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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嚣张 不说话,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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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态,变态,快滚开,阿咕噜的神会保佑你,阿舟阿舟快回来,上到天际的阿鲁萨拉,下到地底的咕噜嘎嘎,请你保佑祁舟。”
“乌斯卡拉卡库,一个拉斯卡,莫知就来,一克拉卡托雷,瓦卡拉祈搭……”
吵死了。
祁舟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被向后绑住,一个穿的乌漆麻黑的粗布麻衣的长袍,披着斗篷,衣服左边袖子烂了半截,露出乱七八糟麻絮,右边袖子破烂程度跟它一样,不过接了一块白布,看起来极其不伦不类,脸上布满沟壑,眼里充斥着一眼假的慈爱,形似老巫婆的人绕着他转来转去,嘴里不知道念叨什么,旁边是一群看热闹的人,他爸妈站在人群最前端,像最虔诚的看客。
“祁舟,阿咕咕的神会保佑你。”叽里咕噜的话从老巫婆嘴里说出来,好像被切割过,传到耳里细碎散乱,字音含糊,根本听不清楚。
祁舟皱眉,平时打他,给他喝药就算了,现在都跳起大神来了。
万一这老妖婆子嘴里再蹦出一个说他不祥的话语,那他岂不是要被点火烧了?
祁舟脚上绑了大石头,两只脚都绑着,根本走不动,他看向人群最前端的两个人,“爸,妈,你们这是干什么?快放开我!”
丰德成看了祁舟一眼,不说话。
曲翠凤安慰道,“没事的阿舟,神婆这是帮你驱鬼呢,等你身上的不速之客走了,你就还是我们健健康康的阿舟,我都好孩子。”
祁舟大喝:“我没有被什么鬼上身,我就是祁舟!我没疯也没病,我好得很!”
丰德成:“住口!”恶狠狠剜了他一眼,“我的儿子从小到大的听话的很,让往东不往西,怎么可能喜欢男人!怎么可能跟我作对!你就是病了,被那个丰卿传染的,快治好,快回来!”
有人从背后拍拍震怒的丰德成,“老祁,阿舟是被传染的,又不是阿舟的错,等病治好了,好好谢谢神婆,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丰德成神色稍缓,“好……”
祁舟疯狂挣扎,后脑勺受伤的地方突突突犯疼,像被千万颗针扎着,又有无数的蚂蚁在啃食,“放开我,放开我,我没病,我没疯!我是健康的,我是清醒的,我是祁舟!”
“啊——”
神婆拿了只半个手臂那么长的针,直直插入祁舟的左手臂,“鬼魂退散,鬼魂退散……”
祁舟面色狰狞,“啊——”
真奇怪,真奇怪,或许他真的是疯了,在这么疯狂,这么诡异,这么令人窒息的环境下,他居然想起了丰卿,居然想起了丰卿。
啊!啊!啊!
那根针在他的血肉里狠狠搅动。
祁舟整个人都在抖,本就惨白的颜色,甚至还能更上一层,跟死了许久被冻在冰柜里的尸体一模一样,毫无血色,毫无生气。
曲翠凤眉头一紧,拽拽旁边的丰德成,“我看阿舟已经没发病了,只要不让他去见丰卿,以后肯定不会复发。要不然还是停下吧……”
丰德成皱眉,“这……”
刚才那个拍丰德成的人立马道,“不行啊,不行啊,神婆驱鬼正进行到关键时期,要是突然停了,阿舟身体里面的鬼奋起反杀怎么办,到时候你们就真的见不到自己的儿子了。”
丰德成心肠一硬,挣开曲翠凤的手。
“不行,不能功亏一篑!”他恶狠狠瞪曲翠凤,“你这死婆娘,就是没安好心,那是我儿子,我亲儿子,你就不想着他好!”
曲翠凤被他瞪得眼一缩,不敢言语,看着祁舟的方向,眼里满是不忍,但脚下就跟长了根似的,稳稳扎在原地,嘴巴也不再开口。
神婆继续蹦来蹦去,“瓦莱斯卡,蛤篓,块咒,蛊摆,蛊摆,瘪窄赖,布尧莱……”
她一边念,一边把手里的针往祁舟那扎,祁舟整个人早就蜷缩在地上,像个被烫熟的虾一样弯着背脊,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黏糊糊糊了满脸。被针扎穿的地方,汩汩往外淌着血,量不大,染红了祁舟的衣服,惨白的皮肤。
到最后,祁舟连喊的力气都没了。
神婆往后用力把针拔出来。
又狠狠刺向祁舟的右手。
“啊——”
“哈——”祁舟重重放下杯子,伸出舌头往外呸呸呸了好几下,“这酒可真辣啊。”他平时就喝过农家酿的娘酒,刚刚喝了小半口这种纯正的白酒,就辣的红了脸。
从上次逃课后,他行为收敛了很多,但老老实实坐在教室里,心总向外偏,每次放学规规矩矩走出教室,都觉得心里不舒爽极了。
现在好了,高考考完了,读书结束了,他自由了,他可以想去哪就去哪了!
