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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熙熙攘莫中书招新郎 闪婚不可取 ...

  •   等祁淼淼处理完事,还没走到云起楼就被莫系舟唤去了厅堂。
      她坐在主座上,用圣旨指了指旁边垒成小山堆的赏赐,对他说:“宫里送来的,余太后还专门额外赠了你一份,不知道有没有诈,我检查下,没什么事的话,待会儿就遣人送你房间去。”
      余太后家里就是富商,不缺钱也向来不吝赏赐,如今人逢喜事精神爽,更是大手一挥似要给祁淼淼整出来个“十里红妆”。
      莫系舟手支下颌,“啧啧”了两下:“何必呢?就是公子你一文不名,我也不会亏待你的啊。”
      祁淼淼简直不知道怎么接她这戏,站在离她远远的地方,无语了一会儿才开口:“这种话莫大人当玩笑开开就够了。”
      莫系舟挑了下眉,不置可否:“是不是玩笑以后再说,不过婚礼上公子还是不要那么冷淡的好。”
      祁淼淼深吸了口气,勉强压下荒谬的感觉,才得以状似平心静气地说:“是。”
      莫系舟一时嫣然一笑,眼尾那颗泪痣仿佛都鲜亮了不少,消解了她面容的清冷:“那不如提前练习下?”
      说着她就张开手示意祁淼淼过来,却见他身形都僵了一瞬,简直像是恨不得再离她远一步:“不必,我会做好的。”
      莫系舟也不灰心,放下手叹气,装做苦恼的样子:“我倒不是不放心公子,只不过头回与人成亲,我是在担心自己行差踏错。”
      祁淼淼额角青筋都跳了下,攥紧拳头,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厚着脸说这种话的,好不容易端住自己不为所动的脸,对着莫系舟行礼:“在下会做好分内之事,请大人莫要再难为我了。”
      “不闹了,缓解下气氛,你从来这里就紧张的过了头。”
      方才的欢快在冰面上一闪而过,露出了底下冷漠的算计,莫系舟淡淡地说:“其实不用如此,你好好陪我演出戏,我自然不会加害于你,等这事过去,你我便分道扬镳,彼此再无瓜葛。”
      祁淼淼同样不去多看她:“如此,便再好不过。”
      穆仪进来时恰好与祁淼淼擦身而过,她不易察觉地上下扫了对方一眼,随即同莫系舟一同去了书房。
      穆仪立在莫系舟旁熟稔地替她碾开了墨,思索再三还是没有开口。
      “穆姨,你有话就直说吧。”莫系舟拉她在面前坐下,笑意里带了几分晚辈做了恶作剧到长辈那里名为领罚实为炫耀的意味:“我做好挨训的准备了。”
      这笑愣是将穆仪心都笑软了几分,哪里还狠得下心责备,无奈地摇头:“姑娘的婚事,自是由你自己说了算的。”
      莫系舟厚着脸皮拽了拽她的袖子,不愿她把担忧咽下去藏心里不得安稳,讨骂道:“那……穆姨也可以为我的婚事提供点建议,不是都说娘家人逢亲事都要给新婚女子传授些经验的吗?”
