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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阴雨连绵 午夜梦回都 ...

  •   四周人来人往,广阔的空间是流动的,她们却一动不动。

      这时候或许该说些什么,但彼此都说不出口,只能沉默。

      然而潜藏的不舍在蔓延。

      “时间还早,不着急进去。”
      大概一分钟后,梁浅看了眼手机。

      她瞥到大厅另一侧的茶饮店,问季渠要不要喝。

      这家店名气不小,纯茶饮种类丰富,咖啡也有做,但不是热门品类,她想季渠应该会喜欢。

      长湾与普隆大不相同,这段时间正值高温,待会儿季渠去开车,还要迎着烈日走一段路。

      麻烦季渠跑一趟本来就不好意思,在离开前,梁浅还想做些什么,将自己在季渠眼中的痕迹加深。

      从机场到住处这段路,茶饮与戒指可以代替她陪着季渠。

      季渠把戒指放进上衣口袋,摇头,“不了,我车上有水。”

      炎炎夏日其实不能频繁喝冰饮,她今早起来就觉得鼻腔不太舒服,担心中招。

      长期在外跑工作,有时也要接送客户,她车上有成箱的矿泉水与气泡水,管够的。

      对胃部过分关怀是从梁浅那里学来的,已经变成习惯,与她的生活融合。

      有时在工作室忙碌,冷气吹拂着很舒服,她点咖啡就会要热的,假装在养生。

      梁浅像是没听到,拉过行李箱往点餐台走。

      “……”季渠只好跟上去。

      店员保持微笑服务,问两个人想喝什么。

      梁浅侧开身子,让季渠看类目表,季渠随手指了指,要龙井纯茶。

      店员:“好的,常温还是加冰?”

      季渠想开口,梁浅帮她答:“常温。”

      看到店员转身去忙,季渠压低声音,刻意与梁浅说:“常温不好喝。”

      其实怎样都行,她只是想要反驳。

      梁浅听完静了静,“哪里不好喝?刚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季渠:“热茶才对味。”

      梁浅没有接这个话。

      等待间隙,她与季渠交代了替补老师的事情,表示会找人暂时代替她做家教,也是女老师,人很好。

      季渠优先考虑实际问题:“可以随时到家里来吗,住得远不远?”

      她可以做到经常让梁浅蹭车,但对别人不行,没有太多精力。

      “不远,她有车。”

      “那可以。”

      梁浅想了想,提议:“不过,要不要让小诺放松几天?下周我再联系那个老师过去,可以吗?”

      反正这周也不剩几天了,多这几天去学习也不会有太大收获。

      刚旅行回来,小朋友的心思收不住很正常。
      她担心季渠父母不愿意,但如果季渠坚持,应该没问题。

      “好,谢谢。”季渠也不想妹妹的美好暑假破灭。

      梁浅看她一眼,“你也不要和我说谢谢。”

      她们好像都不爱听这个词,太有距离感,分得太开。

      但事实不是这样,她们之间不平等,也不能谈两不相欠。

      季渠不需要和她说谢谢,哪怕她做了再多事,也似乎抵消不了过去的重量。

      所以不需要谢谢。

      季渠沉默着点点头,没办法反驳,毕竟是她先开了这个头。

      谈话间茶饮已经做好,店员仔细打包后喊了单号,放在取餐的位置。

      梁浅主动伸手去拿,被季渠先一步勾走,扬了扬眉问:“不是给我买的吗?”

      反悔了?

      梁浅淡声道:“你不是说不好喝吗?”

