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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朋友 你永远都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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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看着十六个方阵整齐地站在操场上,宋霁这才有了些高中开学的实感。
九月初的阳光还是很有存在感的,晒在脸上有微微的灼烫感。操场上的草皮是去年刚翻新的,绿得不太真实,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层厚海绵上。空气里弥漫着塑胶跑道被太阳晒过之后那种特有的气味,不难闻,但让人莫名觉得严肃。
三班分到的教官个子不高,姓张,皮肤黑黝黝的,帽子一戴就只能看到一双黑到发亮的眼睛。他第一天自我介绍的时候说“我姓张,你们叫我张教官就行”。
后来大家发现他不光带三班,还兼管着一到十二班的教官队伍,算是个小头头。班上几个男生私下里叫他“黑猫警长”,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但这个外号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没两天就简化成了“黑猫”或者“警长”,叫的人一脸理所当然,好像这个外号本来就该属于他。
“黑猫警长”这个雅称,起得真是天才。
宋霁站军姿的时候,目光越过前面同学的肩膀,看到张教官正和隔壁班的教官站在一起聊天。他说话的时候喜欢微微仰头,帽檐下面的眼睛亮亮的,配上那身迷彩服和黝黑的肤色,确实有几分警长的神韵。
她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站在斜后排的叶驰本来也是盯着前面发呆,心里默默地算这个月能攒多少钱,但他耳边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笑声,下意识的就往宋霁的那个方向看去。
宋霁站在他斜前方两排的位置。她的侧脸对着他,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眼睛弯了一下,像是不小心泄露了什么秘密。
叶驰看着那一点弧度,忽然觉得站了一上午的腿也没那么酸了。
“笑啥呢?”韩晨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压得很低,像做贼一样。
叶驰微微摇了摇头,没说话。
“站了一上午了,啥时候休息啊。”韩晨见教官们还在聊天,偷偷弯了弯膝盖,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回左脚,动作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但脸上那副“我快死了”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说什么呢!”张教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来了,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韩晨。
韩晨整个人僵住了,像被定住了一样。
“报告,系鞋带!”他反应倒是快,声音响亮得整个操场都能听见。
张教官把帽子摘下来又戴上,慢慢踱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韩晨脚上那双小白鞋。鞋带系得好好的,蝴蝶结工工整整,像是刚从杂志上剪下来的。
“系鞋带?”张教官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来,我给你系。”
韩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让你动了吗?”张教官的手拍上韩晨的肩膀,力气不大,但韩晨立刻像被钉住了一样不敢动了。张教官的目光从韩晨身上移开,扫过整个方阵,声音不紧不慢:“还有谁要系鞋带的?”
没有人敢说话。连呼吸声都轻了三分。
训练场上的空气凝固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张教官后退一步,松开韩晨的肩膀,语气忽然松弛下来:“休息十分钟。”
话音刚落,整个方阵就像煮熟了的面条一样,软塌塌地散了架。大家几乎是同时盘腿坐下来的,有人直接往后一仰躺在了地上,有人龇牙咧嘴地揉着膝盖,有人小声地哀嚎了一声“终于——”。
叶驰还没来得及把嘴角那点微笑收回去,余光里就看到前侧有个身影晃了一下。
宋霁被李璇扶着,脸色白得像纸,正慢慢往树荫那边走。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怎么样,多亏兄弟我吧?”韩晨从后面追上来,用胳膊肘捣了捣他,一脸邀功的表情,“要不是我英勇就义,你们能这么早休息吗?”
树荫底下其实也没凉快多少,不过是太阳晒不到罢了,空气还是闷闷的,带着一股草叶子被烤过的味道。
“你是不是有病?不舒服不会说吗?”李璇拽着宋霁的胳膊,一边拿手给她扇风,嘴上一点没留情。
“你有——”宋霁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璇截断了。
“我没药,什么时代了,这梗也是够老的了。”李璇翻了个白眼,扶着宋霁在旁边台阶上坐下来,“你坐着,我去给你拿水,顺便给你请假。”
“不是,我是说——”宋霁揉了揉小腹,皱了皱眉,“我好像来……额,例假了。你有布洛芬没有?”
“啊?我没有。”李璇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紧张,“我去医务室看看,你坐着别动,千万别动——”
“我有我有。”
一个声音从旁边冒出来,紧接着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小跑着过来了,迷彩服外套卷到手肘,手里攥着一板药。她皮肤有点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整个人看上去很有活力。
“我带了我带了。”她把布洛芬递给宋霁,然后转向李璇,笑得挺大方,“你好,我叫蒋芝芝,是宋霁的初中同学。”
“你好你好,我叫李璇。”李璇说,“你真是救命了。”
“因为我俩的生理期时间差不多,所以这两天我就备着这些。”蒋芝芝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但眼神在宋霁和李璇之间快速地来回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谢了。”宋霁把药吃了,靠在墙上缓了缓,对蒋芝芝说。
“我去给你请假,你等等。”李璇说完就跑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教官那边,指了指树荫下的宋霁,比划着说了几句什么。张教官往这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宋霁和蒋芝芝并肩往教学楼走的时候,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半米的距离。操场上还在训练,口号声此起彼伏,远处的树荫下坐满了休息的同学,
没人说话。
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但也算不上舒服。
“李璇人挺好的。”蒋芝芝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宋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
“我没别的意思。”蒋芝芝打断了她,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我希望你能交到更多的朋友,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笑了一下,但只有嘴角动了。
宋霁没接话,跟着她走进了教学楼。
走廊上很安静,大家都在操场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宋霁的脚步声和蒋芝芝的脚步声交替响着,一个轻一个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哇塞,我跟你说,我一走进来我就觉得和我们班气场不一样——”蒋芝芝推开三班的门,语气忽然变得很夸张,像是在主持一档综艺节目,“你们班这窗户,比我们班亮!你看这阳光,这采光——”
“蒋芝芝。”宋霁的声音不大,但蒋芝芝的话戛然而止。
宋霁看着她,认真地说:“你永远都会是我的朋友。”
蒋芝芝愣了一秒,然后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忍着什么。
“只是朋友嘛?”她小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嘴角带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开玩笑,又像不是。
宋霁把卫生巾装进口袋,动作很自然,声音也很自然:“我和任何人做朋友,完全不会影响我和你之间的关系。”
这话说得很实在,没有煽情,没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那种肉麻的承诺。但蒋芝芝知道,这是宋霁能给她最真实的东西。
不是“你是唯一的”,是“你是不会被替代的”。
蒋芝芝吸了吸鼻子,忽然笑了,这次笑到眼睛了,弯弯的,像月牙。
“行了行了,你赶紧休息吧,脸白得跟鬼一样。”她摆了摆手,“我回去训练了,我们教官可凶了,迟到要罚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