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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物非人却是 “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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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余隽听到房里的动静,紧张地立在内室外,顿了一会儿才走进去,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大惊失色。
刚想去搀扶,媛媛突然抓紧了她的手,压下剧烈的头痛,喘着气问:“余隽,我我到底是谁?”
“小姐……”余隽愣了下,以前殿下也问过这句话,但都被她用一成不变的话术糊弄过去了。
她刚想搬出那套话术,但对上媛媛恳求道近乎含着痛楚的眸子,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小姐……我……我先给你……”
“余隽!”媛媛止住喘息,加重语气,末音几乎带上了祈求:“别再拿我当傻子了,我知道你在骗我。”
余隽下意识就想跪下,被媛媛托了起来,听她继续说:“你们对我恭敬又谨慎,百般阻挠我和外界接触,我的身份是不是很重要却又如烫手山芋让你们不知所措。”
媛媛语气坚定:“我和当今政权不合,可哪个失踪的人能处于这样的地位?”
余隽神情恍惚,一直吊着的心此刻就像是要马上坠地,她甚至有一时期望她猜出最后一步,但马上又将这个念头抹去了。
“小姐!”她尽力压下语气的颤抖:“你只是被巫蛊之祸牵连的无辜,那是亡魂的影响……”
“我是闻人愿。”媛媛不管不顾地戳破这层窗户纸:“我是当时失踪的长公主,是不是?”
“小姐……”余隽颤抖地要否认。
“余隽,你曾是我的心腹,对不对?”媛媛抓紧她的手:“你是听命于我的对吗?”
“是……”余隽闭上眼,唯独这句话她不会否认,但是她复又睁开:“但是……殿下……我求殿下别在插手了。”
“为什么?”闻人愿坐起身,得知真相她反而平和了些:“因为我之前差点死了,你们被吓到了?”
“殿下,”余隽低下头:“如今闻人瑜把握政权,又有中书令替他收拢仙家……”
“闻人瑜收拢不了,”闻人愿直接指出,蹙眉:“大权一定在这位中书令手里,就是不知道闻人瑜拿住了她什么把柄……”
“总之,殿下如今伤势未愈,怨念缠身,连记忆都没有恢复,不能再去冒险了。”
“我不会直接和他们硬抗,你说的对,我要先想办法恢复。”她缓了口气复又躺回去。
“属下去给殿下倒水。”余隽行完礼后就要退出去。
“余隽,”闻人愿头疼得厉害,用手臂压着:“难怪……难怪你生的那么像我……”她扭过头去看余隽:“我以前偷溜出宫时,都是你留在宫中掩人耳目的吧。”
余隽喉头哽住,她低下头:“是……”
“你知道这是在拿你当弃子吗?”这是闻人愿醒来后的第一个疑惑,自己以前也是这么不择手段,心狠手辣吗?
余隽眼眶突然红了,却不是出于委屈,她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殿下。
殿下从幼年起便常行善事,当时常有天灾,官员发着难财,层层盘剥给灾民的粮食。
是殿下亲自把关,将自己的俸禄全投进去,查抄贪官污吏将赃款充公,这算是她头回崭露锋芒。
自己就曾是当时受到恩泽的难民,后来她因长得与殿下神似而被太后带入宫中教导,起坐卧行皆需与殿下一致,尽管要求严苛,她也不觉得疲乏。
殿下是她年少仰慕的人,能跟在她身后学步,对她来说,已经算恩赐了。
后来,太后将她带到殿下前,她压着诚惶诚恐的心情恭敬地行礼。
“愿儿啊,你深处宫中,行为难免受限,有她做替代,你便可以去宫外进一步发展势力了。”
她深深低下头,不敢和殿下对视,但能感受到殿下在上下打量她,不由得绷直了身体。
“多谢母后。”闻人愿语气平平,听不清高兴的意思。
殿下这是……不满意吗?
余隽心里茫然又给自己想出了个理由:可能是殿下不愿让自己一个无家可归的下贱之人冒充自己吧。
也是……
殿下送走太后,将她单独叫了过来,她紧张地站在殿下身前,等着自己的判决。
殿下喝了口茶,语气温和地问:“你叫什么?”
“回殿下,小人名唤余隽。”她太忐忑太绝望,以至于没有足够的勇气去奢想殿下语气里的温和。
她这么多年的努力,就是为了能帮上殿下,如果殿下觉得她没有这个资格,那么余生……
“余隽?隽永的隽吗?”闻人愿得到她的肯定,笑说:“真好听,做我的挡箭牌真是可惜了这个名字。”
“殿下……”她心里一时慌乱,竟不自觉叫出声。
闻人愿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察觉到她的紧张,轻笑了下:“你很怕我吗?”
