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妖》储彧

4、药铺日常

　　往后时日，江湟勤恳做事，分拣药材时从不含糊，记药名、辨药性比谁都快。他本就生得一副善心，见疫中百姓疾苦，更是难掩恻隐。官府虽禁了串门，可总有些病重之人无力出门求药，江湟便借着药铺伙计的身份，每日趁着夜色，背着药箱穿行在空寂的街巷中，将邢氏配好的汤药送到一户户紧闭的门扉前。这疫症凶险无药可根治，邢氏的汤药只能暂缓苦楚、护住心脉，江湟送药时，常对着紧闭的门扉轻叹，只盼能多给人一分生的希望。只有邢氏清楚，嘱咐他不要过于深入，切记保护好自己。
　　歆家本无根基，家主歆砚之早年是走街串巷的药郎，专精辨药收药。一次意外救下医名卓著的邢氏，二人结亲，在当时算是一段传奇。
　　婚后开铺，二人理念相悖，一个认为好医重于好药，另外一个认为好药重于好医；邢氏重医，坚信医重于药；歆砚之重药，视药材为治病的根本。
　　二人虽理念有悖，却互不相碍，凭着邢氏的医名与歆砚之的药材经营，短短数年便成临安数一数二的医药巨擘。
　　歆泽灵常来药铺帮忙，一身素雅衣饰配那抹鹅黄绸带，格外亮眼。这少女身上藏着一股清浅幽香，偏偏只有江湟能闻得到。旁人瞧着他总下意识寻着歆泽灵的方向，都以为他是故意调戏小姑娘，颇有微词，江湟将这事告诉了邢氏。邢氏当即不怀好意地笑了，只当他是少年心动，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女儿；江湟见状，当场闭紧双眼，单凭鼻息辨那缕幽香，竟能在药铺人杂货乱处，精准锁定歆泽灵的位置，邢氏见状，心中暗称奇。
　　她陪着江湟分拣药材，杭绸软带随俯身抬手轻轻晃动，垂云结偶尔扫过江湟的手腕，两人皆会心头一颤；遇他夜里送药晚归，便会在药铺灯下留一碗热汤，见他肩头落霜，便默默递上干净帕子；江湟记不清药材习性时，她耐心提点，指尖偶尔相触，两人耳尖皆会发烫，慌忙错开目光，心底悄悄漾开细碎的涟漪。这般朝夕相伴，少年少女的情愫，便在满城疫气的阴霾里，不动声色地暗生滋长。
　　满城疫气，好多人见了这乱世光景都生了死志，唯有他俩的这点温柔，人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邢氏倒是看得开，非但没有阻拦，反而觉得这般甚好，一切顺其自然便罢。
　　唯独歆砚之看在眼里，只觉着自己悉心养了这么多年的白菜，怕是要被江湟这小子给拱了，满心的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