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让胆小鬼直播捉鬼啊》洛淮初

6、死鬼真把他当娘子了 青楼异香2

　　酉时刚过，少爷准时出现在院门口。
　　他换了身衣裳，比白日里那身更显精致。他手里还拎了个布包，见林真出来，顺手就丢进他怀里。

　　“换身像样点的衣服行吗？”少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别穿得像乞丐一样，丢小爷的脸。”
　　林真：……这可是他专门搜罗来的工作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道袍，虽然灰扑扑的，料子也一般，但款式绝对正宗，用来唬人足够了。
　　更何况，他本来就是乞丐好吗！

　　不过他也没反驳。
　　一来，这身衣服去青·楼未免太过扎眼。如果那地方真有鬼怪作祟，他穿成这样不仅容易打草惊蛇，更是把自己立成块活靶子。
　　二来……他摸了摸怀里的布料，触手细腻，入手微凉，一看便是上好的绸缎。不要白不要。

　　“少爷教训的是。”他眼睛弯弯，笑眯眯地应了一句，抱着衣服转身回屋。

　　少爷在院子里等着，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石子，想不通怎么有人换个衣裳要这么久。
　　正想着，门开了。
　　他漫不经心地抬眼看过去，愣了一下：

　　林真换上了那件竹青色长袍，料子柔软服帖，衬得他整个人清清爽爽。
　　平日里他穿着那件灰扑扑的道袍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换了身衣裳，少爷才发现这人长得还挺俊俏，看着顺眼。

　　少爷上下扫视他一番，点点头，露出满意的神情，“不错，比你原来那身强了不知多少。”
　　林真没说话，从包里摸出阴刀和符纸，一样一样小心地塞进腰间，连自己画的假货符纸也没放过——好歹还能充充场面。
　　塞完他又系紧腰带，原地蹦了两下，确定不会中途“掉装备”，才抬头对着少爷说：“我好了。”

　　少爷看着他那一连串动作，嘴角抽了抽，“至于吗？”
　　“有备无患。”林真认真点头，神情严肃得像是要奔赴战场。

　　当然至于！
　　就他这个吸鬼体质，不带点东西出门，分分钟成为鬼的盘中餐。
　　他下意识摸了摸手腕的彼岸花。南归又不知道去了哪儿，万一有点什么，他只能靠自己。

　　少爷懒得理他，转身朝外走。
　　马车在府门口停着，车檐挂着琉璃灯，随着夜风轻轻晃荡。
　　林真掀开帘子，就被里面的装扮闪了眼：

　　车厢宽敞，地上铺着厚厚的貂裘，角落放着个小几，上面摆着瓜果点心，还有一壶不知什么名的酒，酒香混着果香飘过来。
　　不愧是本家，这奢靡程度，可不是一个小县丞能比得上的。
　　林真暗叹一句，努力端庄地坐下。

　　垫子太软，他一屁股陷进去，舒服得差点整个人都埋进软垫里，好歹还记得要维持形象，硬撑着坐直了些。
　　少爷就没那么多顾虑了，在他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随手拈了颗葡萄丢进嘴里。

　　马车骨碌碌地动起来，林真看了少爷一眼，终于忍不住问出心里的疑惑：“所以，少爷您到底为什么要去青·楼啊？”
　　不是为了颠鸾倒凤一事，难道青·楼还有别的正经用途？

　　少爷吐出葡萄籽，语气自然地回道：“舒筋正骨啊。”
　　“？”
　　林真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去青·楼，”他斟酌着语气，不确定地重复一遍，“舒筋正骨？”
　　“不然呢？”少爷斜睨了他一眼，目光带了点鄙夷，“少见多怪。”

　　林真沉默一瞬。
　　他努力管理表情，但还是压不住满脸的问号，“您怎么会想到，去那里……舒筋正骨？”

　　少爷却忽然不说话了，别过脸去不看林真。
　　林真看他这反应，愈发好奇。

　　“莫非您看中了青·楼里的某位姑娘，又不好意思说，才借着这个名头接近她……”林真往他身边凑了点，眼底闪着促狭的光。
　　少爷一愣，随即脸色涨红，气得直嚷嚷：“你胡说什么！”

　　“哦，猜错了。”林真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继续猜，“您看上了青·楼老鸨，给她冲业……呃，给她送钱呢？”
　　少爷额角青筋直跳，“我谁也没看上！！”

　　“又错了。”林真故作思索，随即一本正经地开口，“莫非您有某种不可告人的，咳，特殊癖好？”
　　“林、真！！”少爷咬牙切齿，蹭地站起来，脑袋撞到车顶上，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脑门又跌坐回去。

　　林真吓了一跳。
　　这可是他的金主，得罪不得！
　　他连忙凑过去，关心道：“您没事吧？撞哪了？严不严重？”

