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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结婚 ...

  •   “……”

      祁舟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左右两只手受伤的过程很惊悚,但留下的伤口却不大,神婆把针抽出去之后,就流了一会儿血就止住。

      “好了。”神婆用袖子长一些的地方擦了擦额上的汗,一副虚脱的样子,看向祁石,“父亲过来狠抽孩子三巴掌,若是孩子没有反抗,反倒落下泪来,这个躯壳里面的鬼就彻底没了。”

      祁石往前走了一步,曲翠凤拽住他,声音有些颤抖,“祁石,那可是你亲儿子。”

      祁石的手也在抖,眸色又黑又沉,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字,“我知道。”

      “你……”曲翠凤满眼失望。

      神婆催促,“快些,快些,万一这鬼没有去除干净,后果不堪设想。”

      祁石挣开曲翠凤的手,走到半死不活倒在地上的祁舟身边,抓起他的衣领,来不及惊骇儿子怎么这么轻,扬起手,重重挥了一巴掌。

      啪——

      “噗——”

      祁舟牙齿飞出来一颗,血溅到祁石脸上。

      祁石瞳孔一缩,下一个巴掌,无论如何也打不下去。

      “后果……不堪设想。”神婆道。

      啪——

      啪——

      打完剩下的两个巴掌,祁石轻轻把祁舟放回地上,沉着脸一步步回到曲翠凤身边。

      “咳咳咳……”祁舟咳嗽几声,万万没想到,只是谈了个禁忌恋爱而已,居然能被逼到这种地步。他咧开嘴笑了几声,“哈哈哈……”

      祁石跟曲翠凤脸色都非常难看。

      下一秒,祁舟眼角有泪滑落。

      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阿舟!”

      或许那神婆还真有那么点作用,祁舟这一晕,居然梦到了刚认识丰卿的时候。

      祁舟家里两位望子成龙,每天翻着法儿在他耳边叨叨叨,让他上进学习,逼得祁舟修得“走神大法”,每次听他们念叨,都能满脸认真,不时点点头附和,其实却是在发呆。

      虽然有如此神功,但那些念叨日积月累,到底是蹦了一些进祁舟的耳朵。

      刚好某天年级成绩放出来,一向只看自己成绩的祁舟往上看了一眼,看到了第一名。

      丰卿。

      跟同学几个打听几句,祁舟看到了那个人。坐在角落,手里抓着笔,眉毛微微低着,很好看的脸,身上校服一丝不苟,像……

      像在雨中的桂花树,清冷雅致。

      他找了老师。

      “你好呀新同桌,我叫祁舟。”祁舟理所当然坐在新位置,跟旁边写题的人打招呼。

      “丰卿。”丰卿语气很淡。

      祁舟心想,声音也好听。

      他父母常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他靠近第一名,成绩应该也会突飞猛进吧。

      祁舟对丰卿印象很好,平时也会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到丰卿身上,很快就发现他这个同桌格外有特点,不像十七八岁,像八九十岁。

      从来不买零食,几乎每节下课都做试卷,只偶尔才会拿起课本看知识点,充分利用时间。

      不仅如此,他身上还有一些难以理解的点。

      比如说有道题,他明明会做,老师讲的时候他还是跟以前一样,聚精会神听讲。

      数学试卷明明满分,但从老师讲第一题开始,每一道题他都听得认认真真。
      就算是老师讲着讲着课突然岔开话题,谈起本人的校园生活,他也照听不误,态度偏又端正的紧,好似听的不是八卦,是知识。

      祁舟看他眼里毫无感兴趣的征兆,在丰卿又一次听老师讲简单题时,把疑问抛出去。

      丰卿没说话,直到下课才回答:“做事要讲规矩,上课必须认真听老师讲。”

      祁舟诧异,“谁说的?”

      丰卿沉吟一瞬,“我父母。”

      这是祁舟第一次窥见丰卿的家庭。

      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他以为丰卿的家,是那种书香气很浓,父母都是高知人士,连带着丰卿也分外优秀。

      祁舟拍拍丰卿的肩膀,“没事没事,反正他们又看不见,会的就别听了呗。”

      “那我应该不用上课了。”

      祁舟震惊,“你都会?”

      丰卿谦虚,“差不多。”

      祁舟心知自己来对了。

      或许抱着“学霸带带我”的想法,或许窥伺道丰卿家庭的窒息一角,祁舟总是变着法对丰卿好。家里好看着好的,必带过来给丰卿看,要是发现丰卿对某样东西格外感兴趣,必送给他。

      虽然丰卿从未接受过。

      不过有样东西,祁舟还是送出去了。

      “丰卿丰卿,你看这个好不好看?”

