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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莫郎官…… ...
又一碗汤药送进来,梅凌寒听命退下,刚好撞见宋珊得了急讯来回禀。
“宋掌事,”她微垂首行礼:“大人吩咐我们先不要进去。”
“啊,”宋珊没刹住险些打了个趔趄,看她只端了个空盘,忍不住蹙眉:“乱了规矩,怎么能让大人做这些?你们也不知道劝着点。”
“我也不想,只是那位公子不让人近身。”
“戒心真不小。”宋珊靠着廊柱感慨,她在外人面前端庄矜持,私底下其实是挺潇洒的性子,头还没倚到柱子上,一惊:“等等……那大人打算怎么喂?”
她们两人目光移到门上,就见门猛地一颤,又消停了下来,凌纵苇出了门,和她们俩六目相对,疑惑地歪了歪头:“你们……有什么事吗?”
宋珊看了看凌纵苇似乎被狠狠扯了几下的袖摆,眨眨眼:“大人,你要是想把他绑着强喂进去,可以让我们来帮忙的。”
“什么?”凌纵苇挑眉看向她,知道她误会了:“哦,没有,一开始是挺闹腾,后来我想了想自己不想喝药的时候都会先吃块糖,就试了试,没想到这个方法还挺有效。”
宋珊点头点到一半,想起自己原来要干的事:“对了大人,闻人愿那边有消息了。”
凌纵苇摆了摆手,示意她有事回书房说。
宋珊一有闲空就会去仔细调整庭院的温湿,明明寒意还未消,府上的花就已经开的热烈鲜艳,凌纵苇将路旁的梨花枝捉过来欣赏。
宋珊见这一幕笑道:“大人喜欢的话,属下便折剪下来几枝最好的,放大人屋里做装饰吧。”
凌纵苇却松了手放花枝离开,枝条雀跃似的一摇,撒下一片清香来,她笑说:“你侍弄了那么久才得以开的如此灿烂,折下来就太可惜了,在枝上开着就很好。”
两人进了书房,凌纵苇坐在桌前:“什么事?”
宋珊将留影珠交给她,总结:“我们的人寻到闻人愿的踪迹了,只是那位长公主看上去像是记不得之前的事,余贞容看她看的紧,目前还无法确定是意外还是余贞容示意的。”
凌纵苇当年入宫时,余太后就已经在趁闻人瑜病,要他的权,闻人瑜死了她才是真的巴不得。
所以凌纵苇当年入宫,真正拿住的把柄是余贞容的女儿,那位年少时就已仁德贤明著称的长公主闻人愿。
“闻人愿是个极聪敏的人,我可不信她那么长时间都没察觉出不对。”
凌纵苇接过珠子在指尖一碾,袅袅白雾中,一个二十五左右的青年女子哼着小调去摆弄桌上的杯盏。
“呵,”凌纵苇低声笑了下:“从绥记忆里的她可不是这副样子,还记得当年饥荒,她惩处贪官污吏,杀伐果决,坑那些投机的商人一点都不手软,撕破脸也要逼他们把粮食和血吐出来,现如今扮猪吃虎演起傻子来竟然也挺像回事的。”
宋珊看的一头雾水:“大人,这……能说明什么?”
“你没发现,”凌纵苇指了指视野变换时闻人愿身边的人:“这位长公主近身服侍的,大多已经被调换成了偏向于她那方的人了。”
“如此,也不用我们多费心思,配合她将太后安插在那儿的人替换掉,顺便给她传个消息,闻人愿被汜城的冤魂影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头痛难忍,下次再病发时让她好的慢一点,我安排悟明大师同她见一面。”
“是。”宋珊伸手下意识要接过留影珠毁掉,凌纵苇临递给她时又收了回去,宋珊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她。
“闻人愿装傻的样子可很是难得见,”凌纵苇将留影珠收好:“暂且留着做个纪念,等她日后反嘲我们装神弄鬼,我也好讽回去。”
宋珊收回手想,闻人愿厌恶鬼神,不认仙道,看来大人是要有所保留了。
“我之前让你查迷心丹,可有消息?”