她连忙否认:“没有。”
闻人愿端起了茶杯,垂眸叹道:“母亲这是……给我培养出了个金蝉脱的壳啊。”
“殿下,是我自愿的。”她不怎么会表忠心,觉得什么话说出来都显得刻意,与自己的内心相比非常假。
“上对下难谈自愿,”闻人愿看向她:“你知道自己是枚随时被放弃的棋子吗?”
“知道……”她一时急红了眼眶:“但……”
她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但闻人愿没有责备,只是平和地看向她:“没事,你继续说。”
“殿下于小人有救命之恩,”她努力在起伏的情绪下表述清楚:“小人愿以命相报。”
“我救过很多人,”闻人愿明显没有被这个理由说动:“有些是举手之劳,有些是为了建立声望,但总之,并没有哪件要我的命,所以你也不必因此就搭上自己的命。”
余隽听出了话里的拒绝,心灰意冷地垂下头。
闻人愿看出她的低落,想到了母亲培养死士的标准,不由得有些无奈:“你若是以我为支柱,也不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听说你文武双全,此等才华不可荒废,我与你个官职,你也能为我效力。”
“殿下……”她语气颤抖。
闻人愿安静下来等她说话。
她喉头哽咽,半晌才磕磕绊绊地开口:“我知道殿下目前需要我这样的人,我是为这个念头而努力……”
她察觉到有泪水落下,闻人愿叹口气:“别哭啊。”
她连忙擦干净,就在她已经认命的时候,她听到闻人愿说:“你若真想如此,我也不强求,只一点,你此后要听从我而不是听从我母亲,如若败露,母亲是让你做个替死鬼是吧。”
她点点头,闻人愿眼眸暗了暗,语气郑重了些:“你既是我的人,那合该听我的,万事小心,如有万一,就说是我的示意,我有办法摆平,但你要是自作主张,就不必在我这里待了。”
原本以为自己要被放弃,听到殿下同意后,余隽喜出望外,一时反应不过来,等她接受到殿下的每个字,才连忙垂首称是。
昨日之日不可留,如今却是物非人却是,她一如当时,垂首说:“殿下没有拿我当弃子,这一切是我为了报殿下的恩情,是我自愿的。”
闻人愿的头疼稍作缓解,叹口气:“果然是权贵门前是非多。”
余隽退下了。
在远处安插的人早将这事一五一十地报给了宋珊,宋珊按照凌纵苇的吩咐,安排悟明大师与闻人愿的人对接。
悟明大师相当有做投名状的自觉,依着人的指引走了进去。
见面就向余隽表明他是奉凌大人的托付来为殿下疗伤,有事要面禀。
闻人愿早在知晓身份的第一时间,将母亲的耳目支开,如今留在身边的,只有效命于她的人。
余隽当然不信凌大人有这么好心,正要扣下盘问,闻人愿却提高声音说:“放他进来吧。”
闻人愿整理好衣衫,靠坐在床头,语气平静地说:“大师,又见面了,现在,你知道城门失了什么火吗?”
悟明大师淡淡一笑:“殿下德高望重,百姓得此明君,为万幸。”
“不敢当,我现在就是一介废人。”闻人愿假意忽视他话里的意思。
悟明大师勤勤恳恳地给殿下治回了伤前的状态,对她身上的怨念表示:“殿下的记忆会慢慢恢复,至于怨念,凌大人会送来安魂石,要辛苦殿下等等了。”
闻人愿挑眉:“凌大人这是在替兄长还是母后关心我?”
悟明大师双手合十:“若是如此,凌大人也不必派我前来了。”
闻人愿眯了眯眼眸:“我还以为凌大人自有鸿鹄志,不必借我这个残废的手呢。”
“不是借,等殿下恢复记忆,凌大人还要送殿下一位之前没来得及结识的助力,殿下不会拒绝的。”
闻人愿听懂了他要表达的意思,轻笑道:“我可不是个好傀儡。”
“凌大人作为修士,并无心统领凡界,凌大人说,她和殿下的目的,是一致的。”
闻人愿沉吟了一会儿,抬眸笑道:“好,那便辛苦凌大人了。”
悟明大师俯首退下。
余隽上前一步,颇有些谨慎地说:“殿下,中书令当真值得信任?”
“她若真站在闻人瑜那一边也不用这么演一出戏给我看。”
“可是……”余隽仍旧有些迟疑。
闻人愿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永远的同盟确实少有,但至少如今她是站在我这一边的,至于以后……就要各凭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