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天生100%适配》纸上建国

14、我不该靠近你 怎么又

　　怎么又道歉了？
　　有什么脱离了控制，霍余青手指屈起，在霍东升面前摇晃的手缓缓收回。所有的欢乐和期许都在此刻被按下暂停键，一双内眼角尖细内勾，眼尾上挑，划出锋利的线条，和霍东升如出一辙的丹凤眼眯起来，他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坐下来，凑过去轻轻地问道：“你在说什么？”
　　霍东升没有重复，他只是看着霍余青，眼睛空得像是两圈黑洞——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埋得深不见底。
　　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很像。
　　拇指将下巴压在食指指关节处，其余三指屈起向上顶，顶到两双眼睛在同一水平面上，头发因重力往后坠，失去头发的遮挡，那双眼睛完完全全暴露出来。在那对眼眸的深处，堆积数不清的疲倦和失望——对自己，对家人，对爱人荒唐事的失望。
　　“霍东升，霍余青，看着我。”年轻的他一字一句地说，没有同情、没有责备，只有疑问。
　　透过他的目光，霍东升有些恍惚。是什么时候改的名字？
　　2028年12月16日，那天下着雨，公司丑闻在网上引起热议，股价一夜暴跌。父母为了公司的事情忙到没空回家，保姆有事请假回家，他告别朋友回到家，打开门时却是一片漆黑。夜晚，偌大的别墅里只有他一个人，一个黑天鹅蛋糕，一支蜡烛，没有人记得那是他的生日。
　　如果我去帮忙，把家里的生意拉回正轨，那爸妈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累，能重新补一个生日给我？
　　一心想在rapper圈闯荡的小伙子收起所有纸笔，换上正装，捡起曾经学过的知识，发现、分析、行动，喝酒喝到胃出血，拿下一笔笔大单。身体每况日下，股价节节高升，和自己的新名字一样。
　　2033年12月16日，公司回到丑闻爆发前的繁荣。同年，他的游戏公司第一个游戏大卖，吸引许多的游戏创作者加入，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切都在变好，爸爸妈妈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多，可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变化。
　　2033年12月17日，父母带回了一个女孩，对外宣称是养女。就在宣布的第二天，公司数据泄露，新游戏被迫叫停。而后，糟心事一件接一件的发生，高管携带游戏数据跳槽，游戏画风涉嫌抄袭......风暴席卷停车场，舆论掀起惊涛骇浪，一浪接一浪拍打游戏公司这一只小船。家里，养女咧开嘴，露出獠牙扑向全力驾驶小舟的人，信息素护主却被认成强占Omega的证据，父母偏帮养女，差点就要摘除他的腺体。
　　职场失意，家庭刑场，他的身体没有经过调养，越来越差，情感无处寄托，压在心头，从小石头增长成大山，越发沉重，将挺直的脊梁压弯下。
　　顾清弦的到来，暂时为他提供一处情感的寄托所。
　　可惜，这寄托所是个皮包公司，所谓的情感寄托不过是PUA的前奏。
　　经此一生，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两个名字，一个人的转折点，是稚子孝心一片，用名字起誓为家族的力挽狂澜，也是流水翻越高山，堕落深潭的无力反抗。本该日出东方，高高升起，却日落西山，直直下坠。
　　这名字，是一个耻辱。
　　霍东升看着他，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刚才那个Alpha过来，跟你说了什么？”没再用母亲称呼那个女性Alpha，霍余青用眼，用指尖勾勒霍东升的眉眼，再一点一点逼近，等待着他的回答。
　　“她允我回霍氏好好养病，会帮我处理三个亿的事情，”霍东升的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正午的阳光透过窗纱洒下，更显得那病容苍白几分，“但是......”
