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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阴差阳错 取字难道不 ...
“纪家的老传统就是内斗,新家主刚起,局势不稳,难免有动乱,”一线鲜血从他腕心游走缠绕而入凌纵苇手心里,从绥抬眸笑得温和:“这是我的一滴心头血,关键时候可护你周全。”
是用来监视她的吧,心头血一入体内就被她的灵流直接拆解了。
凌纵苇抬手行了一礼:“多谢师傅。”
“安魂石是笔大买卖,你假借朝廷名义,应该会得到纪家的接待,如有机会,你和秦落尽力探查下纪炀的下落。”
“纪炀?”凌纵苇故作惊讶:“难道纪江海夺权后没有杀他?”
“应该是很想的,但可惜不能,”从绥提到旧仇人,温和演的再好也挂不住,冷冷地说:“纪炀为确保子嗣忠于自己,在他们年幼时便下了同宗蛊。”
到如今,凌纵苇消息可比从绥灵通,她不仅知道纪江海即位后没有杀纪炀,而且还知道最近的纪家,可热闹的很呢。
但是听到同宗蛊三个字的时候,凌纵苇即使作为修士早就寒暑不侵,却还是硬生生感到一阵恶寒。
同宗蛊与傀儡咒并为两大禁术,比后者还要臭名昭著。
究其原因不仅是同宗蛊控制效力通常更强,还有就是其施术条件,同宗蛊要求执母蛊的人与种蛊者有血缘关系,血缘联络越强,效力越强。
如果生母在怀胎时便种下蛊,那孩子就会是彻底没有自主意识的傀儡,如果是出生后下蛊,则其子有自主意识,但母死则子亡。
父亲下蛊,其子有自主意识,但父死,子亦会重伤。
“纪江海家主之位还没坐稳,目下应该不至于这等想不开,”从绥说:“纪炀是他的威胁,想必是被严密监禁,你此去尽力而为便好,拿到安魂石才是首要。”
“是。”
“当然,”从绥轻拍了拍凌纵苇的肩膀,温声道:“你的安全亦是首位。”
凌纵苇神情不变,事到如今,她早练出了将这些话当耳旁风的本事:“是。”
“去吧。”
等远离了从绥,凌纵苇才后知后觉感到正午时日光照出来的丝丝暖意,她在袖中活动了下手指,方才被吸取灵力的那边已经麻木了。
“小舟。”秦落就站在门外不远处,见她出来,放下双手走过来。
凌纵苇身体有些疲惫,但下意识没有显露出来,依然是八风不动地站好,问:“还有事吗?”
“关心你啊。”秦落弯起眼睛,想笑但是没能笑出来。
“我没事,”凌纵苇摇摇头:“从绥估计是要弃掉我,纪家事过后,就到了要翻脸的时候。”
秦落脸上的笑容真了几分:“你终于要动手了?”
凌纵苇点点头,眸间浮起些碎光,就像黑沉的海突然轻了起来,映出天空的微光:“如今仙凡之间的极端势力已经被打压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纪家还因为内讧受挫,这是最好的机会,我与从绥之间,也该清算了。”
秦落看着她,笑而不语良久,凌纵苇继续说:“你在承平院多加小心……嗯?秦落?”
“啊……哦,”秦落像是陷进了什么往事里,等凌纵苇念她的名字时才恍然回神,见她疑惑地看向自己,才笑道:“放心,我明白,方才只是……小舟啊,掌权后你好像……终于恢复了些年少时的样子。”
凌纵苇没想到她会这么评价自己,自嘲地笑笑:“那真的很糟糕了,我这些年一点长进都没有吗?”
“不是这个啊,”秦落哭笑不得地用团扇拍了拍她:“我是说……嗯,或许有些东西是不会随时间改变的。”
凌纵苇没有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临走前笑说:“我便当你是在夸我了。”
秦落看她走远,一瞬间有些恍然。
八年前,黔中,瘴气弥漫,枝叶掩映,目不见五指,一群人呼吸粗重,捂着腰腹的手渗出血迹,警惕地看向四周,确定无人,长舒了口气后,靠在树上疗伤,嘴里骂道:“秦落那个疯子,杀的又不是她的人,来凑什么热闹。”
“马上就要回纪家了,她再厉害,敢到那里胡作非为不成?”
“快快,把秘境打开,家主等着我们回去通报,真该死,就因为那个姓秦的,这次的任务也被迫终止了。”
为首的人从袖中摸出来枚玉制令牌,冒着黑红色血气的灵力缠绕着渗进去。
“哎?怎么没反应?为什么开不了……唔!”
