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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灰白色 只有与季渠 ...

  •   季渠那边回了一个“好”,她们的聊天结束。

      息屏,梁浅将手机收起来,坐电梯下到另一层,去确认卡上的钱是否够用。

      之后她又将病例单全部打印一遍,叠好放在包里。

      做完一切,需要她分神的事情已经没了。

      走到病房门口,又碰上护理,与梁浅沟通,得知柳桦的精神状态也不稳定,为了病情考虑,最好让病人保持心情愉悦。

      梁浅敷衍说知道了。

      她推开门和柳桦说自己要回家,柳桦希望她能留下来吃晚餐,被拒绝了。

      柳桦劝她:“你爸一会儿带饭过来,你真的要走吗?”

      她以为虽然吵了架,但一家人还是能坐在一起吃顿饭的,没想到梁浅连这个都不愿意。

      女儿的怨念竟然是无形的,积攒到一定程度,终于在这时候爆发了。

      或许很早就开始了,只不过她不知道。

      梁浅垂下眼皮,神情疲惫,“不了,忙了一天,很累,我先回家,有事打电话。”

      注定会食不下咽的饭不能吃。

      等父母联合起来摆理,她又要有不礼貌的举动了,还不如早点走。

      她对劝诫性的语言有很大阴影,不喜欢听。

      网约车已经停在医院楼下,这个点不是高峰期,可以停靠的时间久,梁浅去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才上车。

      再次坐在副驾驶,她紧绷的神经放松许多。

      这几天几乎都在总部,保持着高压状态,虽然她已经调走,可有些要处理的相关事情也还是堆成小山。

      一直到昨晚,梁浅才抽出时间思考是否要来医院,最后决定走一趟。

      结果看望病人这件事没做到,反而收获一次争执。

      她原本以为可以心平气和地去聊,没想到还是不欢而散。

      早该知道会是这样,梁浅想,自己还不如不回来,被冠以一个不孝顺的名头也没什么,其实无所谓。

      试图说服别人理解自己才是错的。

      车子在十方外环的一个老小区停靠,雨停了,地面仍旧湿漉漉一片。

      这座小区已经有一二十年的历史,远离城区,安静偏僻,多是些帮儿女带小孩的老人居住。

      小区隔壁有市场和幼儿园,基础设施还算完善。

      梁浅初到十方时就租住在这里,后来赚到钱,也没想过把房子换掉,已经习惯了就不想再动。

      小区哪里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小,没有车位,她后来买的车没地方放,还要停在很远的停车场。

      因此车子的使用率也不高,梁浅常常打车去公司。

      她住的房子五十多平米,是个很简陋的一居室,简易软装后也还算温馨。

      客厅向南侧有一方露台,刮风下雨都会飘进来脏东西,房东讲如果梁浅喜欢,怎么收拾都行。

      春秋季可以在露台晒太阳或喝茶,很舒心。

      但梁浅很怕麻烦,干脆在连接处加装了玻璃门,几乎没踏足过。

      她当时连生存都是问题,根本没心情搞这些小情调。

      现在想一想,当时也有够倔强的,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应该不会处理得那么差劲。

      如果几年前执意留在长湾会怎么样呢?

