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握瑜》真敷衍

4、第 4 章

　　检查完近日的账册后，已经到了戌时，安怀瑾捏了捏眉心，阖眼半刻后，拿起一旁的恶虎面具戴上。

　　面具上的白虎面目狰狞，两排獠牙似乎要将人咬得稀碎，谁也想不到，如此凶狠的面具下，是安怀瑾朗目星眉的俊脸。

　　这个时候，听风楼已经座无虚席，歌舞升平了。

　　出了密阁后，安怀瑾习惯地靠在三楼的玉栏杆上，朝下望去。

　　目光也“习惯”的落在那位耀眼的琵琶女身上，可是今日的女郎貌似没有昨日那般硬气了。

　　只见三五大汉围在林瑜前，出言挑逗，有意让林瑜下去陪酒。林瑜并未搭理他们，自顾自地弹琵琶，只是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台里缩了缩。

　　看见女郎不搭理他们，觉得拉不下脸面的壮汉准备上手抓她，林瑜吓得直往后躲，瞬间引起看戏众人的注意。

　　忽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阁下这么做，怕是会坏了听风楼的规矩吧？”，林瑜抬头望向那位说话的男人，只见他墨发被青色的玉冠高高束起，玉冠的成色十分不错，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面貌也是一等一的贵气，一双丹凤眼不知撩动了多少姑娘的爱恨，嘴唇轮廓利落，声音也如翠珠般好听。

　　还没等林瑜反应过来，就听到：“姑娘莫怕，听闻听风楼里的侍卫皆是一等一的高手，断不会让楼里的乐姬受委屈的。”，说罢，安怀砚朝三楼那位戴着面具的东家看去，眼神里充满命令的意味。

　　看着这位白袍玉带，凤眼削唇，一副贵公子打扮的男人，安怀瑾没想到他的二哥，当今的太子殿下居然也会来听风楼凑热闹。心里讽刺道：二哥还是一如既往的爱管闲事，“疾风，骤雨，你俩去把麻烦解决了。”安怀瑾有点不爽地命令三楼梯间的侍卫，两位黑衣侍卫领命下楼，三下五除二便把那几位地痞壮汉吓得滚瓜尿流。

　　麻烦被解决得如此之快，林瑜一时间不知道该向谁道谢，便拱手向这位贵公子和楼上的东家各行一礼，“奴家谢过公子的慷慨解围，也谢过东家的帮助。”

　　还没等安怀砚开口，二楼又传来一道娇蛮的女声：“砚哥哥你终于来了！还愣着干嘛，快上来呀！”，一位身穿桃色纱裙，乌发高挽，簪赤金红宝海棠簪，琼鼻小巧挺翘，樱唇饱满殷红的小姐朝下面喊道。

　　严姒雪踮脚扶栏，腮边微鼓，怕她等急了，安怀砚面露浅笑，转身往楼上走去。

　　三楼栏杆旁的男人，眸底染了几分冷意，往身旁刚上来的疾风说了几句话，只见那位黑衣侍卫点头后就往二楼“云”间赶去。

　　林瑜抬头望向那位小姐，看到长相后，林瑜神色一顿，想起之前在宫宴上远远望见的那位中书令千金…如果她是严小姐，那方才为她解围的公子，莫非是…

　　好在乐姬的妆容浓艳，严小姐一时间没认出林瑜，女郎身子一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多想了，立马调整好状态继续弹奏琵琶。

　　一个时辰后，安怀砚和严姒雪一前一后走出“云”雅间。

　　疾风回三楼密阁禀报消息，“东家，太子殿下和严小姐倒是没谈什么大事，就是严小姐一直缠着太子殿下问什么时候娶她，是否真心喜爱她诸如此类的话…”疾风不好意思的说道。

　　“知道了，下去吧。”

　　“是！”

　　丑时，听风楼里的欢闹已经接近尾声，下人们开始洒扫地面，林瑜换上下人穿的粗布麻衣开始擦洗收拾桌面，即便褪去红纱罗裙，女郎身姿依旧立挺，较平时的明艳动人竟多了几分娇憨。