秦游父母都在国外,知道他这滩烂泥,无论如何都扶不上墙,给他安排好出国后路,高考一结束。秦游一琢磨,这一分开就不一定再能见到了,提议去他家烧烤庆祝,全班都邀请了个遍,到祁舟跟丰卿这,两人一对眼神,很轻易就看到对方眼里跟自己如出一辙的跃跃欲试。
一说好,转头就吃上。
丰卿喝的没他多,状态比较好一些,但也没好到哪儿去,两边脸颊都红扑扑的,“是啊。”
“你们俩怎么回事?”秦游轻抿了一口酒,抬眼看到这俩噗嗤一声,“喝酒就要配着肉吃,谁叫你们光这样硬着灌的?”
他拿起身前热气腾腾的烤牛肉串,大口咬下一块肉来,使劲嚼,满口生香。
祁舟从桌上烤好的那些串里面挑了两根,一根递给丰卿,一根自己咬了一口。肉的焦香跟孜然配合,一咬下去还有肉汁滋出来,把原本口腔里辣的要死的味道压下去,“爽!”
丰卿默默吃自己的烤串。
“当然好吃。”秦游吸吸鼻子,把吃光的签子往旁边一丢,“也不看是谁烤出来的。”
祁舟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到秦游身后,一把搂住他肩膀,“真没看出来,你平时吊儿郎当,看上去就不靠谱的样子,还有这手艺。”
秦游“切”了他一声,“祁舟,要是不会说话就别说啊,听听你说的那是人话吗?我怎么就吊儿郎当,怎么就不靠谱了?我那是洒脱不羁。”
“哈哈哈……”祁舟头有点晕,脑袋靠着秦游的肩膀,“好,好,是不羁,不羁……”
秦游看他那傻样:“祁舟,你爸妈管你这么严,你喝这么美了,回去怎么办?”
“不……呃……不……”祁舟打了个酒嗝,看着秦游的眼睛纠正,“我不美,我帅。”
班长徐清露笑了一声,“是帅。”
跟他们隔了一个桌子的距离,念叨的又很小声,热闹中心的几个人一个都没听见。
她朋友谭荃从背后攀过来,“谁帅?”
徐清露喝了一口酒,“没谁。”
趁喝的间隙看向祁舟。
祁舟打了个酒嗝,冲秦游笑,“我晚上回去没手机,要A的钱,我明天再给你。”
“行!”秦游爽快道。
祁舟点点头,满意拍拍他的肩膀,摇摇晃晃回到原来的位置,下意识向往旁边靠,没靠着丰卿的肩膀,靠到了丰卿的怀里。
祁舟愣愣抬起头,“嗯?”
丰卿把他的脑袋按下去。
秦游家有钱,住着大别墅,一个院子里有七八盏围成一圈的大灯,还有一些小灯泡,大晚上把灯打开,往这里一坐,跟白天似的。
“干嘛?”祁舟抓住他的手,努力睁开眼睛去看丰卿的脸,“发什么神经呢又?”
丰卿满是固执,也不说话,默默把祁舟抓着他的手挣开,改成他抓着祁舟的手。
祁舟噗嗤一笑,“幼不幼稚你?抓了一下你的手,还得抓回来,幼儿园毕业了没?”
丰卿看着祁舟眼睛。
祁舟怀疑他走神了,眼神都不聚焦。
“丰卿。”祁舟喊了一声。
“别……”丰卿突然道。
“别什么?”祁舟没懂。
“别……嗝……别碰秦游。”
祁舟还以为什么事,“是,我们今天占了他的场,我不该打他,我不打了,不打了啊。”
他寻思刚才他也没打秦游,就是往后折那拍了两下。丰卿真不愧是丰卿,这都计较。
丰卿脑袋晕乎乎的,被风一吹,智商都变成蒲公英,跟着风走了,没太听懂,“别碰。”
“好好好,我不碰。”祁舟看脸上顶着两坨红的丰卿,没忍住去摸摸他的脑袋,“怎么酒量这么差?喝的比我少,醉的比我厉害。”
丰卿抓住祁舟的手腕,握在手心。
或许是以前喝的那种娘酒助力,祁舟清醒了一点,看向秦游:“我俩家里管的严,再不回去估计都要报警了,就先走一步了啊。”
秦游:“吃饱了没啊?就走。”
“饱了饱了。”
他们本来就是吃的差不多,都快尾声了,才用手机点了几箱子酒,现在没过去多久,进肚子的肉还是肉的形状,祁舟甚至还有点撑。
祁舟抓起丰卿的胳膊放到自己脖子上,架起醉的厉害丰卿。
秦游:“你们俩怎么回去?”
