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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赖 丰卿,一晚 ...

  •   丰卿从小到大被关过不知道多少次书房禁闭,这里有厕所,有浴室,饭食每天有丰德成送进来,除了比平时难吃点,没什么其他缺点。
      这里几乎与世隔绝,除了丰德成每次来送饭的时候,丰卿能看看外面的灯光外,一整天都憋在这个狭小空间里。没有手机没有网,更没有人能陪着他说话。孤独,只有孤独。
      所幸丰卿不是第一次被关,还算适应,被关了一个星期也还没有疯。丰德成刚过来送过一次早餐,很简单,就一杯水,一个馒头。丰卿吃了半个馒头,又喝了一小口水,然后靠在墙上,随便找了一个还算舒服的姿势发呆。
      为了让丰卿认识到错误,这里没有床,只有一床比较厚实的被子。
      现在是夏天,丰卿晚上把被子往地上一摊,躺在上面,衣服一盖肚子就能睡。
      此刻他还不困,坐在被子上面,背靠着墙,找了个比较舒服的角度发呆。
      书房里有很多书,但没有灯,丰卿唯一的解闷方式只有回忆,跟祁舟的回忆。
      如果丰德成知道这点,估计会有那么一点点后悔把丰卿关进书房。他本意是想通过关禁闭,让丰卿忘记祁舟,没想到适得其反。
      书房外隔着墙,有一棵很高的树,最粗壮的那根枝干,已经延伸到了书房墙外,现在上面似乎落了个鸟儿,叫声落进来成了唯一的热闹。
      “叽叽叽……”
      “叽叽叽……”祁舟笑着仰头,“那书上写的鸟不是叽叽喳喳叫吗?怎么现实这么单调?”
      已进深秋有点凉,丰卿套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在太阳底下晒了会儿,已经有点热了,“拟声词范围窄,只是概括鸟叫而已。”
      第二节下课课间十五分钟,祁舟没事做,拽着丰卿出来晒太阳,又嫌走廊人来人往,站着无聊,跑到操场上又觉得在这傻站着很蠢,就拉着丰卿找到树底下研究了半晌鸟叫。
      此刻一摸头顶,发现头发已经晒热了。正好也快上课了,祁舟道,“我们回去吧。”
      “嗯。”
      丰卿没意见,正准备走,发现有个方向不知怎么聚集了很多学生。他还没抬脚,手腕就被祁舟拽住,祁舟一脸好奇,“那边干什么呢?反正还没上课,咱俩一起过去看看。”
      丰卿见怪不怪,被祁舟拽过去才发现,总在学校门口检查校服的几个保安大叔,此刻手里抓着棍子,正合力控制一条半人高的狗。
      那是只小黄狗,也不知什么品种,被人用棍子戳的时候龇牙咧嘴,溢出来的却是哀嚎。
      叮铃铃——
      上课了,看热闹的学生一哄而散。
      祁舟看着那只狗,满眼同情,但也知道学校里进狗对学生很危险,转头看丰卿:“走吧。”
      丰卿惊讶,“好。”
      他以为祁舟会上前阻止。
      转念一想,那些保安又没对那条狗做什么,只是想把它赶出去而已,祁舟不至于多管闲事。
      坐在教室里安安静静待了一节课,祁舟心里还记挂那只狗,下课铃一响,就准备去看看,忽然见班里的喇叭秦游走过来。
      或许秦游的同桌是老师,年级认识他的,都给他几分薄面,而他又是八卦的性子,再加上嘴皮子功夫不错,稳占班级消息灵通榜榜首。
      “祁舟,那只狗,那只狗被丢河里了。”
      进教室之前,祁舟跟秦游打听过一句那只狗的情况,秦游下课没几秒得到消息,立刻马不停蹄给祁舟送情报,“二班的人在上体育课,有人亲眼看到那些人把狗丢河里了。”
      祁舟震惊,“那只狗一看就是家养的,毛发干净,只是脖子上没有狗牌而已,那些保安怎么能把那条狗丢到河里面?”
      把狗赶出去不就好了吗?
      为什么要做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秦游摇头,“我也不知道,二班的那些人看着保安带着那条狗出去,在校门口那里的小道上,隔着栏杆看到河对面他们丢狗。”
      他们学校两面靠水,正对教学楼的那个操场最边缘,有一条砌着红色花纹砖的小道,两边种着花草,不管学生还是老师,没课的时候总喜欢在那里走来走去。栏杆另一边是河,穿过十几个人那么长的河,就是居民楼。
      祁舟看向丰卿,“丰卿,狗,狗被保安丢河里了,现在天气这么冷,它会不会被冻死?”