就像是突然出现那般,其他人还没意识到那人怎么了,就听他突然失声,奇怪地去拍了拍他的肩,那人倒了下去,喉咙已经被拉开了道见骨的口子。
“原来在这里,真是好找啊,”秦落从迷瘴里走出来,石榴裙大半染了血迹,手中的长鞭正往下滴着血,倒刺上甚至还挂着碎肉,和她那张脸十分割裂,她抬眸见人就笑了:“纪家,啧,你们家还真是恶名昭著,死性不改,不巧,我非常讨厌有纪家的人在岭南的地界里闹事,你们惹错了人。”
长鞭就如蟒蛇在林间突现,神出鬼没,以一个极为精巧的角度勒住了那些人的喉咙,一瞬发力,鲜血迸溅,几颗头颅就这样滚落下来。
秦落善用长鞭,通体纯白,鞭身有倒刺,鞭尾倒钩似蝎尾,只在鞭柄处刻了个黑色的“蛇蝎”两字,她当初千里去夺流氓的人头,因手段实在残忍被人骂作蛇蝎心肠,她不以为然,还就把蛇蝎二字起做了武器名,把骂她的人气的恨不得再吐几口血。
这么短的时间,只留了一个活口,秦落走过血肉模糊的草地,在那人面前蹲下,他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看她的眼神像在看恶鬼,若她再靠近一步,他可能就要活活吓死自己了。
“别怕,”秦落声音带着点江南那边的口音,轻声说话时尤其显得温柔,她瞥了眼被丢在一旁的纪家令牌,勾勾手让它飞回自己手里,举到那人面前:“哎,你们家令牌是突然失效的?”
那人不敢违抗秦落,上个拒绝回答她的人身上的皮肉都被她抽没了,于是颤抖着点点头。
“那可真是不巧,刚好赶在你们结束任务回来……嗯……”秦落轻蹙起眉,神情竟似在思索:“你说,是不是你们得罪了纪家的哪位大主子或小主子,被做局了啊。”
那人也怀疑是这个,但他不知道秦落问这个是干什么,纪家的事同她有什么关系?
秦落循循善诱:“我很好奇他想做什么,你帮我猜猜看,给我个线索,反正都是要死的,死前不想让我帮你找找他的麻烦吗?”
那人不想死,只能顺着她的话往下想,他们奉命去验证仙核继承说是否属实,纪家什么人会与这种事利益相悖:“是……是纪江海,我就知道他不是真心实意地归顺,大人若想对付纪家,我……我可以做内应。”
秦落神色不变,将抢过来的令牌在手上辗转,闻言轻笑了下:“是吗?真贴心,可我不收朝秦暮楚的人……”
话音落,长鞭挟劲风而至,只一下就打掉了那人的脑袋,头颅滚落,鲜血泵出,秦落不紧不慢地抽此人身上的灵力倒灌入令牌。
玉制的令牌很快就在颤抖中碎裂,秦落眼也不抬直接一鞭甩进裂开的入口,“铛”地一声金属碰撞,长鞭瞬收,秦落起身道:“你就是纪江海?”
“我以为我这是帮了秦大人。”
“声音挺好听的,像是个美人,”秦落十分习以为常地点评,甩干净了鞭身的血,笑道:“被当刀使了,总得问问幕后者要干什么,省的下次被算计的人是我。”
“我并无此意。”
秦落道:“你说的我可不信,公子,你留好被发现的后手了?”
“哪里,不过秦大人既然没有直接告发我,那便是想换取什么东西,也不知道纪家何物让大人看上了?”
“有啊,”秦落温和地开了口:“你全家的命。”
“……”
“不过在那之前,公子先告诉我一件事,作为交易,你今日动的手脚,我可以装作没发现。”
“什么事?”
秦落眸底万般情绪沉浮,隐约映出个小姑娘的影子,她因此顿了下,难得斟酌了会儿才道:“我听闻,纪家本来是没有机会入主岭南的,有凌尘林和在,你们应该攻不破岭南的防线,所以……当年你们是捡了什么漏洞?”
所以,还有没有人可能幸存,秦落其实想问这个,但那些人应该是冲着灭口去的,不能明问。
“……秦大人受过凌大人的恩惠?”
秦落抬眸看向那边,眸底一片阴寒,她反而笑的如沐春风:“公子,别那么狭隘啊,我就不能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若再这样试探我,怕是没出纪家的门,就要先同我结仇了。”
“抱歉,但我当年因家族内斗被关在戒律堂领罚,不知此事。”
秦落攥紧了手里的鞭子,又落空了,但她没有忽略他话里的信息:“公子是纪家少主,竟然也有被关在戒律堂的时候,因为什么?”
“这就不关秦大人的事了。”
“别这么说,”秦落挑眉道:“我年少时,与你家的一位小公子有过一面之缘,他不太像你家的人,若是公子帮我照看下,说不准哪天你我刀剑相向,我会手下留些情呢。”
她最后一句话说的轻挑,将往事故意模糊得暧昧不清来隐去一些事实,与她有过几面之缘的是凌家小姐,也是凌纵苇见过纪家的一位公子,秦落只是想从那人口中得到凌纵苇的消息。
这次对方静默的时间更长,秦落还以为对方被她气走了,就这么禁不起玩笑?她轻蹙了下眉,罢了,刚要转身离开。
“我并不知晓家族中有人与秦大人有过交情。”
“公子什么都不知道,是曾经受过伤脑子有点不好使了,还是在故意敷衍我?”秦落冷笑道:“算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我也能自己查出来。”
等她回了弱水楼,侍女在门口转悠来转悠去,差点没急死,终于见到了这位祖宗,忙不迭跑过来。
“哎,别摔了,”秦落一把扶住她:“出什么事了?”
