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让胆小鬼直播捉鬼啊》洛淮初

4、无奈被抓 真就阴湿男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松软的被褥里放松，耳朵则竖起来听外面的动静。

　　三更鼓响。
　　整座府邸彻底安静下来，连巡夜的下人都打起了盹。

　　林真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摸黑穿好鞋子，一把捞过床头早就收拾好的包袱，背在身上。
　　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将门推开一条缝，左右望了望。

　　没人。
　　他侧身挤出门，弓着身子轻手轻脚，借着月光穿过回廊，绕过假山，一路畅通无阻，顺利摸到了那堵矮墙下。

　　害怕动静太大，他没敢助跑，往后退了两步，深吸一口气，向上一跳的同时伸手扒住墙头。
　　接着双手发力，脚蹬墙面，身体借力向上一翻，跨坐墙头。

　　眼看就要翻过墙头，一道幽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响起，不紧不慢，却宛如一盆凉水当头浇下。
　　“娘子这是要去哪？”

　　林真身子猛地一僵，差点从墙头栽下去。他手忙脚乱地扒紧墙砖，还没等稳住心神，眼前又是一阵红光闪烁：
　　“检测到用户身边存在鬼怪，已自动为您开启直播～”

　　林真：……有完没完？
　　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顺着声音的方向抬眼看去：

　　只见不远处那棵老槐树的枝干上，燕明骁正靠坐在那里，双手抱胸，闭眼假寐，也不知在这守了多久。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那张脸在明暗交错间显得愈发冷峻，周身萦绕的黑雾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

　　“我、我……”林真干笑两声，脑子飞快地转着，嘴上已经先一步开口，“我出来赏月呢。”
　　“赏月？”燕明骁眼睛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对，赏月。”林真用力点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今晚月色真好啊，你看这月亮又大又圆，我在屋里躺着睡不着，就出来看看。”
　　“但是在地上看总是会被树遮住，我就突发奇想，想看看在墙头上赏月，角度会不会更好……”

　　“原来是赏月，”燕明骁终于睁开眼，黑沉沉的眸子如有实质般落在他身上，“我还以为娘子准备抛夫而去。”
　　抛、抛夫？

　　林真脸上的笑差点没绷住，他此刻真的很想喂燕明骁一袋溜溜梅，问问他是怎么做到，顶着这张冷脸说出这种话的。
　　但他只敢在心里想想，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腔调反问：“怎么会呢？”

　　他一边说，一边把迈过墙头的那条腿悄悄收回来，稳稳当当骑在墙头上，对着燕明骁眨眨眼，满脸真诚：
　　“只是想到明天要跟你去除鬼，兴奋得睡不着。”

　　燕明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月光下，那张小脸白得发亮，一双杏眼眨巴眨巴的，睫毛扑扇扑扇，要多真诚有多真诚。如果忽略他此刻的姿势，这话倒真有几分可信度。

　　呵，不安分的小老鼠。
　　“娘子可莫要睡过了头，”燕明骁对他的说辞不置可否，哼笑一声，语气慢条斯理，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意味，“为夫明日会去叫你。”

　　林真扯了扯嘴角，心里腹诽，真是只阴魂不散的鬼！
　　嘴上却依旧乖巧应道：“这便去睡，保证按时出发。”

　　他不情不愿地翻下墙，边走边叹气。
　　走出去没几步，忽然凭空飘下一张符纸，轻飘飘地落在他面前。

　　林真下意识警惕地回头。
　　高树上，那道鬼影早就消失不见，只余树叶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确定“外挂”没被燕明骁发现，他这才松了口气，抬眼看向半空中飘着的荧光屏幕。
　　“用户‘地府为什么不准我荡秋千’打赏了一张克鬼符，请主播再接再厉～”

　　【地府为什么不准我荡秋千：不等鬼把话说完就掐断直播，可是很不礼貌的呢~死小孩脾气还挺大~】
　　【我的坟头信号好：忘了说，你们结了冥婚，他是可以凭借气味找到你的。】

　　……？
　　林真盯着那行字，眼皮跳了跳。
　　真就阴湿男鬼啊？
　　他对着屏幕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语气毫无起伏，“我谢谢你们啊。”

　　说完，他再度关掉了直播，径直回房睡觉——躲不过就不躲了呗！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大概是因为认命了，心里没了想法，林真这一觉睡得舒服。

　　直到日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脸上，他才悠悠转醒。
　　他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才慢吞吞地坐起来。隔着窗纸，隐隐约约瞥见一个黑影。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林真盯着那道影子看了三秒，然后直挺挺地往后一倒，把自己重新摔回被褥里。
　　深深叹了口气，林真在心底安慰自己：林天师，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他在被子里滚了两圈，最后认命地爬起来，行尸走肉一般洗漱完，背着行囊准备去前厅辞行。

　　刚来到前厅，还没开口，张大人就热情地迎了上来，身边还跟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是昨晚那个高烧不退的小公子。
　　此刻小家伙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又黑又亮，抱着张大人的腿，好奇地打量着他。

　　“林天师！”张大人满脸堆笑，一把拉住他的手，热情得让他根本没法开口提告辞的事，“来来来，先用早饭，昨日招待不周，多有得罪。”
　　林真被按着坐下，眼睁睁看着下人端上一盘又一盘精致的点心、小菜、热粥，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偷偷瞄了一眼站在门边的燕明骁。
　　那位大爷双手抱胸，周身嗖嗖往外冒着冷气，活像个行走的制冷剂，目光凉凉地落在张大人握着他的那只手上。

