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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善恶有报 但是得自己 ...

  •   “哎,小舟回来了吗?”张姨上了岁数,头发黑白交加,被她挽出来了个很是新奇的款式:“饭菜都要凉了。”

      宋珊和花竹默默守在书房前,梅凌寒让人煎好了汤药给祁淼淼送去,也和她们一起排排站在门口。

      宋珊站了会儿,觉得站着心焦,就蹲下来继续等,梅凌寒看她蹲下,自己就也跟着蹲,见张姨来了,猛地起身答道:“大人有事出去了。”

      “啊……”张姨手里还端着盘荔枝糕,显然还是让了步,给凌纵苇备了些零嘴吃,眼一低嘴里就开始来回念叨:“这个月小舟几乎就没有认真吃过几回饭,就算再强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啊……”

      “公务繁忙呢,”梅凌寒替大人解释:“得了闲……肯定就认真吃饭。”

      似乎是为了增强说服力,她还用力点了点头,其实心里没底的很,心说就大人一惯的作风,就算得闲也想不起去吃饭。

      “唉,次次都是这般说,这公务……怎么就回回都到姑娘头上堆,还真是谁看不下去担了这个责,就专去麻烦谁……哎,我这个老婆子也不懂什么,这糕点凉了不好,你们也别干等了,拿着吃吧。”

      “好。”梅凌寒接过来,于是就变成了两人蹲地上吃,花竹一个讲究人拿着绢帕站一旁吃。

      书房隐约有些动静,宋珊作为三人中身手最好的,率先反应过来,站起来道:“大人回来了。”

      梅凌寒被她猛地起身带的一趔趄,也跟着站稳,花竹放下糕点,和她们一起迎上去:“大人。”

      凌纵苇见到梅凌寒嘴角还有刚才不小心蹭上的糕点,笑了起来,梅凌寒却只当这是宽慰,每次大人去见从绥都不会有好事,但凌纵苇摆手拒绝了她过来搀扶的手:“不用担心,我没事。”

      她用灵力恢复了点气色,看向宋珊:“有什么事吗?”

      “宫里来人,说宣大人入宫。”

      凌纵苇点头,问:“是余贞容还是闻人瑜?”

      “余贞容的人来传闻人瑜的话。”

      梅凌寒担忧下一时心急:“大人,你还是先歇一会儿再去吧。”

      花竹立在一旁,罕见的默许。

      凌纵苇笑着拍拍宋珊的肩,对她们说:“我去看看闻人瑜还能活多久,早送他去死,早咽下这口气,没事,不用担心。”

      九天宫门开,朱墙千寻起,先帝,前太子,余贞容,闻人兄妹……多少人互相倾轧,风云变幻,这皇宫依旧是亘古不变的阴森冷漠,就像个遮天蔽日的囚笼,看来来往往的人厮杀。

      凌纵苇冷眼看着面前的宫殿,朱红色像浸透了无数失败者的血。

      无穷无尽的勾心斗角,不进则亡的你死我活,坐在皇位上的人来回换,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就像海面上的海浪翻了个身,啪地打碎无数船只,将一个个人吞没了。

      凌纵苇垂下眼,让陈大人过来引她去御书房。

      磷磷车马过,她与陈大人一同行礼。

      “奴才请皇太后圣安。”“臣请太后圣安。”

      “不必多礼。”年迈的余太后笑得慈善,她生了张慈眉善目,依稀可以看见年轻时的妩媚柔美,只是眉眼隐在背光处,黑沉沉两处深潭,微眯着眼上下打量她。

      凌纵苇任她打量,太后招手让她过来,她微俯身,走上前。

      余太后执起她的手,笑得和善:“莫中书得了好姻缘,连气色都好了不少,听闻今日莫郎官病了,哀家还以为莫中书不会来了。”

      凌纵苇话里仔细斟酌着生疏,将祁淼淼置在合眼缘但不足以令她智昏的位置:“承蒙太后挂念,臣已请韩太医诊治过,拙夫身体无大碍。”

      “啊……那就好,也许是命贵身轻,”余太后客气了一句,轻飘飘地下了论断,结了这个话题,从身边的侍女那拿过来一串佛珠赐她:“最近皇儿的气色好了些,多亏爱卿上心。”