      语气稍急,满眼担心。
      丰卿自然听到了秦游的话,看祁舟这副样子,安慰道:“没准是那些人看错了呢?”
      祁舟抓住丰卿的手臂,“我们下去看看。”
      站在那条红砖小道上,祁舟扒拉着栏杆,踮起脚尖往河对面看,“狗,狗呢?”
      “那。”丰卿指了个地方。
      祁舟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发现四周明明没有风,却有一丛芦苇晃来晃去。他眼隐隐约约看到什么,眼睛一亮,“黄色的,是那条狗!”
      丰卿:“嗯,你放学可以去看看。”
      他看祁舟很关心那条狗。
      祁舟皱眉,“现在的天气那么冷,那条狗身上又沾了水,吹久了会不会着凉?”
      他看向丰卿,眼中带有无措,“要是它生病了怎么办?找不到主人会病死的。”
      丰卿略微思索,“一般这种家养的狗都不会离主人家太远,你放学后把它救起来,可以挨家挨户问问那些的住户,总有一个会认识。”
      祁舟知道丰卿家里的情况,知道他每天都要按时回家,就连轮到他值日,他能推迟回家的时间都不超过三十分钟,没有强求丰卿跟他一起。
      祁舟恋恋不舍看了小狗一眼。
      “也只能这样了。”
      快上课了,祁舟转身往教学楼走,丰卿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又想起他刚才的焦急表情,鬼使神差道:“我们请假出去救它吧。”
      祁舟猛地转身,“什么?!”
      丰卿:“去救那条狗。”
      祁舟惊讶,“你爸妈管你这么严,一定不会同意你请假去救那条狗。”
      当然,祁舟爸妈也一样。
      “逃课。”丰卿冷静道。
      祁舟被家里寄予厚望,每天二十四小时必有一个小时被他爸念叨要好好学习,别走他走过的路,别吃他吃过的苦,对逃课这种禁忌的事情,只敢远观,还没有尝试过。
      可现在这种禁忌,却被比他行为还保守一百倍的丰卿轻飘飘说出来了?
      祁舟眼神复杂,“你认真的?”
      丰卿点点头,“嗯。”
      “真逃?”祁舟蠢蠢欲动。
      “真逃。”丰卿眼神认真。
      反正上不上课对他来说都一样。
      管理封闭的地方总容易培养不羁的灵魂。或许学校自己也知道,它很压抑,在教学楼最后面的小道那儿,有一堵能通向外面的墙,比其他地方矮上许多,旁边还有一棵高大的树。
      祁舟家里有一棵杨桃树,从小爬到大,跟眼前这棵差不多。他摩拳擦掌,两只手抱着树干,脚底踩在树皮上,一点一点蹭上去,一把抱上离地面最近的粗壮分枝。
      丰卿仰头看他,“小心点。”
      祁舟:“知道了。”
      祁舟整个人翻到那枝干上,喘了会气,沿着枝干往后爬,一脚站到围墙顶。他半跪在这个不到巴掌宽的小平台上,朝丰卿伸手:“上来!”
      丰卿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攀在围墙上,又脚底踩着墙身,手脚并用,终于上去。
      确认丰卿安全,祁舟松开手,坐在墙顶歇了一会儿,有些感慨,“这还是我第一次逃课。”
      “我也是。”
      旁边传来丰卿的声音,气息比祁舟稳。
      祁舟拍拍他的腰,“走。”
      翻转身子,半趴在围墙上,身体一点一点往下,等身体完全伸直,松手,跳下去。
      祁舟仰头看丰卿,“下来!”
      丰卿没动,有点高。
      祁舟等了半晌,见人没动,视线直勾勾从上往下盯着地板,笑了一下,“别怕,我接着你。”
      他展开双臂。
      丰卿知道,就祁舟这种方式,他要是真掉下去,祁舟可接不住。但或许祁舟现在还的表现很可靠,丰卿纠结一瞬,照着他刚才的样子,手抓着围墙顶,身体一点点往下蹭,先是左脚,然后右脚……抓着围墙顶的右手有点疼。
      !
      丰卿没忍住松了手。
      他的两只脚下去了,腿却是蜷着的,如果掉下去,肯定站不稳,估计得摔好大一跤。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祁舟双手抱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头,“没事吧?”
