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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订婚 你跟阿舟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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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舟一下下抠着指甲。
“阿舟啊,人盈盈是不错的,当了护士,一个月有几千块钱,样貌、家世都体面。你先跟人家谈着,大学毕业结婚,”祁石道,“努力努力,争取让我跟你妈两个人抱上孙子。”
曲翠凤:“对,盈盈不错的。”
祁舟仰头看天花板,“嗯。”
祁石原本还担心一晚上过去,祁舟又想起那该死的男人,继续跟他犟。现在听到他的回答,原本提着的心终于落下,“那好,我跟你妈去盈盈家商量商量结婚的事,行吧?”
祁舟冲他笑:“好。”
祁石跟曲翠凤出去。
刚走了两步,曲翠凤实在没忍住问:“老祁,咱儿子考上的可是S大,年纪轻轻,长得又好,咱家条件又不差,为毛要配那个护士?”
“你小点声!”祁石狠狠拉了一下她的衣服。
祁石拽着曲翠凤回房间,把门跟窗户都关上后,才低声道,“阿舟出了这档子事,整个村子都知道了,要是去外面找,阿舟带人回来知道这些事,能不闹?那女的怎么样不重要,要是阿舟被影响,又想跟那个男人搞在一起怎么办?盈盈家庭情况虽然差点,但咱家的情况她清清楚楚,还愿意嫁过来。你想想,能省多少事儿?”
曲翠凤还有顾虑,“阿舟他真没事了?”
“当然没事。”祁石满不在乎道,“不就是话比平时少了点吗?等过几天伤都好了,不疼了,不就又变回咱活蹦乱跳的阿舟了?”
曲翠凤:“那咱们阿舟跟盈盈订婚,谁家出钱,出多少?要请多少人过来?”
“这些事我都会安排的。”祁石道,“阿舟身上的伤还没好,你陪我去趟盈盈家就行,让他们家看看我们的态度,后面的事情你都不用管。”
曲翠凤想了想,发现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叹了一口气道,“好吧。”
祁石皱眉道,“你别总在这叹丧气,阿舟好不容易治好病,现在还娶上媳妇儿了,你就不能盼着他点好,别整天摆这哭丧样吗?”
曲翠凤反驳道,“我这不是可惜吗?咱家阿舟这么优秀,却只配了个小护士。”
“有护士就不错了,”祁石扭头往旁边吐了口痰,眼神怨毒,“都怪那个丰卿,把我儿子带成这样。哼,这种人就该下地狱!”
曲翠凤扯扯他胳膊,“好了好了,阿舟这不是好了吗?少说点咒人的话,咱们提点东西上盈盈去,问问那边怎么说。”
祁石呼出一口气,“嗯。”
祁石跟曲翠凤出门去了,祁舟一个人在家,却没有跟前几天一样到处乱逛。
他坐在房间的床上,冲着窗户的方向笑,往后一躺,举起两只脚,让脚尖相互靠近,要相互远离,最后嘿嘿一笑,“亲嘴,亲嘴。”
他站起来,漫无目的在房间里找来找去,翻翻那个花瓶,摘摘那个叶子,像个无所事事的二世祖,路过一个垃圾桶都要踹一脚。
到书桌那,祁舟却不自觉轻了手脚,在书桌上翻找一阵,最后从抽屉里翻到一支笔,纯黑色的,上面刻着字,是“79”,握笔处有些磨损,除此之外,被主人好好珍视,连灰尘都很少。
看到这支笔,祁舟愣了一瞬。
他动了动嘴唇,“丰……”
他捂住脑子,眉头皱成包子褶,摁着胸口蹲在地上,“恶心,男人,恶心……”
“你们恶不恶心!”
祁石喘着粗气,满眼通红,恨铁不成钢看着大树底下亲到一块的人,“祁舟,这就是你跟我说的在外面工作?跟个男人谈恋爱!”
他知道祁舟在哪工作,提着家里的东西,专门坐飞机来探望,一敲祁舟家的门,没人。
万般无奈之下,放弃给祁舟惊喜,给祁舟打电话,也没人接。他没办法,提着东西往亮处走,想过会儿给祁舟打电话,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他儿子,他的好儿子,抱着……抱着一个男人。
在接吻!