      她轻拍了拍凌纵苇的手:“之后的事,也要劳烦爱卿了。”

      凌纵苇瞥了眼身边的陈大人,他双目笑弯成一条线,将头更低了下去,凌纵苇心下了然,谢恩接过。

      看来这对母子是要彻底撕破脸了……闻人瑜当年虽一时得势,却还是比不过自己母亲这块老姜辣。

      御书房里燃着宫香,凌纵苇讨厌这味道,总觉得似是混着血腥味,闻人瑜屏退左右后,让她关上门,凌纵苇站在他面前,却不行礼,浅笑道:“陛下。”

      闻人瑜抬起头,神情有些不受控制地扭曲,凌纵苇翻手设下结界屏声障视,走上前一步,灵力点在他腕间,又轻声道了一句:“陛下。”

      闻人瑜瞬间回神,看到她眸中黑沉如深滩,指尖冰凉似毒蛇锁定猎物,猛地退开几步,跌坐在位置上,脸色瞬间白了,他颤抖着嘴唇,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你是怎么……”

      “怎么冲破傀儡咒的束缚,然后让其反噬你的?”凌纵苇替他补了后半句,嘲道:“陛下,术法也是在与时俱进的,你哪来的信心,认为傀儡咒不会被破解呢?”

      闻人瑜从长期的控制里镇定下来,神色复杂地看向她:“你是什么时候从棋子变为棋手的?”

      凌纵苇没有回答,御书房没有给第二个人准备座椅,于是她就和闻人瑜隔着桌案,俯视着他,道:“陛下也知道臣的记性不好,有几个问题想向陛下请教,陛下不用做无谓的挣扎了,您被控制了那么久,政权早被余太后他们瓜分完了。”

      闻人瑜听到自己的母亲,突然嗤笑了一声,笑意里说不出的嘲讽:“我的这位母后啊,呵,到底还是她赢,所以你转投她那边了?”

      凌纵苇没打算理会闻人瑜的探询,继续道:“这倒是我想起件事,陛下即位这么多年,还从没有立过储君。”

      闻人瑜咬牙切齿地说:“毕竟母后已经有了下一任的皇帝人选,我若真立了,他也只会一同沦为给闻人愿铺路的弃子罢了。”

      “是长公主?”

      可能是知道自己穷途末路,这位和父皇斗,和兄长斗,和母后斗,始终众叛亲离的人一下子不知道是解脱了还是放弃了,有了多说点话的心思:“我不说你难道就猜不到?你当年就是用她同母后做交换入朝的吧,呵……母后从来都很喜欢她,好像只有她才是自己亲骨肉。”

      “是吗?”凌纵苇顺着他的话往下套:“可当年余太后分明是在尽心尽力为你谋划,先帝沉迷仙道,她为了让你做太子,可是费尽心思给从绥演了出好戏,撺掇他打伤自己的妹妹,背弃母亲的劝诫出山。”

      闻人瑜抬眼看她,天道轮回,他的报应直接砸在了他头上:“所以……你是从绥的人?”

      “陛下为什么总觉得我非得是谁的下属?”凌纵苇冷笑道:“我看上去很有做人臣的资质?”

      他微眯了下眼:“那你是为何而来?”

      她避重就轻地略过闻人瑜的试探:“想要权倾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需要理由?”

      说的如此理所当然。

      但闻人瑜却笑了,边笑边摆手道:“莫系舟,你拿这话来骗我?没错,你是想要权势,我从很早就看出你不是甘居于人下的人,可你更贪心,你想要的远不止这些,所以你才会被无关的人和事绊住手脚,生生多忍了这么多年。”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想问汜城的事对吗?可我凭什么告诉你呢?”

      凌纵苇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淡漠:“或许可以让陛下的晚年安稳些?”

      闻人瑜摇摇头:“撒谎,我清楚你不会放过我的,我杀了你的人,逼你亲手给你的好友下定罪书,让你受千夫所指万人唾骂,你现在同我说什么安度晚年?”