      丰卿莫名脸热,“没事。”
      祁舟松手,往后看街道,“这里是哪儿?咱们想去救狗,是不是先得找个路。”
      “嗯。”丰卿从他身后走来,“我回家会经过这里,跟我来,我先带你出去。”
      “啊,好。”祁舟勾住丰卿的肩头,“没看出来丰小卿,除了学习,你还能当导航用呢。”
      丰卿学着他的话,“你也不赖啊祁小舟,除了每天等着抄我作业,还会爬树。”
      祁舟脑袋一歪,碰了一下丰卿的脑袋,“我小时候在村子里长大,邻里邻居的都是小屁孩,我不愿意跟他们玩,他们也不愿意跟我玩。我家里有棵大杨桃树,每天无聊往上爬,爬着爬着,从刚开始的只能爬一点距离,到后面都能爬到那些枝干分叉那儿,往那一坐就是一天。”
      他嘿了一声,张张有些累的手指,“没想到这么久不爬,这项技能还没彻底遗忘。”
      幸好没遗忘,丰卿想,不然他们两个只能看着高高的围墙发呆。
      或许还能跟电视里一样,一个站在下面,把另一个人扛在脖子上,让他先上去。
      ……
      丰卿正想着,祁舟突然笑了一下。
      丰卿转头,“怎么了?”
      “谁能想到我们两个逃课竟然是为了去救一只狗?”祁舟弯腰笑了几下,“你说,等我们长大了之后,想起这件事,会不会还想笑?”
      丰卿不知道:“或许吧。”
      不过逃课这件事的确还挺刺激,从围墙那跳下来之后,丰卿的呼吸就一直没松过。他心口处似乎藏着一只蹦跳的鸟,每吸进去一口气,那只鸟都要蹦跳个来回,激得丰卿一直很亢奋。
      丰卿带祁舟走出小巷,道大路时两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具体方向。
      祁舟“嘶”了一声,挠挠头,“说起来我还没到过咱们学校河对面。”转了个圈看看四周,没找到能到另一边的路,“咱不会折在这吧?”
      丰卿认真分析,“学校门口在左边,咱们两个过了一个桥,相当于过了学校旁边的那条河,照理说往左走就能找到那地方。”
      祁舟指着他后面,“那?”
      丰卿转身,看到后面有一条笔直向下的楼梯,尾端不知连着哪,“很有可能。”
      “走。”祁舟手攀上他的肩膀。
      事实证明,真的是这里,祁舟跟丰卿一起穿过一条很深的巷子。祁舟看着那发霉的墙身,搓了搓手臂,“不开玩笑,晚上要是经过这里,楼顶掉下来滴水,我都得以为自己脑袋破了。”
      这里气温的确比外面凉很多,丰卿:“白天也没好到哪里去,阴森森的。”
      祁舟笑了一声,“也是。”
      他们不约而同加快脚步。
      不知那些保安谁还有点良知,还是狗狗自救,此刻它正站在一块小浅滩上,浑身湿漉漉的,趴着身体,不时低声哀嚎,似乎还在后怕。
      祁舟目测高度,大概有三分之二个他那么高,往前走了几步,“我跳下去把它抱上来。”
      丰卿把他抓回来,“你别去,浅滩一般都特别泥泞,底下全是稀泥,特别滑还粘鞋,容易弄一身。到时候你家里人问起来怎么办?”
      祁舟站住脚步,“那怎么办?”
      丰卿看斜后方有人家,“去问问那里的人肯不肯帮忙,或者借点东西来也可以。”
      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办法。
      祁舟:“好。”
      那里好几栋红砖房挤在一起,最前端是蓝色铁皮瓦做的简易棚。过去之前,还有一大段明摆着的泥泞路等着他们过,上面只有几块红砖。
      祁舟扭头看丰卿,“你可以吗?”
      “可以。”丰卿说,“我比你高。”
      祁舟“哦”了一声,率先迈开步子。
      每个红砖的距离跨度不大,祁舟很容易就从开始走到末端。回头一看,丰卿才走了半程,没忍住笑道,“不是说比我高吗?怎么这么慢。”
      丰卿摇摇晃晃迈出一步,顶着青葱少年的脸和一头乌黑的发,理直气壮道,“我老了。”
      祁舟噗嗤一声笑,“成。”
      祁舟走进去,隔着院门冲这里第一个房子里面喊,“你好,请问有人吗?”