      梁浅阖了阖眼,花了十几分钟重新复盘一遍,发现还是无解。

      很多年前,她虽然已经有稳定工作,可都是被父母安排过的,也就不得不受制于人。

      听起来是帮衬,实则是控制。

      这份“帮衬”建立在她懂事且优秀的基础上,一旦不符合父母的预期,就会面临许多压力。

      她自认为已经做得很好,从小到大,直到毕业参加工作,都没有做过很出格的事情。

      唯一一次随心所欲,就是邀请季渠和自己同居,之后与季渠恋爱。

      但这些都是秘密,梁浅不会让父母察觉。

      维持表面和谐的好处也有,她的收入可观,足够支撑与季渠在一起后的生活。

      梁浅明白季渠和家里人有隔阂,又处在不能独立的年纪,就很自觉地承担起对爱人的养护责任。

      她不是事事都能做得完美的机器人,好在季渠接纳了她所有的不完美,不求任何地对她表达爱,也从不对她要求什么。

      被别人要求惯了,忽然变得轻松,梁浅都不太能适应。

      有时工作忙,顾不上回家,季渠也都表现出乐天模样,其实不是真的无所谓,只是不想让她担心。

      梁浅起初觉得这样的爱很梦幻,不像真实存在的,后来就明白,季渠流露出的情感很干净,不能被质疑。

      而这样的情感也十分珍贵。

      于是她照顾与关爱季渠也尽己所能,在她眼中,季渠做什么都可爱,怎么样都值得夸赞。

      梁浅试了许多方法,倾尽包容与温柔,一点点将季渠融化,试图将季渠在父母那里遭遇的遗憾补全。

      一颗心脏,不能永远都缺失一角。

      在这个过程中,梁浅也能感受到季渠的防备在一点点消失,慢慢变得很需要她,很依赖她。

      明明一开始是个怯于索要爱的人,认为这样是软弱的,被怜悯的,后来却可以坦诚所有。

      许多难堪的真心话,小时候的幼稚与纠结,被忽视的无奈,季渠也都愿意铺开来与她讲。

      从小到大,从咿呀学语到成人,梁浅几乎见过季渠每一个阶段的样子。

      她们是初恋,感情纯粹到只剩下爱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她想,等季渠顺利毕业,参加工作后,两个人可以走上正轨。

      不会有人比她们更合适了。

      可惜意外来得太突然。

      重新回想往事,记忆反复徘徊挤压,梁浅的心被拉扯得很痛,脸色也很差。

      她可以接受父母的质问,可以接受那些难以入耳的形容词,但不能想象季渠也和她一样,面临这种状况。

      被父母反复用语言刺激,梁浅甚至一度陷入自我怀疑,认为是她给了季渠不应该的幻想,引导她爱上自己。

      从而选择了最难走的路。

      如果不是她当时为了私心而发出的同居邀请,季渠就不会面临之后的危险。

      好在她有所应对,危险没有发生,季渠没有被任何人指责,到如今就更不用担心这些。

      可她们也结束了。

      复盘好像自虐,梁浅靠在沙发上,明明是夏日,却觉得浑身都好冷,有什么东西在她心中不上不下。

      眼眶很热,泪水挣扎着想要掉落,却又被压抑回去,挂在边缘,好似露水闪烁。

      盯着黑漆漆的天看了许久,梁浅的手机震动一声,她拿起来,看到是柳桦的消息。

      很长一段道歉,但没有任何有效内容,梁浅看完就放下了。

      阴暗念头时隐时现,常常与本性中的善良打架,她有时恨不得诅咒父母与她一样压抑痛苦。

      也会希望干脆老死不相往来,放过自己。

      可情绪上冲动过后,她的理智就回笼,还是要继续克制,继续收敛。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二十七年都是这样忍耐过来的。

      只有与季渠在一起时是真的快乐。

      病房内,柳桦已经吃完饭,抱着手机等了许久也没等来回复。

      梁浅走后,她的心情就一直低落。

      梁延平在一旁看着妻子愁眉苦脸,干脆将她的手机拿走,“你不要等她的消息了,她心里没有你,你何苦这样?”

      柳桦看她一眼,“你把女儿想得太坏了。”

      梁延平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不这样想还能怎么样?她没有和你吵架吗,我们在她心里的位置还没有那个孩子重。”

      他叹了口气:“折腾这么多年,从小到大培养她付出多少心血,最终她还是要走,不愿意听我们的。”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在那里买房子,她竟然能喜欢上比她小的妹妹,两个人搞到一起去,我真不明白她到底怎么想。”

      原本还想说梁浅毫无羞耻心,但看到柳桦状态不好,梁延平怕刺激到她,忍住了。

      他是在传统家庭长大的人,和柳桦结婚生下梁浅后,对梁浅的教育也古板严肃。

      预设好的路线是等梁浅工作两年后,为她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安稳生活。

      梁延平规划了很多,却没算到梁浅喜欢女人。

      简直不可理喻。

      柳桦没吭声。

      她自认为最了解梁浅,也知道往哪里抓弱点最痛,目的果然达成了,可结果有些偏离预期。

      她只希望梁浅不再走弯路,不再做错误的事情,却没想到梁浅直接选择离开,跑到很远的地方。

      柳桦于是和梁延平一起将房子卖掉,想要离季家远一些。

      两个人移居到十方市打算帮衬梁浅,帮助她开始新生活,也都被拒绝。

      那时她还沾沾自喜,认为女儿被她教育后更加优秀,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有些地方出错了,好像不可挽回。