　　林真后背一凉，条件反射地把手抽回来，动作快得张大人愣了一愣。
　　“咳。”他干咳一声，心里又把燕明骁翻来覆去骂了个遍，“有些饿了。”

　　一顿早饭吃完，张大人又抱着小公子过来道谢，翻来覆去地说着感激的话，夸他年少有为、道法高深、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林真被夸得心虚，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找机会开口告辞，张大人却抢先一步，一脸不好意思地开了口：
　　“林天师，不瞒您说，鄙人还有一事相求。”

　　林真：“？”
　　难不成这府上真的不只一只鬼？他下意识目光戒备地扫过厅内，手已经摸向兜里的符纸。

　　“是这样，鄙人的本家在云洲，近来家中发生了些古怪之事，不知是否邪物作祟。”张大人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愈发诚恳，“陆陆续续请了好些高人，银子花了不少，可惜一点用都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真身上，带着几分殷切：“林天师年少有为，道法高深，可否烦请您走一趟？也好安了族中长辈的心。”

　　他说着，像是生怕林真拒绝，连忙命人抬上一口半人高的箱子。
　　箱子打开，满满当当的铜钱、碎银、布匹、腊味、干货，塞得严严实实。

　　张县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寒舍清贫，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谢礼，这些还请天师莫要嫌弃……”
　　林真盯着那箱东西，眼睛都要流口水了。
　　可惜他如今也是身不由己，为鬼卖命，哪敢“接私活”？

　　他的喉结动了动，艰难地移开眼。
　　刚要开口拒绝，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答应他。”

　　林真一愣。他不着痕迹地看向燕明骁，眼神询问他什么意思。
　　那只鬼依旧冷着脸，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他。

　　虽然不懂这只鬼怎么忽然变好心了。但，有钱不赚可不是他的作风。
　　林真收回视线，对着张大人矜持地点了点头，面上端起恰到好处的淡然，“张大人客气了。除邪撼道，本就是某分内之事。”

　　他目不斜视，一本正经地说：“既然您开口了，林某自当走一趟。”
　　张大人欣喜不已，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双手捧着递到林真面前。

　　“这是鄙人的信物。”张大人的神色郑重，“您拿着这个去云洲，自会有人接待您，稍后鄙人也会修书一封，命人快马加鞭送过去。”
　　林真小心翼翼地接过，玉佩入手温润，是个好东西。他仔细收好，便在张大人的安排下，乘上了马车。

　　马车说不上奢华，但里头铺上了软垫，倒也舒适。
　　车轮辘辘，林真竖着耳朵听了一会，难掩激动——这可是他穿来后的第一次出游！

　　好一会，他才扭头看向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燕明骁。
　　这位大爷半透明的身影靠在车壁上，阳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穿过他的身体，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林真盯着那影子看了一会儿，还是压低声音问：“南归，你不是要我帮你镇鬼吗？怎么还主动让我接私活？”
　　他狐疑的目光落在那道半透明的身影上。
　　燕明骁眼睛都没睁，语气淡淡地飘过来一句：“你夫君厉害，手下的鬼遍布全国。”

　　林真：……
　　就多余问。
　　以及，这只鬼你是不是对这几个称呼有点接受太良好了？！

　　他审视的目光落在燕明骁脸上，对方面无表情地任由他打量，那张冷脸看不出任何端倪。
　　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瞧出一丝破绽，林真收回视线，勉强相信了燕明骁的说法。

　　反正不信也得信，他又打不过南归。
　　这样想着，又是一阵郁闷，林真索性学着南归一起闭眼假寐，伴着耳边辘辘马车声，竟真的睡了过去。

　　马车一路向北，张大人安排的车夫是位老手，马车驶得又快又稳，不过十天便到了云洲。
　　林真掀开车帘往外看，远远便看见了巍峨的城楼，比他之前待的小地方气派了不知多少倍。

　　马车穿过城门，驶过繁华的街道，最后停在一处气派的府邸前。
　　府门高大，朱漆铜钉，石狮子威武地蹲在两侧。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金碧辉煌的匾额，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张府。

　　想来是已经收到了张县丞的书信，此刻府门大开，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台阶下等候。
　　见林真掀帘下车，那管家立刻迎了上来，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可是林真林天师？”

　　林真有模有样地朝他拱了拱手，嗓音清润透亮，端的是云淡风轻，世外高人：“正是林某。”
　　“请跟小人来。”管家恭敬地侧身引路，领着他往里走。

　　林真跟在后头，面上不动声色，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四处打量着这座宅子。
　　张县丞的本家很是富贵，光是这前院的规模，就比县丞府大了不知多少倍。

　　……等等。
　　林真的脚步在扫过前院正中的那颗参天大树时，陡然停住。
　　树干粗壮得惊人，怕是要数人合抱才能围住，树冠遮天蔽日，几乎笼罩了大半个院子。

　　——风水树。
　　如此粗壮的风水树，通常都是宅子的命脉所系，与主人家的气运息息相关。

　　管家见他停下，笑着介绍：“这是府上的百年古槐，祖上建宅时特意留下的，说是能聚气旺宅。林天师您看，这树干多粗，长得可好了。”

　　林真盯着那棵树，没有说话。
　　那上面萦绕着一层灰败的、沉沉的死气，像垂暮老人身上散发出的腐朽气味。

　　树叶时不时被风吹动，好似濒死之人的喘息。
　　而那些粗壮的枝干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像破裂的血管，正一点一点往树心深处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