舌头,甚至伸了舌头。
黑漆漆的,祁石特意走进了瞧清楚。
看到这一幕,祁石觉得自己从没得过的心脏病犯了,丢了手里的东西,上去就是一顿骂:“祁舟,我生你养你,是为了你给我祁家传宗接代。不是,不是让你搞这种恶心的东西!男的跟男的,连我这种没读过多少书的都知道不可能。祁舟,我供你读那么多书,你在学校里念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搞,搞同性恋?!”
晚上公园里人很多,祁石的声音又很大,很快吸引了一大波目光,还有人对着这里拍照。
祁舟赶忙推开丰卿,“爸。”
祁石给了他一巴掌,“我不是你爸!”
啪——
祁舟红了半边脸。
丰卿瞳孔一缩,正想上前,却见祁舟冲自己眨了眨眼,刚迈出去的脚步,不得不收回。
祁石声嘶力竭,“你们还知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知不知道同性恋这三个字会永远把你们钉在耻辱柱上一辈子!”
祁石一阵反胃,亏他还给跟祁舟一起来工作的丰卿也带了一份特产,感谢他照顾自己儿子。
现在,好,好啊!
这段话,一句句扎进两人心里。
扎的鲜血淋漓,扎得人无可奈何。
祁石恶狠狠喘着粗气,提着祁舟的耳朵,路过丰卿时看了他一眼。
丰卿低头:“伯父。”
祁石费劲咽下一句脏话,“你叫丰卿对吧?你跟我儿子的事情,我会联系你家长的。”
祁石的手劲很大,几乎要把祁舟的耳朵拧下来,祁舟被迫歪着脑袋,冲满眼担心的丰卿笑了笑,用唇语说:“我会解决好的。”
事实证明,祁舟完全没有解决好。
当晚,祁舟连行李都没收拾就被提回老家。丰卿也接到家里的电话,连夜赶回去。
他们租的房子好不容易布置的有点家的样子在那晚失去了两个主人,连押金都没要回。
飞机上,祁石跟祁舟一路沉默。
一下飞机,祁石就叫了人来接,祁舟红着耳朵在旁边喊了他几声,祁石充耳不闻。
回到家,祁石把祁舟丢进他房间,当晚就把所有能联系的人联系了一遍,顺便找祁舟的班主任要了丰卿家长的电话,把事情告诉他们。
电话最后,祁石说:“我儿子这么多年没出过任何岔子,都是你们儿子,不知羞耻,也不知道你们做家长怎么做的,教出这样的人!”
丰德成刚反应过来,对面就挂了电话,再打过去也没人接,也只得给丰卿打电话叫他回来。
祁舟被关在房间里三天,虽然他出不了门,但也知道全村人都知道了他的事。
第四天,曲翠凤给他端了一碗药,祁石拿着胳膊粗的棍子站在旁边,身后是看热闹的村民。
祁舟嘲讽一笑,“这算什么?”
曲翠凤眼露心疼,“阿舟,喜欢的人不是你的错,这是病,你被脏东西传染了。”
祁舟嗤笑,“脏东西?哪来的脏东西?我身边没有脏东西,我也没有主动接触过的东西。”
“那个……男人。”
祁舟失控大吼:“丰卿不是脏东西,他是我的爱人,我爱他,我喜欢他,我没有病!”
他几天没吃饭,吼完头已经有点晕了。
“摁住他!”祁石一声令下,后面几个村民就像得了将军令的士兵一样往前冲,一人一只手把祁舟摁在原地,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祁石一把夺过曲翠凤手里的药,“你跟他废什么话,把药灌进去不就好了?万一耽误这边的时机怎么办,你赔我的儿子啊?”
曲翠凤:“那也是我儿子啊。”
她也不想看出现这种事。
祁石:“我看你的心早就在外面野了,你要是真在乎阿舟,就不会现在才发现他生病了!”
“你还不是一样!”曲翠凤不服道。
“好了好了,老祁,翠凤,还是赶快把药给阿舟喂下去,治好阿舟的病才好。”那些来看热闹,顺便当了一回兵的村民道。
祁石狠狠瞪了曲翠凤一眼。
末了,大步流星走到祁舟身前,把手里碗的碗沿递到他的嘴边,“祁舟,把药喝了。”
祁舟:“我没病!”
祁石捏住他的下巴。
“我他妈让你把药喝了!”