　　密阁内安怀瑾翻来覆去睡不着觉，遂起身下楼准备去后院练剑。

　　男人到一楼时发现一位眼熟的下人正在收拾盘子，定睛一看发现是琵琶女宁宁，他带着怀疑出声喊道：“宁宁？”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瑜端盘子的手微顿，转头发现是东家，与平时不同的是，他依旧带着面具，但穿着素色长袍，似乎刚睡醒的样子，不过看着倒是没有第一次见面时那么严肃清冷了。

　　“东家夜安，这么晚了，东家找奴有什么事吗？”

　　“倒是没什么事，不过你一乙等乐姬，怎么跑来端盘子了？”

　　“是冬姐特地准许的，奴家想着演奏完也没什么事就来做点活挣些体己钱。”

　　“听风楼乐姬的月钱也不少吧，你最近很缺钱用吗？”

　　林瑜神色闪躲，刚想解释，对面又说道：“昨日看你倒是挺大胆的，怎么今日被欺负倒是一声不吭了？”，安怀瑾眸光一凝，带着质问的语气问道。

　　“奴家听不懂东家在说什么。”

　　“今日怎么没拿琵琶拨片了？”

　　林瑜反应过来，东家是在点她昨日是不是想用拨片刺杀景川世子，随即笑道：“东家在想什么呢？就算给奴家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伤世子殿下啊。”，女郎面色平静如水，让人看不出破绽。

　　“哦？”安怀瑾直勾勾地盯着林瑜，冷眸仿佛在说他不信。

　　“东家你真的错怪奴家了，那枚拨片不是为了伤害别人准备的，是为奴自己准备的。”

　　安怀瑾愣了几秒，眼里透露着怀疑。

　　“奴家不敢冒险伤害世子殿下，也不会做如此愚蠢的事。握着拨片是为了在危机时刻“伤害”自己，若奴家以性命相逼，世子想来会放了奴家吧？”林瑜坦然笑道。

　　眼前的少女面若桃花，神色淡然的说出这些话时，安怀瑾喉节轻滚，眼睫微闪，眼里的怀疑瞬间转化为心疼，奇怪，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错怪她了，安怀瑾没多说些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林瑜知道自己度过这劫了，嘴角微扬，更加卖力地做活。

　　第二日午时，打扮好的林瑜从梳妆房出门时正遇上急匆匆赶来的冬姐，并告知她的月钱翻了一倍。林瑜愣了几秒，刚想问冬姐原因，对方便说：“是东家的意思，他说你最近表演出色，算是对你的奖赏。”

　　“还请冬姐替我谢过东家！”林瑜的杏眼弯成月牙，心里暗忖东家怎么突然转性了，居然对自己这么好，不过想到以后不用端盘洗碗，笑容便越发放肆了。

　　今日林瑜身着石榴红菱纹抹胸配月白软纱半臂，石青撒花罗裙高系，天青披帛垂踝，素银花钗绾发，冠侧缀珠玉，鬓边编发缠红绒，耳坠西域银珰。

　　一眼望去，好似敦煌壁画里的仙女穿墙落入人间，美的让人觉得不真实…

　　三楼，男人侧头枕在臂弯，半倚在玉栏杆上，看着少女激动的脸庞，她的腮边泛着淡淡的粉，眸光亮得晃眼，安怀瑾心跳不觉地漏了一拍，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对了，冬姐，下次考核是什么时候啊？看你平时那么忙，我也想帮你招待招待贵客，你看我有没有实力升为甲等乐姬呀~”林瑜两眼放光，笑盈盈的望着冬姐。

　　“就你嘴贫，下次考核的日期还没定呢，要等东家发话，我得空了便问问他。”冬姐伸手轻点了下林瑜的额头，“得了，你快去准备准备吧，午场演奏马上开始了。”，在冬姐的眼里，宁宁的实力确实够升为甲等，但由于目前楼里还不缺甲等乐姬，她便未向东家提这档子事。

　　得到回应后，林瑜心里正盘算着要怎样努力才能升为甲等乐姬，神色正经，在舞台上踱步…

　　楼上的男人看着那位认真思考的女郎，不禁笑出了声，还没见过她如此明媚耀眼的一面。看来冬姐挑服饰的眼光确实不错，日后应多给她拨些银票买演出服饰。

　　几个时辰后，午场演出结束，几位乐姬舞女围在梳妆房外叽叽喳喳。林瑜也凑上去准备看热闹，在看到门口贴的告示时，心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呼吸都滞了半拍，她用力揉了揉眼，再次看向上面的文字，是我看错了吗…？