      温的不好喝,凉的热的才好喝。
      她买的,不好喝,不喜欢。

      怎么这个也要较真,季渠笑了:“我开玩笑的。”

      既然是梁浅买的,就算不好喝她也要尝一尝。

      “……”

      取完茶,到了该离别的时间。

      这次告别没有很多话,只有一句再见。

      似乎也没有比不告而别好。

      季渠拎着那杯茶坐进车里,眼皮都被阳光灼得很烫。

      发动车子,冷气驱散一些燥热,她学着梁浅那天对她做过的举动,将手背贴在眼眶上,果然舒服很多。

      失去视线,她不由得开始回想刚刚梁浅与她说再见时的表情。

      虽然有心营造得轻松,语气也轻快,但眼底看不出任何欣喜,反倒很空洞。

      这说明离开长湾对梁浅来说应该不是好事,至少当下不是。

      是之前那通电话的影响吗?
      季渠只知道是与公司有关,不然梁浅不会这么重视和焦急。

      能让她无缝辗转,说明是不可调和的事故,季渠想到这里,不由得担心。

      可她的担心无用,也做不到什么。

      两人面对面就亲近,离得远也好像无所谓,没什么特殊的。

      红线只有在相交时才熟悉与热烈,交点过后,就互不打扰。

      拿起手机给梁浅发了起落平安,季渠不再伤春悲秋,开车离开长湾机场。

      到中心区时她将车临时停靠,去一家商场,找了说得过去的门店,付费为戒指做护理。

      护理后的戒指更加莹润好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钻都透亮很多。

      她离开前,看上了柜台内摆着的一枚碎钻,与她手里的这款相似,却又不同。

      更加内敛,没有那么张扬漂亮。

      季渠自认为上大学时看东西的眼光不是很好,偏爱那种夺目的款,现在审美变化,更喜欢低调的。

      看了一会儿,明明喜欢,也觉得和有些人很搭,却没有理所当然送出去的身份。

      戒指的含义太深刻,别人不一定想要。

      导购看出她属意,主动问要不要取出试戴一下,季渠没拒绝。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戴了戒指是锦上添花,更显纤柔。

      导购感叹:“很好看,这个圈口可以调节,您拿去送人也很合适。”

      季渠已经过了被哄两句就能冲动消费的年龄,但她犹豫之后,还是将这枚戒指买了下来。

      喜欢的东西总是可遇不可求,还是先拿到手里,之后再考虑用处吧。

      走到门口,季渠又折返,挑了父母和妹妹都喜欢的款式,手链手镯都有,一起打包了。

      她想,等过中秋时,可以当礼物送出去。

      梁浅离开后的第一周,海莫磨了很久,甚至闪击到工作室,才终于将季渠约出门喝酒。

      卢筱当时坐在季渠位子上整理东西,她认识海莫,于是很轻易地将季渠出卖。

      她们在酒吧订了座,中途阮枫也来了,说是刚刚忙完工作,顺路来凑热闹。

      “你最近很忙?连消息都不好好回。”

      海莫对季渠大吐苦水,表示自己回国后都没和她聚上几次,这几个月连面都没见。

      上次交流会之后,阮枫也没再与季渠见过面,她倒是不奇怪。

      季渠原本就是个不冷不热的性子,大概也没把社交当成很必要的东西。

      季渠捂着耳朵无奈道:“是真的很忙,别念了。”

      只不过不是工作,而是忙着与前女友纠缠不清,自顾不暇了。

      灯光闪了几下,海莫注意到季渠无名指上的钻戒,立刻惊奇:“季渠,戒指哪儿来的?”

      “……”季渠下意识看了眼手上的戒指。

      那天冲动消费后,新买的戒指她都没有打开,反而将梁浅的那枚戴在手上。

      她认为,如果不戴在手上,真有可能弄丢,还是戴在手上最保险。

      等梁浅回来,可以直接交还。

      她喝了口水,很自然地说:“戴着玩儿的,我不能戴啊?”