“噗……”
祁石用力把药往祁舟嘴里灌,祁舟呛了一下,苦涩的药差点从他鼻孔那喷出来。
“摁住他!”祁石心一横。
村民立马照办。
曲翠凤站在旁边,“阿舟,阿舟,快喝药,把药喝了,病就好了……病就好了。”
祁舟被关进一个猪舍。
有人劝祁石别这么狠。
祁石冷哼一声,“他有胆子在外面乱搞,就应该知道乱搞的后果。老子生他养他,对他这么好,可不是让他去跟男人谈恋爱的。”
关上门,陪伴祁舟是只有自己。
所幸,他还有跟丰卿的回忆。
不多,都是甜的。
不够走余生,足够抵孤寂。
不过,祁舟没料到,那碗汤药只是开始,祁石那天拿着的棍子,是准备击打他后脑勺的。
第一天祁石下不去手,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该做的心理准备都做了,抬手挥手的事情而已,咬咬牙,痛的又不是自己。
砰——
祁舟感觉自己的头破了,忽然想起离开前最后看到的丰卿。那样茫然,那样无措的丰卿,看得他心里的保护欲蹭蹭往上涨,连肿着半边高的脸都顾不得,只知道安慰他别担心。
倒在地上,祁舟忽然没了力气。
他闭上眼,忽然想这样也好。
猪舍的门被关上,四周只有祁舟一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趴在地上,他忽然又觉得,这样不好,他还没跟丰卿青丝到白发,怎么能死在这里?
眼角一阵温热。
祁舟颤巍巍抬起手,指尖在那划了一下。
是泪。
怎么会哭?
明明十岁以后,就没那么脆弱了。
被关起来之后,时间被无限拉长,祁舟这才发现,他跟丰卿认识明明还不到两年,对方却深深的扎根在他的记忆里。
笑着的丰卿,沉默的丰卿,写题的丰卿,认真的丰卿,动情的丰卿,疑惑的丰卿,耍赖的丰卿,对他心存感激的丰卿……
丰卿,都是丰卿。
祁舟的鼻子有点堵。
砰——
砰——
砰——
后脑勺一次又一次遭受重击,有些人的名字一点点在祁舟记忆力抹消,甚至连“丰卿”这连个字都不太清晰,可有丰卿的那部分记忆,就跟被施了魔法似的,一眼看不见,可一旦触到稍微相关的事,就无比清晰出现在祁舟脑海里。
每一句言语,每一个表情,都那么鲜活,祁舟常常因此模糊现实与回忆的界限。
可回忆与现实怎么能是相交的呢?
祁舟病了,真的病了。
——
丰卿坐在赶往祁舟家的车上。
结婚?
丰卿咬牙,祁舟怎么可以不要他!
明明说好的在一起一辈子,现在刚开了个头,祁舟转头却找人过日子,哪有那么好的事?
丰卿前倾身体,“师傅,麻烦快一点。”
“好嘞。”
站在村口,丰卿却没了方向。
他是去过祁舟在镇上的房子,但村里的还没来过,抬眼望去,四个方向都是陌生的。
有人看他木头一样杵着不动,半点不顾及路边缘就是稻田,扛着一大簸箕菜,也要边走边望这个陌生面孔。
丰卿走过去,“您好,麻烦问一下,您知道祁舟家在哪吗?”
那人见丰卿朝自己走来,原本以为人不乐意让他看,生气了,听到这问题,当即抬手指了个方向,“顺着这条路一直走,看到最气派的房子就是。”
“好,谢谢。”丰卿正准备走,抬脚又想起一件事,“请问,祁舟他,是要结婚了吗?”
话问出口后,丰卿整颗心都提着。
“没,不是结婚。”
丰卿神色稍缓,一口气还没松下,就听见那人又道:“是订婚。婚要大学毕业后再结。”
见丰卿神色难看,那人说完又问:“你跟阿舟什么关系?怎么来找他,还说人订婚是结婚?”
“我……”是他男朋友。
丰卿刚说了一个字,想起祁石看他厌恶的眼神,跟知道祁舟跟他谈恋爱时极端的评价,后面的话忽然说不下去。
他垂了眼,能说出口的只有那两个字。
“朋友。”
散进风里,两人都听得清晰。
照着那人指的路走过去,丰卿刚站住脚步,就从院门口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祁舟。
他心心念念的祁舟。
丰卿的指尖有些抖,正准备跑过去,就被人摁住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