      话到这,穆仪更是心疼的一塌糊涂,她是凌纵苇母亲凌尘的故交。
      临祸年间,凌尘同其丈夫林和被污蔑为妖道,那时的官兵接到的命令就是宁肯错杀不肯放过,捉不到凌尘,竟是要将其救下的一众乡亲一并诛尽。
      凌尘不愿他人为自己的冤债偿命,同林和丧生于此,其掩护的乡亲逃亡各地,只是他们大多本就是身患顽疾,得亏于凌尘的术法才存活至今,就算免于刀斧加身,很快也因病痛而逝。
      这种事在当时真不算少见,以至于穆仪听闻那狗皇帝得了病时禁不住捬掌而笑,直呼大快人心。
      她将存活下来的人一点点重新召集了起来,同时四处寻找凌家小姐凌纵苇的踪迹,足足寻了近十年。
      直到凌纵苇终于在从绥的掌控下挣脱出来些,想起了自己的部分过往,她才得以在故地同故人相聚。
      记忆里那个经常被凌尘抱着玩的小姑娘早已出落的亭亭玉立,褪去了年少时的无忧恣意,现在的她眼里藏了很多事。
      很出色,但不会是她们做长辈的希望她有的那种出色。
      她们曾经愿她无忧无虑,恣意张扬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毫无顾忌地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理所应当地得到他人的赞誉。
      而不是在尔虞我诈里听那些不怀好意的奉承,坐在高处胜寒的官位上为身不由己挣扎拼命。
      还记得当年凌尘捧着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满脸爱不释手,好像这个小姑娘存在本身,对她而言就是份天大的惊喜,林和站在母女俩身旁,小心地护着她们。
      穆仪看着她也觉得欢喜,小姑娘挑着父母最好看的点照着长,既有林和白净的面容和偏柔和的骨相,也有凌尘神采奕奕的双眸,眼尾一点泪痣张扬地展现自己的独特。
      她忍不住赞道:“我看啊不仅是长相,小舟的性子天分也是挑走了两位最好的部分,以后必定是个极惊才绝艳的人。”
      父疼母爱下长大的孩子总是会有用不完的自信和勇气,凌纵苇当即扬了下自己小小的头,嗓音清亮:“那是一定,不,我会比凌侠士和林县令更声名远扬。”
      在场的几人都笑开了,不是对她年少不识天高地厚的嘲讽,而是表达喜爱和祝福。
      只可惜如今归园居早被烧了个干净,物非人也非,虽然确实也是声名远扬,但已不复当年她所期许的样子了。
      “穆姨……”,袖子又被牵动,凌纵苇上半身趴在桌案上,抬眸看着她,几分楚楚可怜:“我这次做的真有那么过分?你都不愿理我了?”
      穆仪装作有些生气,勉强稳着严肃的神色,强压着声音说:“你觉得呢?”
      “我还以为你会理解我……”凌纵苇收了手,恹恹地说:“我这般不是既阻止了从绥,又糊弄过了余贞容,一举两得,多好。”
      “不好,”她抬指戳两下凌纵苇的额头:“我知道你肯定有别的方法解决这个麻烦,偏要拿自己的婚事做筹码。”
      穆仪倒不是忧心这事本身,只是凌纵苇如今越发淡漠消极,时时有破釜沉舟仿佛要与从绥闻人瑜同归于尽的意图。
      应是长期的操控监禁才让她变得如此阴郁偏执,尽管凌纵苇从来不再熟人面前展露出这点,但她们还是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却做不了什么,十年间,她先后经历家破人亡重伤失忆,被从绥利用监控,在两方间辗转于薄冰上,凌纵苇一步步只凭自己走到今天,早就筑起了坚不可摧的心防,她们来的有些迟了。
      凌纵苇眨眨眼:“穆姨你不也是拿婚事做筹码保住家产的嘛。”
      甚至说她如今在自己面前的模样,也有几分是仿着曾经的小舟演给她们看的。
      “我那是……”穆仪勉强勾出了一个笑:“我那是……”
      “你那是没心思,”凌纵苇学着她的语气补充了后半句:“正好我也没有。”
      她将穆仪有些僵直的手暖融融地团在自己手心里,来回揉搓几下,还故意挠了挠穆仪的手心,直到对方觉得痒了动了动,似从以往回过神来,她才乘胜追击地开始眺望未来:“总归你们以后也不会因这事就同我生分了对不对?”
      她笑得像极了小时候做什么都有大人撑腰的样子。
      “当然不……小舟,”穆仪轻声说:“你有疼爱你的家人,他们在另一不可及处护着你,你也有忠心耿耿追随你的人,览山阁上下都愿誓死效忠。”
      凌纵苇的笑容顿了下,险些装不下去,幸而这个角度也方便她低下头掩去眸中的颤抖。
      “你永远不会是孤身一人。”
      凌纵苇将这些话一次次砸在心防那堵厚厚的墙上,城墙又高又长,一次次颤抖着承受撞击,却还是立在那。
      她是信她们的啊……
      但是穆仪关爱来自于遥不可及的过往,而她确定本该得到这一切的小舟早在临祸年间死去了。
      宋珊她们的忠诚来自于莫系舟的帮助,伴随着如今的她在官场上的权衡谋划。
      还有些人……则是因不满当今政权,同她目的一致而合作,带来的是任重道远的责任。
      唯独凌纵苇这个卡在过去和现在之间的人;被傀儡咒缠住全身,骨子里浸着疯狂偏执的人,就如卡在她喉咙里的一根致命的刺,两端的人伸手欲拉出,却因始终隔了层无法感同身受的膜而无法触碰。
      凌纵苇闭上眼,她很清楚这是自己的劫数,她会亲自杀掉造成这根刺诞生的一切,然后……
      然后以小舟还是以莫系舟的样子继续呢?