      “哎!你说对了。”海莫一拍手,“谁都可以,唯独你不行。”

      她与季渠认识太久,已经将这个人的习性摸得一清二楚。

      像这种招摇亮眼的配饰,放在从前,绝不可能在季渠身上出现。

      既然出现,必定有鬼。

      阮枫闻言也看了一眼,只感慨钻挺大的,确实不像季渠喜欢的风格。

      “蛮好看的。”她夸赞。

      “谢谢。”季渠对阮枫说。

      而后又苦笑,反驳海莫:“我怎么就不行?可能是审美变了,我现在有点喜欢这种。”

      老实说,她后悔戴着这个出门了。

      海莫眯了眯眼睛,点了点季渠肩膀,“你别想蒙我,快点交代谁买的。”

      她以为季渠是木头开窍了,与别人开始处关系或暧昧,这是好事。

      谁知季渠淡定道:“朋友送的。”

      “朋友?”海莫想了想,猛地想不起季渠还有什么朋友。

      害怕海莫问到底,季渠只好先交代一部分:“你见过的,那晚我喝醉酒,和我一起走的那位,阮枫姐不是也认识吗。”

      阮枫点点头,“嗯。”

      海莫“啊”了一声,这倒是合理了。

      如果是陈年老友又是发小的话,送个戒指倒是没什么大不了。

      但季渠愿意戴出来面世,还是让她觉得新奇。

      她没有机会再问,季渠提出玩纸牌游戏,阮枫收到季渠的眼神求助,也答应下来。

      这次与上次不同,季渠运气很好,牌痴的诅咒也消失了,几轮下来,没输过几次。

      反倒是海莫一直输,喝得醉醺醺的,趴在桌子上昏睡。

      季渠与阮枫顺势谈了谈工作,阮枫又向她透露了一些和电视台相关的消息。

      时间还早,季渠有点喝不下去,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坐在卡座上看手机。

      与梁浅的聊天还停留在昨日,她们互道晚安,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消息。

      季渠于是打开另一个社交软件,偷偷去看用户“-”的状态,发现上次在线已经是两天前。

      看来是真的忙碌。

      ……

      十方市正在下暴雨。

      梁浅坐在往总部去的出租车上,头都是痛的。

      她很讨厌阴雨连绵,也讨厌在下雨时出门,赶上夏日,雨水发酵,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付过钱后下车,梁浅刷卡后上了电梯,将电脑包带上,换了身衣服后,就往医院赶。

      医院住院部顶层设有单人病房,梁浅先与住院医师聊了几句,之后走到门前,轻轻呼吸一次,才推门进入。

      “妈。”她先喊了一声,“你最近怎么样?”

      柳桦已经在这家医院住了近一年,其间身体状况还算稳定。

      前段时间换季,她总到楼下散步,不知道刺激了哪里,上楼时昏迷,观察了两天才苏醒。

      梁浅在普隆时接到了医院电话,这才决定回来一趟。

      柳桦看着病恹恹的,脸上没什么血色,仔细看一看就知道,梁浅的长相完全随她。

      连眉眼间的神色都像,只不过更成熟沉稳。

      柳桦没有说话,还在专注看书,梁浅走过去将她的眼镜摘掉,“妈,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柳桦这才抬眼看她,“你这几个月都不在这边,是吗?”

      梁浅将眼镜折叠好放在柜子上,拽了凳子坐下,拿了个苹果开始削。

      她轻飘飘答:“嗯,在外地。”

      柳桦扬了扬声音:“哪里?”

      一截果皮断掉,梁浅抖了抖手腕,果皮掉进垃圾桶,“长湾。”

      房间霎时间寂静,柳桦拧起眉头,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梁浅。

      她的语气淡了,没有关切:“你和我说,你去长湾做什么了?”

      梁浅头都不抬,言简意赅地说:“工作。”

      确实是去忙工作,长湾那边也在经营,她说话有底气,并不怕质问。

      柳桦不信:“只是工作吗。”

      梁浅切下一小块果肉,送到柳桦手边,笑着说:“妈,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说,不用这么试探。”

      她们是母女,应该不是仇人,没必要如此防备。

      柳桦被她的话堵了一下,接过苹果吃了。

      梁浅捏着苹果,安安静静地坐着,等柳桦开口。

      她来之前就已经猜到会发生什么,提前做过准备了。

      果然,柳桦还是问了:“你回去找那个人了?”