宋珊摇摇头:“清心丹流传甚广,迷心丹知晓者寥寥,两方都溯不回源。”
这般线索可就断了,凌纵苇微敛眸,起身对宋珊说:“我这月晦日要去纪家,府上加紧人手,盯着祁淼淼,如果他有任何异动,不用留手,尽全力拿下,不死就行。”
“明白。”
凌纵苇想起之前从绥让她去见自己一面,她走到书架前,灵流顺着指尖流出,书架被碰到的一瞬自动向两边分开,后面的传送阵显现出来。
凌纵苇划破手指,血滴在法阵上,迅速就被吸收。
她将残余的血迹消去,宽大的袖摆翻转,今日她换了身青色内搭,外套一身白底浅粉莲纹长袍,花竹连赞了好几句清水出芙蓉。
凌纵苇早就发现花竹似乎尤其好打扮自己,原因嘛……可能是她生的本就好看。
凌纵苇不否认自己外貌的出挑,好看的脸是在交际时的优势,她很感谢父母把她生的漂亮,尽管这有时也会带来麻烦。
只是……她其实并不喜欢这种衣服,但因为在应酬时必须穿着得体,所以日日只能穿着各式各样袖子宽大地折都折不起来,衣裙直接拖延到脚的宽袖长袍,她更钟爱那种束腕束腰,窄袖修身的衣服,打架行走都很干净利落。
不过这么多年也习惯了,幸而花竹从前专门研究出了新布料,耐穿耐磨还不容易脏,花竹还给它起了个名,叫——芙蓉裳,确实是出淤泥而不染。
再加上她不带非必要的首饰,所以其实也还好,没有那么累赘,但当然如果能不穿就更好了。
传送阵直通承平院,作为首例愿归顺朝廷的仙门,闻人瑜命她同仙家代表也就是秦落协理。
当时的闻人瑜还很是欢喜,自以为走出了第一步棋。
凌纵苇嘲讽地笑了,他怎么不推己及人地,把自己宁我负天下人的想法往别人身上套套,还归顺……寻仇的才能来的那么快。
承平院背后的主谋是从绥,当然他们既然敢把这事交给她去办,凌纵苇便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在里面安插自己的人。
“小舟。”秦落隔老远就看到了她,终于有了借口撇下献殷勤的某个仙门代表迎上来。
近春,百花争艳,秦落头上也多了鲜花作饰,越发衬得她肤白似雪,青丝如墨,她看到凌纵苇今日的穿着,眼睛亮了亮,拍了下手中的团扇,笑说:“哎呀,这还没到夏日,怎么荷花就先开了,当真是清丽动人。”
凌纵苇无奈地笑了下:“秦落,你又在打趣我。”
“哪里算是打趣,”秦落在她身边来回转了几圈,越看嘴角越收不起来:“是花竹给你搭的吧?那姑娘眼光真的好!难怪那么多达官贵人都排着队买她设计的衣服,这身太适合你了。”
承平院无论内外都非常符合凡人对仙家的想象,奇花异草疏落有致,亭台楼阁鳞次栉比,白玉作饰,翡翠点妆,只看着便觉不胜寒。
两人并肩而行一会儿,秦落想到些往事,轻叹道:“说起来我们重逢的契机应该也是安魂石吧,本来我听说自己有个小师妹还不以为意,我本能地厌恶从绥不常回来,对你的了解也只开始于那些什么不近人情,冷漠疏离的传言。”
凌纵苇突然意识到什么,问:“所以你那段时间每次始乱终弃,那些人纠缠你,你都谎称自己没钱让他们去水月阁找我,是为了逗我玩?”
“呵呵,”秦落尴尬地笑了笑,试图遮过这个话题,认真地辩解:“什么叫我始乱终弃?分明是那些人事后耍赖,想攀扯上我。”
凌纵苇任她去顾左右而言他,疑惑地问:“你既是知道那些人人品不怎么样,为什么还要和他们拉扯,去找人品好的不行吗?”