      主人走出来,是一个裹着围裙的女人。
      “你们是……”
      祁舟指着狗的方向,“那……”
      丰卿按住他的手,冲主人家道,“他家的狗不小心从路上掉到下面浅滩去了,那我们两个捞不出来,您能借我们点工具吗?”
      祁舟看向丰卿。
      丰卿眼神示意别说话。
      主人家说,“那条从路上掉下去的狗是吧?你们来之前我们就有几个人去试过救它。没用,不肯上来。”
      丰卿:“你们用的是什么?”
      “水桶加绳子,就这么些东西。”
      “可以借我们吗?”
      主人家爽快道,“可以。”
      祁舟拿着水桶跟绳子往外走,等到主人家听不见的距离才问,“丰卿,你刚刚为什么说那只是我的狗?”
      “不这样说,人家说你多管闲事,不给你工具怎么办?”丰卿伸直两手平衡身体。
      这红砖底下的路似乎有些坑洼,站上去总是不稳,逼的丰卿不得不缓慢前进。
      祁舟:“你真聪明。”
      “谢谢。”
      祁舟把桶放下去。
      “把桶放躺倒。”丰卿从后面过来。
      “我知道。”祁舟道。
      他把桶口对准那只狗,放到了狗旁边,狗瞥了一眼,没动,继续在原地哀嚎。
      祁舟看向丰卿,“怎么办?”
      丰卿:“有吃的吗?”
      祁舟疑惑,“你饿了?”
      “给狗吃的。”
      为了方便操控桶,祁舟原本半趴在地上,听见这话,把绳子给丰卿,从地上站起来,往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根未开封的火腿肠。
      “早上忘了吃。”
      丰卿:“就用这个。”
      祁舟把火腿肠掰成一小块一小块,让丰卿把桶拉上来,又往里面丢了火腿肠。
      丰卿重新把桶放下去,控制角度,重新让桶口对着狗。
      祁舟丢了几块火腿肠下去。
      狗闻到味道,四处嗅了嗅,把掉进芦苇荡里的火腿肠舔了吃。
      祁舟跟丰卿对视一眼。
      祁舟用火腿肠一点引路,引着狗进桶口,等狗发现桶底附近火腿肠,进去吃时,他眼疾手快还抓了一把绳子,“丰卿,快拉!”
      丰卿当然知道,趴到地上,抓住绳子控制桶水平,跟祁舟合力把狗拉上来。
      狗顺利上岸,浑身湿漉漉的,还不断摇尾巴,埋着头沉迷于吃火腿肠。
      经过这么一遭,祁舟跟丰卿两个人满头大汗,衣服和裤子上都沾了不少灰尘。
      至少狗救回来了。
      祁舟跟丰卿相视一笑。
      祁舟去还桶,顺便问主人家知不知道狗的主人是谁。
      主人家瞪大眼睛,“你不是说那是你的狗吗?”
      祁舟摸了摸鼻子,“我胡说的。”
      主人家上上下下打量了祁舟好几遍,又盯着他校服上的校徽看了好几遍,“我不知道。”
      她扭头,冲里面喊:“牛头!”
      出来一个跟她年纪相差无几的女人。
      “怎么了?”
      “刚才掉下去的狗,你说像是谁的来着?”
      “来钱街卖杂货的,像他家的。”
      主人家看向祁舟,“听到了?”
      祁舟弯腰,“谢谢。”
      他回去就看到丰卿跟狗面面相觑,狗狗想往前蹭蹭他,丰卿眼神戒备随时准备后撤。
      祁舟笑了,“你怕狗?”
      “有点。”丰卿道,“怕它咬我。”
      丰卿问,“知道是谁家的吗?”
      “来钱街卖杂货的。”
      丰卿望向学校方向,“下课了。”
      “嗯。”祁舟想起他管控严格的家庭,“现在把狗送回去就行,要不你先回去?”
      “逃都逃出来了,一起吧。”
      祁舟轻捶一下他胸口,“够义气。”
      他们俩一起把狗送回去,期间遇到一个一直缠着丰卿的狗,丰卿闪,狗追,祁舟声音威吓,两个人费了好大劲,终于把狗送回去。
      一回家,祁舟毫无疑问被他爸妈质问为什么逃课,比平时多了两个小时的被说教时间。
      丰卿被关进书房反省,一晚上没有被子,裹着衣服囫囵过了一晚上,顶着黑眼圈去上课。
      一坐下,祁舟就说:“丰卿,一晚上不见,身价长这么快?都成熊猫了。”
      丰卿看他,“你也不赖,国宝。”
      两人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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