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握瑜》真敷衍

2、第 2 章

　　“还请景川世子莫要为难我们听风楼。卖艺不卖身一直以来都是我们楼里的规矩，敢坏规矩者不论身份高低贵贱都要被赶出听风楼，永不得再踏入楼里一步。”安怀瑾神态自若地说着便往门外守着的壮汉侍卫看去，两个壮汉很有眼力见的进入雅间，抱拳说了句“得罪了！”，便要去抓景川世子。

　　吓得景川世子便往身旁的仆从身后躲，大喊道：“是我唐突了！东家别赶我，我向各位姑娘赔礼成不成？”，安怀瑾朝身后女子以及表演台上的女子看去，眼神像是询问她们同不同意，那几位乐姬早已哭得泣不成声，身体直抖，颤颤巍巍地说不出几个字来。

　　林瑜却突然站出来说道：“景川世子用什么保证你以后不会再强迫我们？”，还没等景川世子说话她又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要不今天就当着东家的面，立下字据为证，保证日后不再强迫楼中乐姬，否则，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

　　安怀瑾看着这位身板瘦小却气势凌人的女子，不禁笑了出声，随后便赞叹道：“好法子！景川世子觉得如何？”

　　景川世子颤颤巍巍地写下字据后不等墨干便听到安怀瑾冷若寒霜的声音：“如有再犯，恕听风楼以后不再招待景川王府任何人。”，眼神像是在警告他听风楼的靠山地位可不比景川王低。

　　景川世子恼羞成怒地喊道：“不犯就不犯，你当小爷我怕你不成！”，知晓自己没有底气便带着身旁的仆从溜了出去。

　　在确认景川世子彻底走后，安怀瑾笑着安慰里面的几位乐姬舞女，让她们去楼下找冬姐拿赏钱，就当是赔偿她们身上的伤了。

　　林瑜刚要走，胳膊却被安怀瑾的手掌握住，掌心的温热瞬间漫上她的右臂，林瑜愣愣的望着那只大手，想起来之前爹爹也是这样牵着她出门踏青…脑海中的温情被打断，安怀瑾仿佛没看到她愣神便道：“这位姑娘留步，某想单独与你聊聊。”，其他姑娘看到后很有眼力见退出雅间。

　　“可否先告知某，姑娘你的名字？”

　　“奴家曾是官宦人家的贱婢，没有名字。来听风楼后冬姐给奴家取名为‘宁宁’，寓意安宁祥和，东家唤我宁宁便可。”

　　“哦？可否告知是哪位官宦人家？”

　　林瑜眼神躲闪，却神色如常地回答：“只是一位小官，前些时日因奴家做错了事便被主家赶了出来，为了活命不得已才来酒楼做工。”

　　“小门小户的人家居然有弹琵琶技艺如此高超的下人？倒是稀奇。我看得出来你在藏拙，故意弹错几个音可掩盖不了你的琴技。”安怀瑾似笑非笑地说，“你下去吧，今日之事是酒楼对不住你们，以后不会再发生了，你继续做好份内之事便可。”，没等林瑜想好措辞安怀瑾就消失在她眼前，留下林瑜一人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又为何没有继续追问？一连串的疑问在她心头盘旋，让她愈发不安。

　　回到一楼戏台，林瑜心神不宁，弹奏时频频出错。

　　身旁弹古筝的小月轻咳一声，低声提醒：“林瑜，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小心被冬姐责骂。”，林瑜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指尖重新稳住琴弦，可心中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夜晚，仆舍内烛光摇曳，仿佛映射着床榻上女子焦灼不安的心。

　　一片寂静的窗台“噌”的一声跳入一位身材高大的人影，辨不清男女，焦急等待中的林瑜高兴地喊道：“你终于来了，宁仪！”，“前段时间小姐是丙等侍女，住的是混合仆舍，属下不方便找你，辛苦小姐了。”宁仪一腿下跪两手握拳禀道。

　　“快起来！不怪你，我不是说好了从今以后你我以姐妹相称吗，就像以前一样，你现在叫我‘宁宁’就好！”林瑜一边扶着她一边说道，听到“宁宁”一名，宁仪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满是温柔。

　　看到眼前的女子身穿夜行衣墨发高高束起，虽光线模糊但仍能察觉衣服上有几道痕，空气中飘散着微弱的血腥气味。

　　林瑜吸着鼻子带着哭腔道：“你是不是又受伤了？都怪我没有能力，只靠你在外奔波打探消息…”，“小姐，不，宁宁，你不要自责，要怪就怪我没保护好你，负了老爷死前所托…”宁仪用纤细却带着老茧的手指擦掉林瑜脸上的泪痕，郑重道：“这些时日我多处打听消息，好在查到了一些有用的线索。”，“宁宁，‘科举案’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难查。那位躲在背后的人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了的。”，宁仪担忧的看着自家小姐，明明一个月前小姐还是侍郎家的千金，无忧无虑，每天抚琴品茗，读书作画，而她则在小姐旁习武练剑。

　　如今小姐脸颊上的肉都褪去了不少，也变得更加独立成熟，让人看着忍不住心疼。

　　思绪拉回十年前，当时宁仪才八岁，被人牙子拴在路边等人买走，八岁前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只记得八岁后她的生命里突然出现一位明媚动人的小姐。