“从绥大人说,让您找时间和濯莲大人见见面,以后你们常要在一起合作,不能不认识。”
“濯莲?”秦落最近心里事多堵的慌,一时没想起来是谁:“那个连自己姓名都忘得一干二净的小师妹?不见。”
侍女擦了擦额头,不知道怎么劝:“这……”
“我之前三顾茅庐,全都落了空,”秦落想到这就气笑了:“总不至于见她一面还要我沐浴焚香吧,不见。”
侍女见她作势要走,着急地拽了拽她衣角:“大人,还有一事,您不在的这几日,又有不少人借讨说法的名义来楼里要钱,您看……”
秦落额角青筋都跳出来了,这些人怎么回事,他们自己应的露水姻缘,她又不是没给过他们钱,怎么还赖上自己了?
她灵光一现,对小侍女招了招手,揽住她的肩凑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听说我那个师妹是个冷漠疏离又不近人情的性子,这样,你让那些人去找她,让她帮我打发了他们,我就大人有大量,不去计较她几次三番有约不来。”
“啊,”小侍女战战兢兢:“这……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哎不是,你哪边的,快去,”小侍女还在迟疑,秦落却拍了拍她的肩,一推:“去吧,没事的啊。”
就因为这事导致秦落和凌纵苇对彼此的初印象都不怎么样,秦落觉得那个叫濯莲的师妹高傲凉薄不好相与,凌纵苇觉得自己那个师姐简直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后来两人通了气后发现,她们有可能当年被从绥摆了一道。
从绥清楚秦落很有可能喜欢凌纵苇这种性子的人,他不想自己的左膀右臂这么快凑一块,一边利用一边暗中挑拨。
是他故意在秦落邀约凌纵苇的时候把她支开,因为他知道秦落很要面子,吃不进这个亏,一来二去,对凌纵苇肯定没什么好脸色。
只是他没想到,秦落同凌纵苇早就认识了,而且交情不浅。
想到这她站在原地苦笑了下,当初凌纵苇和她见面不久,就因为抗命被从绥罚去汜城探路,好不容易活着爬回来,凌纵苇整个人被接二连三的欺骗阴谋利用和惨痛的记忆逼得就像从炼狱里来人间寻仇的恶鬼。
也就是最近一两年,才渐渐有了点人气。
她问过凌纵苇为什么自称濯莲。
凌纵苇放下手上的公文道:“因为重伤失忆,也只能从身上还剩下的东西找找自己从前的影子,大多数旧物都损毁了,夹在袖内的纸条倒是因为太细碎躲过一劫。”
“那是我给自己起的字。”
秦落有些奇怪:“字不都是长辈取的吗?”
凌纵苇垂眸轻笑了下,笑意如昙花一现:“是啊,我问父母要字的时候,他们说你刚出生时未识字明理我们代为取名也就罢了,如今已经明了些是非,难道不想自己给自己个称谓?”
“我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恰好我欲去京城寻好友,那还是我第一次独自离家远行,就好高骛远地想在京城开出条往上走的路来,经常听父亲说从政最重要的就是不要迷失方向随波逐流,我便想见识见识官场到底什么样,拿自己得到的感悟起字,做日后的定海神针。”
“然后你就在迎春宴上冲冠一怒为红颜,打了一众贵公子的脸?”
凌纵苇被她的插诨打科逗笑了:“瞧你这话说的,重心偏了,是那群贵公子不懂尊重人,我看不惯,别拿人家姑娘当靶子。”
秦落认了这个理,一脸哭笑不得地追问:“取字不都讲究与名相关,你怎么取了这俩字?和纵苇有什么联系啊,害得我当年根本没往你身上想。”
“无关吗?”凌纵苇伸手去取堆在桌案上的文书:“好像是有些,不过我和母亲父亲估计都不会拘这个小节。”
秦落点点头:“好像也有些道理,那你怎么知道自己真名后就不用这个字了?”
凌纵苇整理文书的手顿了顿,秦落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她正琢磨着哪里出了问题,就听凌纵苇用平静的语调说:“因为当时取的字不止一个,本打算让父母帮忙参谋,结果就出了事,所以字其实没有被定下,那便还是算了吧。”
濯莲,取自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其实和纵苇有些联系(不只是构成),一个是逆境里的安然自得,一个是顺境里的固守本心,小舟当年真的是很用心地给自己取字,很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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