      大早上祁舟跟吃了兴奋剂似的,一进教室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就献宝似的,举着一个东西给丰卿看,他不想看还不让,拼命杵丰卿胳膊。

      丰卿不知道祁舟怎么了,他一直说等会儿等会儿都不行,只得暂时搁下笔往旁边看。

      他眼里划过一丝怔意。

      只见祁舟掌心,一个半指长,上宽下窄,线条不算流畅,末端有点尖的木头静静躺着。

      “你捡到了一块木头?”丰卿考虑到祁舟兴奋的心情,斟酌词句道,“很好看,很有特色。”

      “这都什么跟什么?”祁舟道,“这是我给你刻的刀。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帅?”

      丰卿看着那丑不拉几,有些地方还翘起来细木条的东西,昧着良心道,“嗯,好看。”

      “我就知道。”祁舟兴冲冲把刀往丰卿手里一塞,“送给你,送给你,一定要好好保存。”

      这刀质量不错,丰卿捏在手里,很明显感觉到其坚硬的质地,“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

      祁舟:“我上次问你生日什么时候,你不肯告诉我,那在我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能是你生日,什么时候我想好送你什么了,什么时候你就过生日。这个,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丰卿抿了下唇,“谢谢。”

      祁舟挤眉弄眼,“上次问你生日的时候,我可是先把自己的告诉你了,你还记得吗?”

      “记得。”丰卿把刀装到自己的眼镜盒里,小心心塞进书包,“十月九日,还有两个多月。”

      祁舟很满意,“记得就好。”

      他超不经意暗示,“唉,我手里这支笔有点磨损了,要是有只新的就好了。”

      十月九日,祁舟收到了新的笔。

      来自丰卿。

      祁舟捧着笔看了半晌,“这个笔最上面怎么刻着79?念起来跟我名字似的。”

      丰卿没说是挑了一下午,找了十几个店找到的最适合祁舟的一支,“碰巧吧。”

      祁舟握在手心,“谢了。”

      丰卿知道,他现在该说句“不客气”,就当是祁舟上个礼物的赔礼,再转回去做试卷,但不知怎么,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他的嘴不受控制问出一句,“你喜欢吗?”心里不自觉紧张。

      “嗯。”祁舟冲他笑,“我很喜欢。”

      刹那间,心里所有的情绪铺平,有一个人肆意踩在那些情绪上,嘲笑丰卿的无能。

      丰卿却毫无怨气,只说:“那就好。”

      祁舟试试比流畅度怎么样,刚写了两个字,就用手指夹着笔,用笔尾敲桌子。

      “笃笃笃——”

      笃笃笃——

      丰卿听到动静缓缓抬头,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想的,明明门是从外面锁着,想进来就还在外面敲门,仿佛需要征得他同意似的。

      笃笃笃——

      敲门声不停。

      “请进。”丰卿声音哑的厉害。

      他待在书房里快一个月了,每次祁石过来给他送饭,丰卿都想趁机冲出去,但每次刚抬脚,祁石就跟算到了似的,冷着声音说,“丰卿,你长大了,比爸爸还要高大很多,你想逃出去,我拦不住你。逃出去,就别回来了。”

      差不多的话语,化为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丰卿的心窝,逼的他举起双手,缴械投降。

      吱呀——

      门被打开。

      外面的光照进来,丰卿眯了下眼,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并不意外。

      丰德成死要面子,不可能让其他人知道他把自己的儿子关书房里了,因为他儿子同性恋。

      这家里就三个人,丰德成算一个,丰卿自己算一个,剩一个是谁,无需多言。

      顾艺:“小卿。”

      丰卿兴致不高,“妈。”

      顾艺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你爸有事出去了,我过来看看。”丰德成有暴力倾向,她怕进来看到丰卿的惨状,控制不住说些什么。

      丰卿“嗯”了一声。

      顾艺开了灯,看到丰卿胡子拉碴坐在地上,眼里半点光都没有,一下子红了眼眶。

      她走过去,抓住丰卿的手。

      “小卿。”

      顾艺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的儿子从来干净清爽,哪里会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丰卿仰起头,“妈,我还爱他。”

      一句话,将顾艺的节奏打乱。

      顾艺身体一僵,很快调整表情,轻拍丰卿后背,柔声道,“小卿,你现在还小,对待感情冲动,看身边关系比较好的人不错,情绪上头,冲动想对他好,就以为这种感情是喜欢。”

      “不是,喜欢,是爱。”丰卿声音很轻,“妈,我不小了,我分得清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友情。”

      顾艺:“为什么爱他?”

