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让胆小鬼直播捉鬼啊》洛淮初

5、节制点 青楼异香1

　　林真的面色有些古怪。
　　按理说，长到这种程度的风水树，受天地滋养，早已有了灵性，是不容易死亡的。

　　可这棵树明显已呈死亡征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气。
　　莫非张府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周：
　　雕梁画栋，仆从成群，来往的下人脸上也没什么愁苦之色。
　　看起来不像发生过什么。

　　莫非……真的有鬼作祟？
　　他微微侧头看向一旁，想用眼神询问燕明骁，然而视线扫过身旁就愣住了。
　　他的身旁空空荡荡，哪里还有燕明骁的影子？

　　林真心下一沉，赶忙四处张望，却都不见燕明骁的身影。他又连忙低头看向手腕确认，腕间那朵彼岸花依旧安静地趴着。
　　契约还在，鬼却不见了踪影。

　　总不是这只鬼良心发现，自己去教训手下了吧？
　　还是说，这府里有什么东西，比南归还厉害，把他吓跑了？

　　林真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旋即脑子里闪过那张苍白俊美的脸，黑沉沉的眼睛扫过自己时，像是在看蝼蚁一般。
　　……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了，谁能吓跑这位大爷啊？

　　他心底嘀咕一句，活是南归应下的，这会却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忒不厚道。
　　林真腹诽几句，随即瞟向半空中，却不由得错愕——直播间居然是关着的。

　　南归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呆在他身边，为了知道南归什么时候出现，他每天都会关着直播间，这样一来还有个“鬼怪检测器”在身上。
　　可直播间居然是关着的？南归去了哪里？他不是要来云洲吗？

　　林真满腹疑问，正琢磨着，一道嚣张的嗓音劈头盖脸砸过来，毫不掩饰话里的不屑：
　　“张宏义就介绍了这么个花架子来？我还以为是什么世外高人，这年头阿猫阿狗也敢自称天师了。”

　　林真收回落在树上的视线，不紧不慢地转过身。
　　说话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锦衣玉带，腰间系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一看便是府里娇生惯养出来的。
　　五官生得周正，眉眼间却带着被宠坏的骄矜，看人时下巴微微上扬，拿鼻孔瞧人。

　　旁边坐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衣着华贵，面容端庄，发髻间插着根赤金点翠的步摇。
　　她端着茶，目光落在林真身上，带着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茂才，不得无礼。”
　　妇人的声音不咸不淡地响起，看似斥责，语气却没多少责备之意，反而带着若有似无的纵容之意，目光依旧落在林真身上，像是在等着看他如何应对。

　　林真心下了然，大家族嘛，定是觉得他这么一个名不经传的年轻人是江湖骗子，没把他轰出去已经是看在张县丞的面子上了。

　　果然，少爷不服气地嚷嚷起来：“我又没说错。咱们府上请过的道长没有十位也有八位，哪个不是德高望重、须发皆白的老前辈？他们都没能看出什么，就凭这小子？”

　　林真心底翻了个白眼。
　　他不一定是骗子，但那些连风水树有问题都看不出来的“老前辈们”，绝对不是什么正经天师。

　　他心底腹诽，面上却不动声色，不紧不慢对着上首的妇人开口：“不知近来府中的长辈，夜里可睡得踏实？是否多梦、疲倦？”
　　妇人心下一惊，啜茶的动作微微一顿，面色却依旧沉着，淡笑着开口：“长辈上了年纪，多多少少有些毛病。”

　　他点点头，继续道：“府上的人都变得性情暴躁，易怒？”
　　妇人诧异地扫了他一眼，说：“天气酷热，肝火自然旺盛。”

　　林真语气愈发从容，悠悠道：“府上的花鸟树木，可是养不长久？”
　　妇人盯着林真那张年轻却满是镇定自若的脸，眼底的狐疑褪去些许，但傲气依旧。

　　她敛下心思，扫了一旁的管家一眼：“还不快给林天师看座？”
　　“娘，您怎么——”少爷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不可无礼。”妇人打断他的话，随即扭过头，对林真开口，声音倒比方才客气了些，“天师如何得知？”
　　林真但笑不语。

　　笑话，虽然整个师门就属他最“不学无术”，但耳濡目染这么多年，总该学到点什么吧？
　　不然他怎么敢装神棍骗票子？
　　那颗老树枯成这样，府上的风水必然出了大问题。风水都有问题，住在这里的活物自然舒服不了。

　　“雕虫小技，不值一提。”他说这话时，有意无意扫了少爷一眼，心底轻哼，随后才对着妇人淡淡一笑，“夫人放心，既然林某来了，自会查个水落石出，还府上一片安宁。”

　　他顿了顿，又问道：“还请夫人告知府中古怪之处。”
　　夫人叹了口气，“府中除却这些倒也没有其他的了，问题出在我家老爷身上，不知怎的，他夜夜梦魇，且离不开水，一日要喝一缸的水。

　　“为着这古怪的病，前些日子请了普陀寺的慧远高僧来看过，说是冒犯了水鬼，需得潜心为其超度，故而老爷跟着大师去寺里住了，要过些时日才能回来。”

　　夫人抬眼看向林真，笑容得体，言辞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语气却不容置喙，“烦请天师在府上住上一段日子，先解决了府上的问题，其他的待老爷回来再说。”

　　林真微笑着点头，心里却是门清——这张府信不过自己一个无名小卒，只不过卖张县丞一个面子，才把自己接进来了。
　　不过正合他意，白吃白住还不用干活。

　　想到这里，林真的笑容愈发真挚，“夫人客气了，应该的。”
　　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吩咐管家好生安顿林真，便带着那位还满脸不服气的少爷离开了。

