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年，晴》CC烤菠萝

24、巧克力 柚子味的防

　　午休铃响的时候，叶驰从食堂回来，手里多拎了一个塑料袋。

　　韩晨跟在他后面，嘴里还在嚼着什么，含混不清地说：“你不是说不买饮料吗？太甜了不健康，这是谁说的？”

　　“你再说晚饭自己吃。”

　　“诶，别啊，一个人吃饭怪孤单的......”

　　叶驰没搭理他，走到座位旁边，把塑料袋放在宋霁桌上。

　　塑料袋里是一袋巧克力面包，和一罐巧克力奶。他之前犹豫过。在超市货架前面站了快一分钟，手伸向冰柜里的矿泉水，又缩了回来。最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结账的时候手里拿的是巧克力奶。

　　甜的。不健康。

　　但他总觉得……冰的东西不太好。虽然他也不确定宋霁到底怎么了。

　　宋霁趴在桌上，没睡着，听到塑料袋的声音抬起头。

　　“蒋芝芝让我给你带的。”叶驰小声说。

　　“诶，你最后买了巧克力奶啊......”韩晨凑过来，“你很喜欢巧克力？”他看着宋霁说。

　　“嗯？”宋霁眨眨眼睛。布洛芬的药效已经上来了，肚子不那么难受了，但两个人的声音同时灌进耳朵，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

　　叶驰看了她一眼。

　　她侧脸上有一块红印子，是趴在桌上压出来的，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像被谁用手指头按了一下。刘海也有点乱，几根碎发翘在额角，整个人显得呆呆的。

　　叶驰没说什么，收回目光，一把把韩晨推回座位：“哪都有你。”

　　韩晨被推得一个趔趄，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坐回去，拿起自己的水杯晃了晃。

　　叶驰看了一眼宋霁放在桌角的水杯。空了大半。

　　“要接水吗？”他问。

　　“哦。谢谢。”宋霁伸手去拿杯子。

　　叶驰也同时伸手了。

　　两个人的手指在杯壁上碰到了一起。大概半秒，或者更短。宋霁先松了手，叶驰把杯子拿过去，指腹贴着杯壁上她刚刚碰过的地方，有点烫。

　　“没事。”他说，声音闷闷的，耳朵尖红了一片，转身走了。

　　“诶，等等我，还有我呢！”韩晨追上去，手里拎着自己那个空杯子。

　　走廊上没什么人，午休时间的大多数人都在教室趴着。开水房在走廊的尽头，走过去要经过三间教室的门。

　　韩晨走在叶驰旁边，歪着头看他。

　　“你耳朵怎么红了？”

　　“热的。”

　　“食堂有风扇啊。”

　　“晒的。”

　　“从食堂到教室几步路啊就晒红了？”

　　叶驰停下来，看着韩晨。

　　“行行行，晒的晒的，我也觉得食堂风扇不大好使，校长信箱在哪？我要写信让他装空调。”

　　叶驰把宋霁的杯子接满水，拧好盖子，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快空了。他又接了一杯。

　　韩晨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你怎么不顺便帮我接一杯？”

　　“你自己没手？”

　　“你帮她接就有手，帮我接就没手？”

　　叶驰没理他，端着两杯水往回走。

　　韩晨在后面自己接了水，小跑着追上来，肩膀撞了撞叶驰的：“说真的，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同学。”

　　“初中同学？”

　　“嗯。”

　　“就这？”

　　“就这。”

　　韩晨“嘁”了一声，明显不信，但也没再问了。

　　“好点了吗？”李璇也回来了，她走到宋霁身边，轻声问。

　　“嗯嗯，谢谢你啊。”宋霁点点头。

　　“下午的假我也给你请了，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

　　“我去。”宋霁说：“我和你一起。”

　　“行。”李璇愣了一下，

　　她以为宋霁会答应的，一整个下午的空闲时间，动作快的话可以做完两张数学卷子和一张英语卷子了。但“我和你一起”这五个字从宋霁嘴里说出来，和她之前预想的“好”“行”“知道了”不一样。