      “不知道……”

      顾艺听到这,刚想说什么,又听见丰卿继续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自觉关注他的一举一动,看见他笑,想跟着他笑,看到他看别人,会想把他圈禁起来,看到他难过,想帮他解决一切麻烦。以前我想着死了就能解决所有的事情,死了我就安生了,不用一天二十四小时,只要醒着就只能学习。可遇到他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我跟他说当死人会很舒服,他说有其他办法,他把路铺到我面前,跟我一起展望未来。”

      丰卿有些哽咽,“您知道他像什么吗?”

      顾艺看着他,“像什么?”

      “像漫天乌云中,破开天际的金光,我抬头的时候刚看到他,他就照耀到我身上。”丰卿红了眼角,“我本以为我只能一辈子仰望他,将心里肮脏的想法待到地底,可那天酒壮怂人胆,我说了,说我喜欢他,说我想跟他在一起。”

      然后,光就真的只属于他。

      顾艺沉默。

      丰卿:“妈,你知道吗?曾经我以为爱情就是你跟我爸那样,对对方冷眼以待,将感情揉碎了,掺进柴米油盐里,在漫长的人生岁月中,靠着那一点点牵挂,跟彼此一起,熬过剩下的时间。”

      丰德成早早失业,每天不是麻将就是纸牌,顾艺醉心学生,对他看不上眼却也不敢说。两个人性格迥异,却不约而同对丰卿寄予厚望。

      把他当救世主,当平凡人生的转机。

      丰德成在外是块软骨头,对谁都留几分薄面,对内把丰卿当太子培养,一言一行都要规规矩矩,成绩一定要顶好顶好,把顾艺当奴婢,当妃子,当失意喝醉的撒气桶。

      丰卿从小谨言慎行,把自己当圣人活,不能累,不能停,更不能休息。

      每天心里眼里脑子里都只能装着“学习”两个字,好像是专门为这个诞生的。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

      可祁舟抓着他的说,“不是。”

      他可以按自己的心意,怎么舒服怎么活。

      顾艺抿唇,眼里灰蒙蒙的,“小卿,你比我勇敢很多。我跟你爸是相亲认识的,你外公外婆说我们职业相配,年龄相对,住得又近,嫁给他是不二人选,我听了。结果你爸失业了,刚开始只是整天浑浑噩噩,后面又整日打牌打麻将,几乎每天都找我要钱,不给还……”

      她没有说下去。

      丰卿知道她想说什么。

      丰德成会打人,在家里,有不合他心意的,他会骂,脾气上头也会打,抓到什么算什么,也不管后果如何,都使劲往人身上丢。

      在外面好一点,但脾气上来了照样。

      他被开除就是因为这个。

      “我说我要离婚,你外公外婆说,看看丰卿,丰卿啊,他还这么小,你要让他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吗?”顾艺看着丰卿,眼神温柔。

      丰卿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忍了。我想,要是我的小卿长大了,长得够优秀,能照顾好自己,我就可以走了。”

      顾艺紧紧抓着丰卿的手,“我以为,我以为只是每天敦促你几句,只是……”

      说到最后,顾艺声音哽咽。

      她叹了一口气,“对不起小卿,妈妈错了。我自己的人生考卷答得一塌糊涂,却以为能凭借着错误经验,帮你指出正确方向。”

      顾艺抱住丰卿,拍拍他的肩膀。

      “走吧,走吧,去找那个人。丰德成今天耐不住手痒打牌去了,没那么快回来。”

      丰卿看着顾艺,“那你呢?”

      “我?”顾艺笑了一下,“在丰德成这蹉跎了这么多年,我也该考虑新出路了。”

      她握了握丰卿的手,“放心,你外公外婆几年前阻止我跟丰德成离婚,是因为你还小,现在你长大了,我到底也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他们不会不管我。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的不管我也没关系,我是自由公民,我能对自己做主。”

      丰卿还想说什么,顾艺又道:

      “去见见他吧。”顾艺像小时候那样,摸摸他的头顶,“我听说……他要结婚了。”

      丰卿瞳孔猛地一缩。

      祁舟……要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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