　　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所有给予早在暗处写好代价。
　　“条件是，”他张嘴想说话，又闭上了嘴，经历了一番思想争斗，最后还是说出来，“你走。”
　　她说，你太像我了。
　　她说，我好不容易清醒，不能被“自己”困住了。
　　她说，你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我不能这么自私，一直像伥鬼一样缠着你。
　　喉咙像是堵了一块石头，压住气管，空气都被堵在外面，脑袋因为缺氧而昏沉。霍东升睁大眼睛，眼前却是一片模糊。下一刻，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你答应了吗？”耳边，是年轻人暗含情绪的问题。
　　没有人回答。
　　唇碰上柔软的嫩肉，大量的空气被强势渡进他口中，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他不顾一切加深这个吻，生理盐水从眼角滑下，滴在已经凌乱的衣襟上。但很快，另一个人放开了他，那瓣唇移开，带走了热烈和温暖。
　　“我知道，”霍余青的手指从后脑勺向下抚摸，在腺体上打着圈，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是错觉，“我都知道。”
　　你的想法我都能猜到，因为我们是同一个人。你无需掩饰你的想法，因为自己永远骗不了自己。
　　所以，我不可能会接受你的道歉，你也别想抛下我，更别想抛下自己。
　　“老己，你可以不要我，但请别放弃自己。”黑椒味的信息素难得放软不呛人，把怀里人包裹起来，手指学着曾经霍东升做过的动作，笨拙地按揉，霍余青注视着他的眼睛，看漆黑的深渊蓄满池水，看午后的阳光点亮高光，声音里是连自己都能察觉地哀伤，“路还长，别自己把灯关上；天还亮，别急着把光放凉；夜再长，别一个人把事扛。我一直在你身旁。”
　　红色很美，但不适合作为在你离去的衣裳。
　　霍东升也注视着他的眼睛，一模一样的眼睛，一模一样的倔强，眼前人那份生命力，让他有些恍惚。
　　“你该想清楚，什么是对的，”母亲的话语又一次扎进脑子，搅动着神经，“余青很优秀，和你不一样。所以......”
　　她难得有了生动的表情，不是得体的、柔和的、幸福的，是厌恶的，话里话外都是明示：“你不该靠近他。”
　　我不该靠近你。
　　可是，我的心为什么会这么痛？
　　你为什么会这么哀伤？
　　霍东升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一件事：余青很难过。
　　这么有生命力的人，不可以就这么熄灭自己的光芒！
　　“不会不要你。”话语比想法先一步脱口而出。酸胀的腺体在一下下按揉中舒展，他闻到空气中的信息素，自己的、余青的，纠纠缠缠，分不出个你我。听话的信息素居然也有任性的时候，缠着余青不愿回家，在主人想强行拽它回去时猛地一挣，翻涌的情绪浪潮直接一个大浪击沉那一夜扁舟。
　　泪是断线的珠子，噼噼啪啪止不住地往下掉，剧烈的情绪波动压垮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扁舟翻了船。
　　易感期，提前了。
　　没有存在的信息素顿时炸开了锅，暴烈、辛辣、尖利，如火烧，似针扎，是霍余青暴怒时的气味。病房的信息素浓度检测器倏然亮红灯，门一下子自动关上，新风系统全力工作，信息素却也只是裙角微脏。这个浓度，史无前例。警报声轰隆作响，值班医生们放下手上的工作，护士们无视医院走廊不可奔跑的规则，所有医护人员齐刷刷朝一个方向冲去——霍东升的单人病房。
　　谢缘带的实习生看见病房门牌，赶忙从口袋掏出手机，疯狂call谢缘。
　　信息素紊乱，是精神紊乱症最严重的并发症，过量释放信息素会使身体迅速亏空，肝胆器官代偿释放激素维系平衡，肾脏器官被迫承担远超代谢能力的过滤工作，引发肾脏衰竭，而后是肝胆衰竭，一步步，在所有人措不及防的时候，变成全身器官衰竭，走向死亡。
　　腺体是情绪器官，信息素因情绪而改变，如果不能及时控制，结果可想而知。
　　最先赶到病房的医护人员惊愕地发现，病房里还有另一个人！
　　新上岗的Bate医生想打开门，被年资老的护理组长呵斥：“别开门！这个浓度的信息素一旦被放出来，这里所有人都会被袭击昏迷！就算是Bate也不例外！”指挥几个护士去拿信息素隔离衣和抢救用品，她转头问实习生：“谢缘和主任还没到吗？”
　　“到了。”谢缘气不打一处，今天又是饭点被叫上来，最爱的番茄炒蛋一口没吃上。霍东升，你欠我两顿饭！
　　大家立刻给他让出一条路，他大步一迈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透明窗户往里看。
　　他愣住了。
　　霍余青居然也在里面，完全清醒地站在里面。
　　他对这一幕手足无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问：“东升，你怎么了？”听到动静，他求助的往门口望去，手还放在原处，没有松开。
　　医生的职业本能抓住机会，拿起通话机，谢缘的声音从床头铃里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余青，用你的方式，把东升的情绪安抚到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