      梁浅点点头,“是去找她,不过也不全是。”

      没什么好隐瞒的,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

      可柳桦蹙着眉,像是完全不能接受。

      “你找她做什么?你们已经好久不联系,你怎么还是不死心呢。”

      梁浅呼吸滞了滞,干脆把苹果放在一边,直视柳桦:“不可以吗?这么久不见,我找她叙旧而已。”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过分淡定的模样落在柳桦眼中和挑衅无异。

      柳桦轻哼一声,压住情绪,尽量温和说话:“你是不是总要跟我唱反调?这么多年过来了,你不打算再听我和你爸的话了吗。”

      在柳桦眼中,女儿一直都是乖巧安静的人,从来不会大声说话,也不会叛逆。

      可能从前叛逆过,但已经被修正,没想到修正不彻底,现在又要坏了。

      “我没有这么想过,是你们两个气性大,我劝不动,也没有办法。”

      梁浅自以为能坐在这里好好说话,已经很给父母面子了。

      柳桦叹了口气,试图劝她:“好孩子,你不要和我讲别的,你之后不要再去长湾了,真的不好。”

      梁浅说:“不可能。”

      “梁浅!”柳桦扬了扬声音。

      如果放在从前,梁浅可能还会顾忌其他,可如今不同,她不怕了。

      “妈,你不用这么喊我,我的工作调动早就下来了,已经定在长湾,这一点不会变。”

      她说着,很冷淡地看柳桦:“其实我也有话想告诉你和我爸,不要试图走极端干涉我,我不吃这套。”

      她从前尝试过是什么滋味,已经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被名为爱的自私束缚,午夜梦回都想要掉眼泪。

      梁浅很感谢自己的家庭,令她得到好的教育,形成正确的三观。

      到如今完全独立,事业有成,不能说没有从前的功劳。

      但其中有些苦是不好说的,她也不想再追究。

      柳桦气得有些头昏,抬手揉了揉脑袋,有些口不择言:“你难道不怕我们告诉……”

      她话没说完,被梁浅冷声打断:“你们如果真的那么做,我保证我们的情分到此为止。”

      后半生也不要再见面了。

      梁浅这话说得很重,柳桦的气焰顿时熄灭,她将刚刚的话咽回去,不再提了。

      其实她根本搞不清楚,女儿今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变化,明明以前会害怕,会听她的。

      剑拔弩张的氛围顿时消失,柳桦的声音也软下来:“好啦,你讲话不要这么难听,我也是为了你考虑。”

      “我们不讲这个啦,之后再说,之后再说。”

      梁浅也恢复如常,“嗯,我知道,是我太傻太笨,不想领你们的情。”

      在父母眼中,她真的不上道,没什么好说的。

      她把苹果重新递到柳桦手中,果肉里藏着她们仅剩不多的体面和温情。

      吃了大半个苹果,柳桦有些吃不下了,问梁浅:“你刚刚讲,工作调动,之后你还要走吗?”

      梁浅点点头,“可能只有逢年过节回来,也不一定久留。”

      柳桦沉默了,梁浅知道她在难过,也没有开口宽慰。

      怀着同样郁闷的心情离开病房时,梁浅发现雨已经停了。

      她习惯性打开手机看时间,无意间看到朋友圈的红点,于是点进去看看。

      她看到季渠发的照片,图片昏暗,是在酒吧。

      怎么又喝酒。

      她打开聊天框,想要发问号,又觉得不合适,于是挑选了一个很可爱礼貌的表情包,表情包上附带了问号。

      季渠应该看得懂。

      没多久,季渠回复她:“我已经到家了,这会儿刚洗完澡,在写东西,你还在忙?”

      季渠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毕业开始工作后,很少写了,但想起来时,还是要落几笔在本子上。

      文艺工作者偶尔沉浸在文学陷阱中也很正常,季渠不认为这是缺点。

      这几日,她工作结束后,都会写。

      梁浅盯着屏幕,知道季渠是在写日记。

      她们从前在一起时,写过一整本,点点滴滴都是爱过的痕迹。

      可惜,被烧成灰了。

      想到这个,梁浅的鼻息变重,缓了好一会儿才能打字。

      “忙完了,准备回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阴雨连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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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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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