      他说完了这番话,有些疲惫地靠在了椅子上:“我当时就应该直接杀了你,你藏的够深莫系舟,不过……”

      他站起身凑近她,看向她封住万般情绪的眼底,轻笑道:“亲眼看着身边人为自己而死,感觉如何啊……”

      凌纵苇抬手携着灵力一掌击向他,椅子碎裂,闻人瑜直接摔到墙壁上,鲜血从口中喷出。

      “陛下说的对,”她走到闻人瑜身前俯身看着他:“我确实不会让你好过的……不用想着自尽,”她很轻地笑了下:“陛下忘了么,臣最擅长的除了杀伐就是疗愈了,”她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那把匕首有些眼熟,闻人瑜意识模糊间,出神地想,好像……就是属于凌纵苇那个死去的下属的……

      但他很快就没有心力去想了,凌纵苇将匕首朝向他的时候,眼神甚至难得流露了一分轻松和喜悦,他听她说:“我们会有很长的时间,来好好算算账。”

      直到暮色四合,她才辞别太后出了宫,那把刻着昙花的匕首还被她藏在袖中,刀身甚至因为屡屡磕碰而有些损毁。

      回府的马车上,凌纵苇缓缓抚过刀身,在磨损处多摩挲了几下,垂下眸,似在责备自己。

      怎么能因愤怒就忘了避开骨头呢?都磨坏了,还要找人修,承荣看到了……

      那个熟悉的名字让她的指尖一时不稳,被刀刃划出了一道伤口。

      她和承荣第一次见面,是在她十四岁时参与的那场迎春宴。

      “祖宗,别揪了,刚梳整好的头发,再揪又要重梳,”李喻义头疼地按住凌纵苇伸向自己头发的手:“让我看看……真漂亮,难得打扮的那么好看,就别摆着一张臭脸了。”

      凌纵苇脸色更难看了,今早公鸡还没叫出声她就被人拎起来颠来倒去地扑粉,她习武念书都很少有那么早过。

      她看着好友期待的眼神,挤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我是来给纪家人添麻烦的,为什么要受这罪?”

      “哎呀,今日是迎春宴,你看哪个小姐公子不梳妆就来的?”李喻义放低声音凑过去:“近来纪家人突然就和朝廷走的近了,不知道两方憋着什么坏水,我在朝堂上打探不到什么消息,听说纪家派来的公子也受邀参与这场迎春宴,这才带你过来。”

      “迎春宴……”凌纵苇蹙眉思索:“他们邀请纪家公子到迎春宴上是干嘛的?”

      李喻义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了,她清楚:“十有八九,是说亲。”

      凌纵苇奇怪地瞥了她一眼:“纪家这一辈,最小的只有十六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岁,这么早就说亲?”

      “还有更早的你信吗?”李喻义苦笑道:“京城里的人家为了拉拢势力,连娃娃亲都是常见,你父母护你护的紧,从不许任何人在亲事上多说你一句,所以你不知。”

      “好了,祖宗,”李喻义看凌纵苇还要辩解,连推带拉地将凌纵苇拉入了席间,向门口侍卫出示身份:“户部侍郎,李喻义。”

      迎春宴算是京城里每年惯有的活动,赏花品茶,吟诗作对,是高门大户间彼此联络,介绍儿女晚辈互相认识的场合。

      李喻义同她找了个视野宽阔的地方入座,眼神示意:“快看看,哪个是纪家的?你不是随着凌大人同纪家各位公子都打过交道吗?”

      “纪家的公子出来外头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凌纵苇倒了杯百花酒:“画皮就属他们家做的最好,狡兔三窟,我估摸着我应该看不到他们的真容。”

      “这么神秘?”李喻义轻笑了下,余光瞥到了角落里的一抹白衣身影,看身形隐约是位男子,头戴帷帽,重重纱帐将人遮了个严实,李喻义轻蹙眉头,戳了戳好友:“哎,小舟,你看看那位是不是?嗯?小舟?你看啥呢?”

      凌纵苇目光定在席对面的一位姑娘身上,那女子周身空出一小片区域,周围的人都在捂着嘴议论,估计不是什么好话,那姑娘虽然强撑着昂起头,手指却快把衣袖攥破了。

      凌纵苇不满地蹙起眉:“喻义,那姑娘是哪家的?她家人就纵着别人议论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善恶有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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