“这世上人品好的太少了,长得还可以的相对而言都更多,”秦落用团扇拍了下凌纵苇:“你还说呢,我的人之后传来消息,说你对那些上门表面来讨说法实际就是讨好处的人就一种处理方式,任他们一哭二闹三上吊,只坐在一旁专心致志地念书,眼都不抬一下。
那些人知道你不好惹,也不敢去掀桌打扰你看书,只在旁边一个劲地哭,谁知道你根本不吃这套,什么礼义廉耻是非黑白压根不听他们胡扯。
等那人自己闹得精疲力竭,你再让人随便给他些银子,说再闹连这些都别想有,就把他们打发了,连句客气话都懒得施舍一句。”
秦落捂着心口:“我当时听的心惊,心说这些人好歹生的还可以,就这么哭的梨花带雨,你竟然一丝动容都没有,得是何等铁石心肠的人。”
凌纵苇瞥了她一眼:“那也没有妨碍你继续让他们找我要钱。”
秦落心虚地用团扇遮住脸:“毕竟……毕竟他们被你一吓,就……就不敢再来了嘛,呵呵……不过小舟,”她生硬地转了话题:“你和你那位名义上的郎官……你摆平这些后不会还像从前那样给些金银打发了吧,我觉得不太妥当,那人像是真有上吊的魄力,要不要我教你几句先备着?”
凌纵苇一言难尽地戳远了她,点出她话里的机锋:“别说的好像以前是我始乱终弃那些人似的,那是你惹的风流债,我不冷眼旁观,还非要像唱戏唱上头了,掉几滴半真不假的眼泪,说不过是一时冲动,公子若心里真有我,便不该陷我于不仁不义云云。”
有侍者从转角处走出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停止调侃。
“秦大人,长生殿求见大人。”
“忙着呢,不见。”秦落团扇一摆,直接下了逐客令。
侍者不敢有异议,尽管他完全没看出来秦落忙什么,低头眼也不抬一下地道:“是。”
秦落生的有多妩媚柔善,手段就有多狠毒凌厉。
当初她同莫大人共理承平院,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秦大人看起来好说话的表象而投到她门下,结果不到一天就被她羞辱得恨不能投江自尽。
秦落等人走了也不再拖泥带水:“从绥在水月阁等你。”
“好,我知道了。”
凌纵苇一路走到从绥府前,抬指轻叩了叩门。
“小舟,进来吧。”
凌纵苇站在庭院的石桌前,垂眸微颔首行礼:“师傅。”
从绥长得其实很年轻,身长玉立,手捏了块荔枝糕,正逗弄着笼里的小雀,他眉眼澄澈得令人惊讶,甚至不特意板脸压眉会显出几分稚气来。
“辛苦你刚成婚还要走一遭,”从绥同她一起坐下,凌纵苇拿过茶壶给两人倒了茶,他接过茶杯,调侃:“怎么样?那人不会给你添乱吧。”
“不会,”凌纵苇将交到从绥手里的信息重复了遍:“祁淼淼身世清白,家中无人便于控制,太后那边弟子也已经处理好了。”
“如此也好,”从绥喝了她倒的茶,轻叹着说:“这事你算的漂亮,就是你过些时日还要去纪家,府上留他一人也不好看管……”
我府上有的是人会看管,凌纵苇眼角一跳,及时打住从绥接下来的话:“师傅,再过些时日吧,新人来府上第二天我就带人回去,传出去,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指责我不合礼法。”
从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笑,凌纵苇心里明白了,他从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这次自己把控官市和私市,风头太大,他是存了打压牵制的心。
凌纵苇在心里冷笑了下,他应该察觉到傀儡咒已经无法控制她了,正好,等纪家的事了结,你我都不必再忍了。
“突然带人回去确实让人起疑,但你过些时日不是要去尚书府上赴宴?届时会安排人与你见面的,你收下他便是。”
呵,这人进不来,你的手也伸不进来,凌纵苇弯起眼睛笑道:“是,师傅。”
一时没人说话,从绥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道:“你生的真是和你母亲越来越像了。”
凌纵苇本来冒出个头的杀心直接猛扑过来,她扣住茶盏的手往里收,掩住因控制力道而显得些微僵直。
从绥也参与了归园居的事,他从那场事故里捡走了她,用傀儡咒压制她的记忆,谎称凌尘是被一群凡人拖累致死的,诱导暗示她站在自己那方。
凌纵苇没有信,就算真的失忆,但年少时的经历塑造的认知依然根深蒂固,她只是问,谁害死了母亲父亲,谁害的,我就杀了谁。
从绥当时演谦谦君子演上头了,骤然被这句话戳破了伪装,险些没端下去,用难过掩饰自己的不满,糊弄她说具体的人已经查不清楚了……
凌纵苇当时十五岁,性子没有如今稳重,听了这话觉得有些奇怪,这种事查不清楚怎么能信誓旦旦地说呢?