　　林真被安排在客院住下。
　　院子不大，但清幽雅致，收拾得干净。几竿翠竹依墙而立，石桌上摆着青瓷茶具。

　　他刚把包袱放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就被人一把推开了。
　　“喂。”
　　林真回头，就见那位少爷背着手，大摇大摆走进来，下巴扬得老高。

　　他心底咯噔一下，莫非方才内涵少爷被他听出来了，现在过来找茬？
　　这样想着，林真面上却是滴水不漏，堆出一个得体的笑，“少爷怎么来了？快请坐。”

　　少爷哼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上下打量他，语气依旧盛气凌人：“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从外面打听来的吧？我告诉你，我娘信，我可不信你！”

　　林真脸上笑容不变，心底却是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这位少爷要来打人呢，感情是还不相信他。
　　不过不巧，对付鬼他不在行，但若论看面相看风水，他这双眼睛还从没出错过。

　　“少爷不信也正常，”他笑眯眯地开口，“毕竟我年纪轻，看着确实不如那些须发皆白的老前辈。”
　　他眼珠转了转，又补充一句：“不过除魔驱邪也不看年纪。”这话听着软，却是绵里藏针，偏偏叫人捉不出错。

　　少爷听他这话，准备好的满腹草稿都堵在嗓子眼，一时竟不知怎么接。
　　“哼！”少爷冷哼一声，“牙尖嘴利！”

　　林真心底叹了口气。
　　一天天的，哄南归这位大爷还不够，现在还得哄小屁孩。

　　他微微一笑，径直在少爷对面坐下，倒了杯茶递给少爷，语气舒缓：“那么少爷是想让我证明吗？”
　　“想让小爷信你，就拿出点真本事来。”少爷轻扬下巴，没碰那杯茶。

　　林真也不说话，只是目光从他脸上慢慢往下滑，自上而下地打量他。
　　这位少爷皮肤偏白，眼底的乌青也就显得愈发显眼，像是很多天没睡过好觉一般。

　　眉眼间满是躁郁，精·气外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虚浮的疲惫。
　　不过身上倒是没有瞧见阴气。

　　他收回视线，心下有了定论。
　　少爷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别过脸去，语气很冲：“看什么看？”

　　林真也不恼，反而冲着少爷微微拱手，好声好气地询问：“少爷近来怕是睡得不安稳吧？”
　　少爷眉头一皱，“关你什么事？”

　　“可是夜里总是惊醒，醒了便再难入睡，”林真语气不疾不徐，“白日也没什么精神，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少爷脸上的表情变了变，那张盛气凌人的脸，此刻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一会青一会白的，最他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没有。”

　　“哦。”林真点点头，也不追问，自顾自地倒了杯茶轻啜。
　　少爷登时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他在椅子上扭了扭，又时不时扫林真一眼。过了好一会儿，他实在忍不住，压低声音别扭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情不愿：“你……你怎么知道？”
　　林真抬眼看他。
　　少爷别开视线，不跟他对视，耳尖漫上一片血色。

　　废话，就这一副快要被榨干了的样子，是个傻子都看得出来吧？
　　“小少爷，”林真眨了眨眼，满脸无辜，慢吞吞开口，“有些事情，还是节制点好。”

　　少爷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等琢磨明白，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磕磕巴巴地大声反驳：“你胡说什么！”
　　“是我胡说。”林真好脾气地改口。

　　少爷脾气上来，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少听外面乱传！小爷我洁身自好，从不乱来！去青·楼也不是为了那档子事！”
　　闻言，林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斟酌着开口：“可是少爷，你的精气流失得很严重啊……”

　　少爷猛地拔高声音，语气又惊又怒，听起来比他还震惊，“怎么可能！”
　　林真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他稳住身子，无辜地眨眨眼：“少爷说不可能就不可能吧。”

　　少爷显然被他这语气给气到了，烦躁地踱了两步1，最后一把薅住林真的袖子，脱口而出：“不信是吧？那你今晚跟我一块去！去了你就知道了。”
　　林真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去哪……？”

　　“醉仙居！”少爷理直气壮，“没见识的乡巴佬，小爷带你去长长见识。”
　　林真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小孩，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这……”他委婉地拒绝，“林某是来镇鬼安宅的，不是来玩乐的。”
　　少爷被噎了一下，随后又理直气壮地说：“那我现在怀疑青·楼有女鬼吸我的精气，你跟我去看看。”

　　林真这下没拒绝，如果真是少爷说的那样，只怕真有艳鬼缠上他了，精·气才会泄得这么厉害。
　　除邪撼道，本就是天师分内之事。

　　最重要的是……林真看着他放在桌子上的一锭银子，眼睛都亮了，金主都发话了，可不能拒绝啊。
　　得了他的答案，少爷眼睛一亮，随即又故作矜持地哼了一声：“算你识相，今晚酉时，我来找你。”

　　说着，他昂着头，大步流星地走了。
　　林真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院外，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冲着空气压低声音问：“南归，你在吗？”

　　没有应答。
　　庭院内静悄悄的，只有竹叶被风吹动，发出的沙沙声。
　　林真摸了摸下巴，莫非这鬼自己走了？

　　他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茶，看着庭院内的几竿翠竹。
　　青楼啊……林真眨眨眼，唇角微弯，他还没见过呢，听说里面的姑娘跳舞可是一流。
　　反正南归也不知道去哪了，他去蹭个免费的表演，应该没什么大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