祁舟:“打车。”
秦游挥挥手,“得,明天报个平安。”
“行。”
徐清露看到祁舟站起来,“祁舟,你这么快就走了?等会儿他们说要唱歌,不一起吗?”
祁舟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是平时没什么交集的班长,没多想就道,“你们玩儿吧,我跟丰卿家里管的严,先回去了,下次再一起玩。”
徐清露迅速掩下一抹失落。
“好,那就说定了。”
祁舟扛着丰卿往外走,“丰卿,把腿抬起来往前走。你的腿也使点劲,别把整个人都压在我身上,重死了。丰卿,丰卿,你听到没……”
丰卿靠在他身上跟死了似的,祁舟每个步子都走得特别沉重,好容易才走到别墅门口。
他把丰卿丢到后面,让他靠着墙,掏出手机叫车。祁舟打开页面,扭头去看后面的人,“丰卿,你家地址是什么啊?快点……”
话没说完,发现人不见了。
祁舟不相信现在的人贩子手段这么高级,他这么大一个人站着,能把丰卿这么大一个人装麻袋里套走,连个声响都不见。
祁舟在原地转了一圈,每个方向都看了一遍,没找到人。
一低头,笑了。
丰卿不知何时蹲下了,两手交叠抱着自己的膝盖,看上去可怜又好笑。
祁舟走过去蹲下,“丰卿,我问你,你家在哪,你在这给我装/□□是怎么回事?”
丰卿眼皮子都没抬。
祁舟拍了他一下,下一秒瞪大眼睛。
丰卿跟膝跳反应的小腿似的,祁舟的手刚碰到他,他的身体瞬间绷直,仰着脑袋,脸直冲祁舟的面门,嘴对嘴吻住祁舟,还咬了一口。
祁舟:“?”
???
趁祁舟怔愣间隙,丰卿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唇,眼神迷离,嘿嘿笑了一下,“我的。”
“我……”祁舟蹦了个字音出来,才意识到他俩的嘴还贴着,一说话丰卿这家伙的舌头直接伸了进来,找到祁舟的舌头挑衅戳了戳。
这个时节常落雨,早上下了倾盆,中午又落了碎雨,大晚上虽然没雨,但地板还没干,仔细闻闻四周还有沾了水的尘味。
祁舟被丰卿嚣张的舌头吓了一跳,猛地往后一缩,动作太快,整个人往后一摔,屁股贴上有点湿的地面,满眼不可置信,“丰卿……?”
丰卿还蹲在地上,发现身前的人不见了,找准方向就往那蹭,整个人扑祁舟怀里。
他半跪在祁舟双腿两侧,捧住祁舟的脸,脸上的红意散了一点,“祁舟,我喜欢你。”
!
无异于当头一棒。
祁舟磕磕绊绊:“丰卿,你喜欢雨就喜欢雨呗,特意跟我说干嘛?我又……我又不是老天爷,你喜欢下雨天,我就能给你下雨。”
丰卿脑袋晕乎乎的,看祁舟嘴巴一张一合,蹦出来一大段话。他听不懂,皱着眉头,想让祁舟安静,让他说。头往前一段距离,找到那声音源头,张开嘴,咬上去,“唔……”
祁舟瞪大眼睛,“丰卿……”
剩下的字句被吞之入腹。
祁舟眼里着了火,呼吸逐渐粗重,抱住丰卿的后脖颈,仰着脖子去附和那个迷瞪的人。
丰卿松开手,脑袋彻底撤开前,先在祁舟唇上咬了一口。末了,又舔了舔,以示安慰。
意识到这点的祁舟哭笑不得。
“丰卿,你故意的?”
丰卿表情正经,眉宇之间难掩醉态,说出来的话却格外清楚,“祁舟,我们交往吧。”
“我们都是男人。”
男人跟男人谈恋爱,会被戳脊梁骨的。
祁舟脸上的表情淡了几分。
丰卿摇头,“你是祁舟,我是丰卿。不是男人跟男人交往,是祁舟跟丰卿交往。”
他伸出手,“你喜欢我吗?”
“我……”
那一瞬间,祁舟想起了生他养他的父母,想到让他好好努力学习的父,想到给他看满手老茧的母,想到村里见过的每个面孔,甚至想起班里每个同学,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
还有不知谁说过的“同性恋真恶心”。
祁舟抬头,可那边是丰卿。
丰卿,是丰卿……
他感觉自己的胸腔里燃了一把火,有人往火里放了一条引线,另一头是看不清的危险。
或许等得太久,丰卿不满,一把抱住祁舟,把他摁进自己怀里,“不说话,我的。”
在这一瞬间,脑子里所有的脸像炸弹一样爆开,满是硝烟的世界里,汇成一个人。
丰卿。
祁舟哑然失笑,“这么霸道?”
丰卿把脸埋在祁舟肩头,“嗯。”
祁舟感觉四周吹过一阵风。
起风了,那就疯吧。
他抱住丰卿,“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