房走去,白靴刚踏至走廊,一幅“月下美人琵琶图”赫然映入眼帘。
比桂花香味先传来的是林瑜悠扬的琵琶声,一袭白衣垂地,女郎虽不施粉黛,淡粉的腮边垂着几缕青丝,卷翘的睫毛扑闪着,明明素面朝天,却比妆后多了几分灵动。
朝柴房内怔怔望了几秒,男人小声开口道:“这么晚了还在练习,是为了下个月的考核吗?”
突然听到男人的声音,吓得林瑜连琵琶都弹错了一个音,抬头看到熟悉的面具,林瑜起身颔首道:“东家夜安。”
“奴家觉浅,每到深夜便难以入眠,遂起身练习琵琶。东家这么晚了怎么也没睡?”
“某…某见这桂花开得甚好,本想来赏景练剑,不料宁宁也在这练习琵琶。”男人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东家请便。”林瑜抬手示意他自便,便自顾自继续弹起了琵琶,指尖拨弦时,门内落进几片金桂,她抬手轻拂,指尖沾了淡淡的甜香。
安怀瑾倒是没有露怯,抽出剑刃便练了起来。男人素色长袍束紧肩背,隐约能看到内里的肌肉轮廓,墨发以玉冠高束,几缕碎发随微风贴在颧弓,平添几分凌厉。他手持长剑,起势时沉肩坠肘,剑身贴腕旋出一道冷弧,银刃映着月光,晃得人眼睫轻颤。
劈、刺、撩、挑,每一招都稳劲沉凝,剑风卷着地上的桂瓣纷飞,碎金似的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林瑜抬眼望去,好似回到了闺阁时光,那时宁仪也是这样,伴着林瑜的琴声在旁舞刀弄剑…
半个时辰后,安怀瑾带着额间的细汗,自以为没引起女郎的注意想悄悄离开,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女郎看着男人拙劣的脚步,偏过头偷笑了几声。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已有些困意的林瑜准备收起曲谱打道回府,寂静的走廊里却出现端着两个瓷碗的男人,正迈步朝柴房走来,林瑜偏头望过去,还是那个白色面具。
男人腿长,步子迈得又大又稳,不过几秒便出现在女郎面前,他面色如常,伸手将一碗桂花羹递给林瑜,像对待相识已久的朋友。
女郎带着诧异的眼神接过碗,瓷碗温温的,贴着掌心的暖意蔓延到心底,她点头谢道:“多谢东家,这是东家亲手做的?”
“小时候经常梦魇,母亲便每晚都给我做桂花羹,说来也奇怪,明明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但喝了后我总会睡得很香。”安怀瑾神色温柔地说着,他低头见地上连个草垫也没有,便学着女郎的样子直接坐在地上,端着碗便开始喝。
林瑜一时震惊地说不出话,没想到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大东家,竟会因她随口一句“睡不着”,特意下厨做了桂花羹,还与她席地而坐,平易近人的好似相处已久的老友。
“东家之前不还怀疑奴家吗?”林瑜带着点骄横说道,“没想到东家不计前嫌,还对下人这么好。”
“某那是为了楼内众人的安全,琵琶弹得这么好,谁知道你是不是别家派来的刺客呢?”
林瑜撇了撇嘴没回答,端起碗喝了一口,没想到看似平平无奇的桂花羹喝起来如此清甜温润,女郎眼睛都睁大了,问男人怎么做的,甜而不腻,为何如此好喝?
男人笑了笑没回答。
看到往日面具里的冷冽眼眸此刻如融化的寒冰般弯成月牙,虽然清冷却触手可及。
林瑜盯了他良久,不加思索地开口:“东家,你的脸到底是有多俊美,才要戴着面具遮挡?”,少女神色认真,问得男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被还没咽下去的桂花羹呛得咳了几声。
“你为何会这么想?旁人都会觉得我是因为貌丑才戴面具,为何到你这就是俊美?”