但她当时看从绥的神情,到底把这话咽下去了,只是心中牢牢记住,回去自己查。
她那时没有多想,她知道从绥不喜凡人,但那几年刚好是仙凡矛盾最严重的时候,互相不把对方当人看,什么脏水都往对方身上泼,谁都认为自己是对的。
凌纵苇有时出来替从绥救济遭迫害的修士,见这些见得多,朝廷把修士打为妖邪,不经查验地清剿,修士视凡人为草芥,恃强凌弱烧杀劫掠,最离谱的是,不知从哪传来的谣言说什么挖出修士的仙核吞下去就能得到其人的力量,引得不少人效仿,无数人在这期间丧命。
相比之下,从绥那段时间刚受创行事收敛,重心都放在收拢人心上,收留那些因此而受到迫害的修士,甚至去接济那些修士的家属,哪怕他们是凡人,也让他们安稳地生活在水月阁。
所以凌纵苇那段时间是真的认为,从绥只是见凡人迫害修士见得多了受当时言论的影响,但做事已经好过很多人了。
她自己不认同那些观点,也不认同从绥的,所以暗暗发展势力,在从绥给自己派的任务有失偏颇的时候悄悄掰正回来,没有把冲突放在明面上。
她以为从绥能做到这些,那么两人的观念就不至于完全对立,她知道直接的忤逆只会使矛盾激化,她可以等到自己做的事产生更好的效果时,用实际去劝说从绥站到自己那边。
……真蠢……凌纵苇眸色深敛,真蠢啊……
“母亲生性潇洒仁善,”开口说话时,凌纵苇神色如常,只是带了几分自嘲:“是弟子愧为其女。”
“若非逢巫蛊祸乱,你也必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师傅谬赞了,”凌纵苇抬眸,四两拨过他话里时不时就会有的试探,笑意浅淡:“生性便非同路人,哪有拿外物当幌子的理。”
从绥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伸出手,凌纵苇习以为常地把手放在下方,就见她的灵力被吸入从绥的手背里。
当年,凌纵苇被派往鬼城,放出其间被封印的冤魂,致使从绥闻人瑜遭反噬,从绥肯定是很想杀她的。
尽管她想得出理由来为自己开脱,但从绥只重结果,若非他还需要凌纵苇帮他缓解反噬,可能……
可能从绥和她早就同归于尽了。
真可惜,凌纵苇放任从绥抽取她的灵力,神色平静地想,没关系,他活不了太久。
被大量抽取灵力肯定不是什么好体验,就如同强行抽血,直到凌纵苇脸色变得苍白,从绥才停手。
因为小舟小时候看着活泼明艳就觉得她是小白花那就真是大错特错了,小舟分明什么时候都精得很,也就张翠华穆仪会因为长辈滤镜实在太重而这样想,但她们其实最信任小舟的能力了
就算小舟一开始被从绥骗敬重他,她也始终谨慎地坚守着自己的想法,发现不对也没有直接硬刚,而是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将事情尽可能掰回来,掌握足够的话语权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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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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