　　李璇笑了，用力点了点头，哼着歌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

　　宋霁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塑料袋。

　　巧克力面包。巧克力奶。她忽然想起来——蒋芝芝不吃巧克力。蒋芝芝说巧克力太腻了，吃了长痘，初中三年她从来没见过蒋芝芝碰任何巧克力味的东西。但自己很喜欢吃巧克力，那种一整块巧克力慢慢在嘴里融化的感觉让她感到平静，又或者是宋东每次不管去哪出差都会给她带巧克力回来，以至于小时候的宋霁以为全世界都盛产巧克力。

　　叶驰端着两杯水走回来的时候，在教室后门停了一下。一旁的韩晨还在喋喋不休的说些什么，他在韩晨身上看到了自己之前枫林国际的那些同学的影子，唯一的区别是他不再是话题的中心。

　　他从后门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宋霁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那罐巧克力奶，正在喝。

　　叶驰站了几秒，然后推开后门走了进去。

　　他把水杯放在宋霁桌上，没说话，坐回自己座位。

　　“谢谢。”宋霁说。

　　叶驰摇摇头，随手翻开了新发的语文书，耳尖还是红的。

　　下午的训练比上午轻松了一些，张教官开始教大家唱军歌。说什么军训汇报表演的时候要拉歌，每个班都得唱，唱不齐要扣分。

　　“团结就是力量——预备，唱！”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

　　五六十个人扯着嗓子吼，声音大得教学楼都在震。有人唱跑了调，有人喊破了音，混在一起反而成了一种奇怪的和谐。

　　叶驰站在队伍里，嘴巴在动，但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他在想中午宋霁趴在桌上的样子，头发散在胳膊上，像一朵被晒蔫了的花。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依稀猜出了原因，但又不好意思细想下去。

　　“叶驰！”

　　韩晨的声音把他拽回来。

　　“你想什么呢？唱到‘向着新中国’了你还在‘团结就是力量’。”

　　叶驰看了一眼韩晨，又看了一眼方阵前方的张教官。张教官正盯着他们这个方向，表情不太好判断。

　　叶驰赶紧跟上节奏，他余光里看到坐在斜前方的宋霁，坐的直直的，在唱歌。

　　她的脸色好像比中午好了一点。

　　叶驰收回目光，没再走神。

　　晚上回到家，叶晓舟说他晒黑了，看起来比之前外向了不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天，叶驰洗完澡躺在床上，翻了翻手机。

　　他和韩晨加了微信。韩晨的话多得像自来水，从“今天教官真狠”聊到“食堂的红烧肉不错”又聊到“你周末打不打游戏”，一个人能撑起一整场对话。

　　韩晨：你打字咋这么慢。
　　韩晨：你不会还在和别人聊天吧？
　　韩晨：是不是宋霁？
　　韩晨：那我不打扰你了。_(:з」∠)_

　　叶驰：没有。
　　韩晨：那你咋不和人家聊天？
　　叶驰：可以白天聊。
　　韩晨：？找不到话题就直说。

　　韩晨：人呢？睡觉了？
　　韩晨：反正我站你。
　　韩晨：睡了睡了，明天见，晚安。
　　叶驰：晚安。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闭上眼的时候，他好像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柚子味。不是真的闻到了，是脑子里有一个关于那个味道的记忆，在黑暗中慢慢浮上来，像水底的泡泡一样，无声地炸开。

　　然后是宋霁的脸。

　　是今天午休时的样子。刘海乱乱的，脸上有一块红印子，眼底湿湿的，声音有点哑，“嗯？”

　　她在梦里看着他。

　　目光没有躲。

　　他在梦里往前走了一步。

　　她没躲。

　　又走了一步。

　　她还是没躲。

　　她身上那股柚子味变得很浓，浓到像是整个人泡在柚子水里。他伸出手——

　　然后他醒了。

　　心跳快得不正常，像是刚跑完八百米。他盯着天花板喘了两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心虚，好像做了什么坏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拿起枕头旁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十三分。

　　他又翻了个身。

　　被子太热了。他把被子蹬到一边，还是热。不是天气的热，是从身体里面往外冒的那种热。

　　他闭上眼睛。

　　又睁开。

　　宋霁的脸还在脑子里，怎么也赶不走。

　　叶驰叹了口气，很小声地，在安静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

　　“有病。”他说。叶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两只、三只——

　　第三只羊的脸变成了宋霁。

　　他放弃了，睁着眼睛在黑暗里躺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从纯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