      外环小区虽然老,但楼下有娱乐区,房子隔音很差,这会儿能听见小孩子在楼下嬉戏打闹。

      听起来就无忧无虑,很幸福。

      室外一片祥和,梁浅的空间快要变成灰白色。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她脱了衣服去洗澡,淋过热水,浑身的疲惫都消散很多。

      洗热水澡也是她的小习惯,水烫一些也没关系,打在皮肤上,因为热而产生的细微刺激感让她放松。

      生活太无趣平淡,欢愉少得可怜,只能从这些细枝末节中获取。

      白汽阻挡视线,梁浅去拿沐浴露的时候险些摔倒,还好有扶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淋浴水是最好的遮蔽,与泪水一同顺着脸庞的沟壑滑落,不会被发觉。

      十几分钟后,她将热水停下,吸了吸鼻子,用浴袍将自己裹紧,去客厅吹头发。

      吹完头发,梁浅想了想,登陆自己的社交软件。

      她这两天晚上睡得早,没有心情刷帖子,也就没有登陆。

      看到被她置顶的人此刻在线,于是就发消息过去:“在看什么好看的?”

      无需多余试探,梁浅早猜到账号的主人是谁,知道了也装不知道。

      或许只有这样,她才能毫无负担地与季渠聊天。

      离开长湾这些日子,想念在疯长,今晚更甚。

      停了两分钟,收到回复,季渠转发了一个帖子过来。

      是个挺有意思的冷笑话合集,梁浅点进去看,终于有了笑容。

      “你平常都看这些吗?”她问。

      对面似乎打字打了很久,结果发来的只有一句话:“不是,我的品味很高雅的,偶尔看这些调节心情。”

      胡说八道,在网上竟然立这种人设。

      梁浅怀疑自己与社会脱节了,这种“高雅”人设很讨喜吗?

      可对象是季渠,她怎么都喜欢。

      梁浅拎了拎嘴角,问季渠有没有高雅内容推荐。

      这次等待的时间更久,最后收到一本书单推荐,梁浅打眼一看,这些书她都看过了。

      季渠大概是想不到有什么,被为难住了,临时搜了发给她。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轻松愉快。

      没多久,梁浅有些困了,打算上床睡觉,睡觉前,有人用真面目骚扰她。

      微信聊天框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一句命令:“浅浅,你发一张自拍给我。”

      嗯?
      刚刚被她质疑,所以来实名报复了啊。

      梁浅没有立刻发,先问:“为什么忽然要这个?”

      想我了吗,还是别的。

      她希望是前者。

      季渠才不想回答,只回复:“你不发我就睡了,晚上喝了酒,头晕呢。”

      梁浅又有点担忧,“你少喝点酒,生活习惯健康一点好不好。”

      这句季渠没有回复了,大概嫌她啰嗦。

      梁浅犹豫片刻,还是发了张实时自拍过去,她刚洗过澡,是完全素颜的状态。

      发完,又担心季渠觉得不好看,自己这两天应该很憔悴,不在状态,刚刚还哭过。

      等她想撤回的时候,已经过两分钟了。

      梁浅没有勇气再等回复,将手机息屏放在枕头下,关灯睡觉。

      不知过去多久,在她有点半梦半醒的时候,铃声响了。

      梁浅看到备注后就清醒一些,接听,将手机扣在耳边。

      季渠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小小的:“梁浅。”

      梁浅哼出一个音:“嗯?”

      单音节听起来有气无力,平白无故多了几分脆弱。

      她想,季渠打电话过来,可能是有紧急的事。

      否则不会这么主动。

      然而下一秒,季渠问她:“你在哭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灰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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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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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