　　“爹爹，买下她吧，平日里你忙于公务，哥哥一心读书科考没时间陪我，就让她陪我吧，好不好嘛？”七岁的林瑜在路边拉着爹爹的衣袖求着要买下宁仪，后来她如愿以偿。

　　小姐拉着她的爹爹让他给这位姑娘起名字，想了良久林承川开口道：“愿你以后的日子安宁祥和，仪静体闲，就叫你宁仪吧。”，那时的宁仪不懂什么安宁，仪静，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很好听，自己有家了。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一定要守护好这位小姐和她的家人，小姐读书时林承川也让她跟着学，可惜她实在不是这块料便主动请缨让老爷准她习武，她说想保护好小姐，看着她小小的身躯散发着不可撼动的气势，林承川面色欢愉，应了她的请求。

　　林承川后来给她买了许多习武秘籍，她的悟性也实在高超，不过五年就已经能单独带小姐出门，一人可敌五个高她一倍的壮汉。

　　林瑜摇着宁仪的胳膊晃了晃，“想什么呢？刚刚跟你说话你都不回答我。”林瑜担忧地看着她道，“我哥哥怎么样了？打听到他的消息了吗？”，“打听到了，大公子被发配到幽州大皇子统管的军营里了，算着日程目前应该已经到了。素来听闻大皇子对士兵一视同仁，赏罚分明，想来大公子不会受苛待。”宁仪不紧不慢的答道，“那就好，哥哥安好我便放心了，除了你，哥哥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了。既然我已经选择了翻案这条路，不管前方要面对何等阻碍，我一定不会放弃，宁仪你不要担心我，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林瑜握着宁仪的手认真地说。

　　“目前我还是乙等乐姬，只能在一楼歌舞台表演，接触到的都是一些三教九流，实在打听不到什么有用信息。等我升为甲等乐姬就能上二楼雅间表演了，到时候接触到的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说不定能打听到些什么呢，宁仪你好好做你的事情就好，千万记得保护好自己。”林瑜两眼亮闪闪的，自豪地对着宁仪说。

　　“好，我不能待得太久，会被这里的侍卫察觉到。你千万要保护好自己，我过几天再来看你…”，说罢宁仪便转身跳下窗台，还没等林瑜把橱柜里放着的金疮药拿出来人就已经没影了。

　　她暗自叹了一口气，突然想起来她忘了告知宁仪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酒楼大东家为何会对她的身份生疑？

　　明明已经在来听风楼前已经把过往身份全部抹除掉了，虽然刻意藏拙，为何东家只盯着她不放？林瑜不是故意藏拙，一来是怕暴露身份，二来是为了不引起别的乐姬的妒忌。

　　在听风楼这等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酒楼里，乐姬舞女们之间的竞争可谓水深火热，女儿家的妒心可不容小觑。半个月前就因为林瑜隔壁床榻的舞女舞跳的好受到不少来客的青睐，第二天就突然毁容，因此变得疯疯癫癫…林瑜可不想毁容或者毁了双手。

　　此刻安怀瑾已经褪了面具，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眸光沉冷，自带矜贵威仪。要不是他在酒楼里戴着面具，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女子。

　　为了换回原本的三皇子身份，安怀瑾在来皇宫前就已经吃了师父秘制的药丸，病症开始发作，面色苍白，咳嗽不止。

　　皇后带着神医来三皇子殿内时，安怀瑾早已躺在床榻上痛苦地拍胸咳喘，看到皇后便装模作样要下床作揖。

　　皇后下意识的捂了捂鼻子，急忙道：“三皇子身体不适，不必多礼，本宫也是担忧你的身子，这不，一寻到神医我便给你请来了。”，只见她明黄织金凤纹朝服曳地，霞帔缀东珠九颗，赤金点翠龙凤钗压鬓，眉如远山含黛，眸若秋水凝光，眼神谨慎打量着病榻上的皇子，周身自带六宫主位的端凝雍容。

　　“多谢，咳…咳…多谢皇后娘娘…咳，咳”安怀瑾装模作样说道。

　　皇后给身边的神医递了递眼神，对方便上前给三皇子把脉，一刻钟后皇后与身边这位神医便退了出去。

　　“切，还说要给你治病，连把脉结果也不说一声就走了，装也不知道装完。”青禾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语气不满地道。

　　“她的目的你我心知肚明，何必在意这些过场。”安怀瑾嗤笑着，“对了，师父怎么没来？”

　　“义父在大理寺安插的棋子好像出了问题，貌似与一个月前的‘科举案’有关。”

　　“让你查的那位琵琶女的身份查的如何了？”

　　“只知道她是前礼部侍郎家的一位下人，姓甚名谁还没查到。”，青禾脸色一变，“你是说，她与‘科举案’有关系？”

　　安怀瑾握着杯子的手捏了捏杯缘，沉声道：“暂时还不知晓，不过她来听风楼的目的不纯，继续查。”

　　“我母妃呢？”

　　“鹂妃娘娘去平安寺为你祈福了，刚走没一个时辰。”

　　“母妃可真够狠心，为了躲那个女人居然没等我回来就走了。算了，她这次又要待多久？”

　　“娘娘说一个月后回来，她交代你有事找义父就好。”

　　“我都几天没见师父了，想找也找不到他人啊…”

　　皇后回宫后急切询问神医三皇子到底病况如何，“三皇子殿下，怕是时日不多了…刚刚观他脉搏，已有日薄西山之像，怕是撑不了一年了…”，还没等说完，皇后身边的婢子便高兴道：“恭喜皇后娘娘！恭喜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前进的道路上只剩下一位对手了。”

　　“急什么？凤仪宫内有你多嘴的份吗！？”皇后撇了身边奴婢一眼，吓得小婢女慌慌忙忙连声求饶连话都说不清了。

　　“下去！”，听到皇后的令下那位小婢女急忙退出宫殿。

　　不消几时，凤仪宫内那位华贵的女人嘴角便勾起耐人寻味的笑容，“去把太子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