　　话音刚落，林真忽然后背一凉，像是某种东西在暗中窥视他，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身子一僵，随后若无其事地离少爷远了点，手还没摸到腰间的刀，那股被注视的感觉瞬间消失不见。

　　他一头雾水，却忽视想到张县丞握住他的手时，南归的目光。一样的凉飕飕，像是冰刀刮过来。
　　是南归？

　　林真不动声色地扫了眼上方，直播间依旧安安静静，毫无动静。
　　他眼珠一转，像是什么也没发现一样，又往少爷身边凑了凑。

　　果然，那股强烈的被人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凉飕飕的，像是有人站在阴影里看他，目光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真心底暗骂一声。
　　死鬼，不会真把他当娘子了吧？
　　他一边腹诽，一边若无其事地往后挪了挪。
　　果然，那股感觉淡了下去。

　　林真：……
　　行，他不靠近了就是。
　　少爷没注意他的反应，缓了缓，捂着脑袋扭头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脑子里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真瞬间回神，无辜地眨了眨眼，“我这是正常人的思路，不然您怎么闲得没事去青·楼舒筋正骨？”
　　少爷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终于破罐子破摔地说：“还不是我爹！”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怨气：“成天逼我练武，早上练晚上练，练得我浑身酸胀，骨头都要散架了！”

　　“然后……就潘兄嘛，”少爷的语气开始变得扭捏，目光飘忽，一会儿看车顶一会儿看窗外，就是不看林真，“他见我成天躺在床上叫唤，就给我推荐了醉仙居。说……说里面的姑娘按摩手法特别好，按完第二天浑身舒坦。”

　　“起初我也不信啊，谁信这个？”少爷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不自在，“可潘兄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什么那手法是祖传的，整个云洲城独一份……我没忍住，就、就去试了试。”

　　他顿了顿，终于把目光挪回来，语气变得惊奇，“结果第二天练武的时候，真的生龙活虎，跟没事人一样！甚至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林真听完，垂下眼，面色有些古怪。
　　从来没听说过按摩可以达到这种效果，这小孩定是被人忽悠了。

　　“诶停停停！”原本看向窗外的少爷忽然喊起来，车夫听话地勒紧绳子。
　　车还没停稳，少爷便率先跳下车，径直往一条小巷子里钻。

　　林真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害怕出状况，还是跟在他身后追了上去。
　　好容易追上少爷，就见他一把拽住一个年轻男人的袖子，语气又惊又怒：“潘兄，你怎么在这？还跟个女的拉拉扯扯？”

　　林真脚下一顿。
　　又是这个潘兄？
　　他本来就对这人有所怀疑，此刻更是借着少爷身影的遮挡，不动声色地打量起来。

　　视线刚触及潘兄，他便被吓了一跳——
　　这个潘兄虽然外表还算正常，穿着一身体面的衣裳，五官也算周正。可内里早就被掏空，只剩下一口精气吊着，像一盏快燃尽的油灯。

　　那个被叫做“潘兄”的人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熟人，神色当即有些不自在，干笑两声：“是茂才啊，这么巧……这是我的远方表妹，家里出了事，我正在安抚她呢。”
　　“表妹？”少爷的眉头皱起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你什么时候冒出来个表妹？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潘兄还未开口，那姑娘就带着哭腔喊起来：“表妹？潘洪哲，你居然说我是你的表妹？你分明答应过我父亲，会娶我的！”
　　潘洪哲脸色骤变，当即厉声打断：“素心！休要胡言！伯父临终托我照拂于你，他对我有恩，我从未敢忘，只当你是亲妹妹一般照看。”

　　“如今我侥幸考中举人，你便不甘心只做妹妹，拿了我给的银两还要纠缠不休！”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满脸正气，义正言辞地道：“我知晓你家于我有恩，可我已与芷兰定亲，此生绝不负她，又怎能再娶他人？”

　　少爷张了张嘴，显然有些不知道该信谁。
　　潘洪哲见状，轻轻一叹，语气里添了几分不被理解的委屈：“茂才，你我相交至今，我何时欺瞒过你？我对芷兰之心，天地可鉴，又怎会私下答应另娶他人？”

　　“她说我许诺娶她，可有信物为证？可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有三书六礼？”他淡淡瞥向素心，眼神不算凶狠，却冷得叫人发颤，“她不过是见我如今得了功名，便想借机讹诈罢了。”

　　“你胡说！”素心气得浑身发抖，泪如雨下，“明明是你——你当初穷困潦倒，是我拿体己钱供你读书，”她说着，声音哽咽，眼泪簌簌往下掉，“我爹为了给你凑束脩，没日没夜地劳作，生生累垮了身子……”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了，一双眼睛又红又亮，死死盯着潘兄，似乎要把人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