      好像都不太行……
      凌纵苇轻笑了下,眼眸却并不因此而暗淡,反而充满希冀地亮起来。
      那就全当是有一个新的开始了,反正属于她的会永远属于她。
      她轻笑了声:“我知道,我相信。”

      圣上太后赐礼,礼部主婚,成婚那日,街道两旁占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礼花洋洋洒洒地落下,凌纵苇执着祁淼淼的手,红妆花嫁,他们在一片或真或假的道贺声里结为连理。
      “结发为夫妻……”
      凌纵苇适时地在心里补了句“从来两相疑”。
      不过祁淼淼演技竟然还可以。
      他看向她的次数卡的刚刚好,浓情蜜意往上多一分都不会有,眼波流转处暗送秋波,绵绵情意欲说还休,其实说真话是真的会休。
      凌纵苇略感欣慰,从司仪手中接过交杯酒,同他一饮而尽,垂眸只见对方红装裹素,映在他手上一抹艳红,染上几分俗色后,倒是越发显得动人心魄起来。
      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像是一见钟情而非见色起意。
      繁文缛节总算是走到尽头,凌纵苇坐在床上,宋珊穆仪堵着也没人敢擅自在上面摆早生贵子或是给她添什么乱,她们两人就只买了些甜滋滋的桂圆荔枝给她站累的话解解馋。
      虽然她早就辟谷了,但凌纵苇还是慢悠悠地剥着皮,甚至不忘扬下手对新婚相公说:“你饿不饿?饿的话就吃点。”
      她剥了一个放嘴里,汁水炸开,甜的她忍不住颤了下,微眯了眼。
      她小时候挑食的很,家里也从不为此怪罪,因而半点酸苦都尝不得。
      有次穆仪手下的商队从岭南经过,穆仪特地托他们找个修士保存了一筐鲜荔枝过来。
      那小姑娘就是靠这些单子过活,穆仪给的酬劳十分丰厚,比她一年所得的还要多。
      于是她兴高采烈地送了不少当地小吃,大部分投其所好是甜口的,少部分也是早有盛誉的美味。
      转送到小舟手里时,她被一箩筐没见过的小吃迷的眼花缭乱,上头甚至还压了好几张用岭南的花汁浸成的花笺,第一张用秀丽的笔迹写着“有空来玩啊,小千金”。
      她高兴地蹦蹦跳跳,将那张远方来信珍之重之地裱起来,同归园居里的大爷大婶送的小物件一起摆在她房间里最显眼的地方。
      凌尘嘴角勾着笑,歪靠在林和肩上,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倒腾着小腿忙来忙去。
      凌尘看她狼吞虎咽地咬中了荔枝核,一时吃痛嘴角沁出点泪花,忍不住笑出声,抬指将那些吃食冷藏好,对穆仪哭笑不得地说:“小仪你也是真有够惯着她的,现在她的嘴是越发挑剔了,我总怀疑她是不是非得要蜜浇出来的水果才肯吃。”
      穆仪揉了揉小舟的脑袋,笑着把这天外飞锅扔回去:“那不是你二位主要惯着吗,只要不浪费就随她怎么挑。”
      林和将那些东西放好,拿来些纸巾给她擦去泪,忍不住叮嘱:“小舟这次少吃点吧,留着以后再吃,一天吃不完也不会坏掉,又凉又甜,吃多了牙齿和肚子又要闹你。”
      “第三次,”凌尘治好了她的牙,故作严肃地说:“这是你这个月第三次吃坏牙,再有下次,我可要给你个教训了。”
      小舟两只手拽着她的袖子,可怜巴巴,演技略生疏且浮夸,却不怕不成功,特别有信心地献丑道:“母亲。”
      凌尘俯身敲了下小舟的脑袋,叹气道:“撒娇没用。”

      如今那些旧物早就化成一把飞灰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姑娘,十有八九怕是也在围剿中丧生。
      凌纵苇手指捏着荔枝,演了一天的言笑晏晏,却是再无观众愿者上钩了。
      荔枝太甜,甜的她心里颤的难受,不过她现在吃什么都无感,有点可怀念的味道也是幸事,只是到底再没心情吃第二颗。
      她抬眸看向自打没人后就离她三丈远的祁淼淼,轻嘲道:“你是有什么别人摸了就会怎样怎样的禁忌吗?”
      祁淼淼竟然还认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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