　　思绪拉回一年前，端午宫宴上，林承川带着在家缠了他许久的女儿，匆匆赶来赴宴，往日里林瑜是不乐意来此等重大场合的，但是听闻宫宴上不仅有各家公子小姐还有皇室子孙也会来赴宴，林瑜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期待着见那位皇子一面…

　　一向不擅长交际的林瑜告别父亲后便找了个无人的凉亭坐下，眼睛正瞟向远处男眷们聊天赏茶的地方，未察觉到此刻凉亭内多了几位闲谈叙话的小姐，林瑜并不认识她们，便微笑点了头就没再搭理她们。

　　“听说雪儿要嫁给太子殿下了？”一位女郎打趣说道，坐在中间娇蛮小姐模样的女郎红着脸道：“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爹爹说，女儿家该矜持些，婚事起码要等明年才能确定下来…”

　　林瑜望向那位脸蛋红透的少女，猜想着她应该便是中书令的女儿严姒雪了。的确应该矜持一点，三天两头往宫内跑的未出阁小姐，除了严姒雪，有谁能干出这种事？

　　“不过，今年宫宴，那位三皇子依旧没来吗？”

　　“你提他做甚，一个无权无势的病秧子，怕是连朝堂议事都撑不住吧？”

　　“可不是嘛，宫里都传他是个‘药罐子’，整日整夜的咳嗽，有时咳着咳着还会吐出几口黑血，素玉殿内的宫女们都吓得转投别的主子伺候了。”，几位小姐眼神鄙夷，发出阵阵嗤笑。

　　林瑜闻言脸色僵硬，指尖猛地攥紧了衣袖。她虽未见过三皇子本人，却在父亲书房里见过他的字帖——那字笔力遒劲，暗藏着隐忍的锋芒，绝非孱弱之人能写就。

　　那篇字帖便是安怀瑾誊抄的《秋声赋》，文章笔调沉郁又藏劲气，写秋声之烈、世事之思，林瑜知晓这位表面病弱的三皇子内里应藏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谋断。

　　他的字体秀丽规整，她喜欢的很，私下临摹了半年，早已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书法老师”心生敬佩。

　　“诸位姐姐慎言。”林瑜声音不高，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悦道：“三皇子的书法风骨凛然，笔下自有丘壑，仅凭‘病弱’二字便轻贱他人，未免太过浅薄。”

　　几位小姐脸色诧异，没想到居然有人为一个病秧子说话，为了不把事情闹大让她们难堪，几位姑娘甩了林瑜一记白眼便朝湖边走去了。

　　听到想见的人今日不在，林瑜也没有心情待下去了，抿了口茶便起身准备离开。

　　或许是心情不佳，林瑜起身时腰侧撞到桌角，没注意到腰间挂着的鹅黄色香囊悄然掉落。

　　远处的素玉殿二楼观景台，疾风向安怀瑾禀报刚刚在凉亭里听到的谈话，男人望向那位身材瘦小却气质出众的背影，清冷的眉峰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去看看她是哪家的小姐。”

　　领命回来的疾风面色尴尬道：“属下还没到凉亭时，那位小姐已经走远了，属下怕被人察觉，不便去人多的地方。不过，属下捡到了那位小姐遗落在凉亭的香囊。”

　　安怀瑾接过香囊，鹅黄色的囊袋外不知绣的是什么花，几朵白花就这样意料之外地在男人的掌心中绽放，他愣愣地盯着香囊，眼角微红，没想到居然有人懂他笔法下隐藏的骨气与不甘…

　　思绪被人打破，与林瑜交好的小月戳了戳她的胳膊，担忧地问：“宁宁，你怎么了？是在担心晋升考核吗？别担心，以你的实力肯定能顺利升为甲等乐姬的！”

　　林瑜刚刚被熟悉的字体夺了魂魄，没注意到告示的内容是下个月的晋升考核，林瑜不知应该惊还是喜，试图说服自己许是太久没有练字，才错了笔风，倒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