“因为旁人不了解东家。”
“能做出这么好喝的桂花羹的人,长得肯定也不差!”,少女眼神肯定,端着碗鼓着腮说着。
措不及防地夸赞和少女炙热的眼神让男人的脸颊瞬间泛红,要是没戴面具,男人的害羞模样怕是要被女郎瞧光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喝完赶紧上楼睡觉去。”安怀瑾不敢直视她,站起身便仓促地逃离现场,袖摆扫过廊下的桂树,惊落几片花瓣,落在他离去的背影后。
留下林瑜一人呆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想到八尺男儿居然这么不禁夸?
翌日午时,阔别已久的二东家江泉终于出现在听风楼,冬姐与几位小厮围着他喋喋不休地宣讲着他不在的这个月里听风楼发生的大大小小的琐事。
林瑜不解,问小月这是什么情况,对方告诉她是酒楼的二东家回来了,二东家也就是大东家的爹,因为经常外出游历所以把酒楼留给大东家经营着。
“什么?这位二东家看着也才而立之年,居然是大东家的爹!?”林瑜惊得瞪大双眼,忙捂住了嘴。
“二东家是江湖游医,自然会些保养手段。”小月满眼欣赏道。
这位陌生男人看着也才三十来岁,实在联想不到他已经是当大东家父亲的年纪。他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寂,鼻梁高挺笔直,倒是为面容增添了几分坚毅。身姿修长且挺拔,即使身着简单的布衣,也掩盖不住他身上历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温和淡雅。
但是林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即使没见过大东家的真面目,她也觉得二人长得半点不像。大东家虽然身形与二东家相像,但他俩的气质却截然不同,一位是贵公子般的矜雅,一位是避世修行者般的淡然。
江泉好声好气地回应他们,一炷香后,终于打发走了冬姐和那几位小厮。看完热闹后,林瑜也回到歌舞台开始准备午场演出。
江泉叹了口气,径直去了三楼密阁,他是听风楼里第二位可以直接进入三楼密阁的人。
多日不见的师父突然出现在眼前,安怀瑾竟觉得有些恍惚。
“师父,大理寺的事都处理完了?”
“嗯,是有些棘手。当初太子一党怕礼部侍郎承担不住“科举案”的滔天罪名,竟妄想把幕后黑手的名头扣在你头上,碰巧抓到了我安插在大理寺的棋子,想让他写认罪书。我花了半个月才在地牢找到他,又耗了半月,把棋子与你我之间的所有关联证据尽数销毁。”
“我这位二哥倒是半点没变,知道斗不过四弟,便拿我开刀。”
“放心,有师父在,他们动不了你。更何况,要是罪名真落到你头上,朝堂上的大臣们谁会信一个无权无势的病秧子有能力做这些?”
“就算师父不在,我自己也有法子对付二哥。”安怀瑾像个刚出师的少年,带着几分傲娇对江泉道。
“是是是,是师父多虑了。要不是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给你处理这档子事。”
“对了,我母亲在那边怎么样了?”
“老毛病,头疾又犯了,我给姝儿接回平安寺外的院子里住着呢。每日喝药,这几日精神气好多了,说过几日该回宫了,在外待太久了,怕引得宫里那位不快。”
安怀瑾知晓师父对母亲的好,定然胜过父皇对母妃的关心,把母妃交给师父,他自然是放心的。
沉默半晌,安怀瑾终于把藏在心底多年的疑惑问了出口:“师父,你跟我母妃之间到底有什么故事?”
安怀瑾只知道,刚出生五个月后他就被江泉接去平安寺外的院子里生活了,而皇宫里刚出生的“三皇子”,也是从那时起被替换成了王愿。
这盘棋,早在安怀瑾出生前,江泉与王明姝便谋划好了。
实际上,王愿并不是安怀瑾的表弟,而是一位与王明姝有几分相像的婢女,在她怀孕后替她承恩,这才怀下的孩子。那婢女自怀孕后,便日日服用江泉秘制的药丸,目的是让体内的孩子患上咳疾。王愿从出生前就被安排好了要来人间受苦,王明姝自知亏欠于他,便给予他最好的待遇,可即便是锦衣玉食、琼楼玉宇也不能缓解他的一丝病痛。
“怀瑾,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江泉淡淡开口,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沉思片刻,江泉也觉得,是时候把真相告诉他了。
“我与你母亲,二十年前在平安寺里相遇,那时她刚怀上你两月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