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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见鬼1 触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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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手。
漆黑的触手。
无数漆黑触手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灭顶般要将江洄淹没,他奋力推开爬到脸上的一条触手,但这些东西湿冷黏滑无比,滑不溜秋从他指间逃走之后,缠绕在他光裸的腰腹上一圈一圈向下打转。
江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被刺激的闷哼出声,一条触手在他唇边试探爬动,他张嘴一口咬在上面,反而另其他触手更加激动亢奋。
给我一把刀,给我一把刀吧!
他这样想着,手里忽然出现一把短的匕首,手柄处雕着咆哮的凶兽,刀尖缺了一块,他握着匕首胡劈乱砍,触手从裤脚、从胸口一条条钻出来爬走,眨眼间如潮水退去。
江洄半跪着大口喘气,“咔嚓”,黑暗里突然传来一声火柴在纸盒上滑动的声音,一根短短的蜡烛被点亮,微弱的火光把黑暗一角照亮,他僵硬地回头,仿佛看到什么猛兽厉鬼一样大叫一声起身跑走。
谢无戚眼角微挑,眼眸幽暗,状若鬼魅:“江洄哥哥,你跑什么?”
无论江洄跑到哪里,谢无戚的身影都如浓重黑雾般如影随形,江洄一直往前跑,一直一直往前跑,突然被扑倒在地。
一具沉重的身体压在他身上,比冰块还要冷的手掐在江洄脖子上,江洄身体颤抖着,咬牙一拳砸了过去。
“都给我滚!给我滚!”
他愤怒大吼,耳朵忽然听到一声凄厉猫叫,江洄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眼看见周围熟悉的房间布置,他抹了把脸,单手扶着额头坐在那里。
这是又做噩梦了。
他在半个月前被人发现晕倒在侗州山森林公园的爬山山道上,被景区工作人员送下山时醒了,恰好那时遇到拄着拐杖来找人的施禹。
施禹当时惊讶的连拐棍都丢了,单脚跳过来抱着江洄就哭,一边哭一边嚎:“兄弟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这快两个月了我找你找的多辛苦吗?你个没良心的到底去哪里了啊?!”
江洄听到自己失踪了差不多两个月,头脑一时有些发懵,在被施禹晃的更晕时,只能先推开他:“我没事,我们换个地方再说。”
他低下头,身上还穿着当时进山徒步时的那身衣服,冲锋衣外套完好的穿在身上,连拉链都仔细拉到下巴位置。他捡起一旁的背包站起身,动作突然顿了一下。
“怎么了?”施禹问。
江洄面色难看,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两人回到施禹住的旅馆,他之前的行李都还在,被施禹搬到自己的房间里,贴着墙壁和施禹的箱子并排放着。
江洄严肃问道:“出发前你腿摔了是不是故意的?”
施禹脸都臭了:“江洄你这什么意思?我他妈在这里找你找的都快疯了,开学了我都还没回去!”
“对不起。”江洄坐在床边,双手捂着自己的脸:“我心里很乱,我这两个月发生了很多……很多不好的事情。”
他的右脚还在隐隐作痛,手机上被摔的地方也还在,所以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不是他的臆想,路人甲自杀是真实发生的,他被抓住绑在山里遇到的那些事也都是真实发生的。
江洄又问:“我失踪那么久,你没报警吧”
施禹神色闪烁,江洄敏感察觉到哪里不对,连忙追问:“说话啊,你这个时候了还支支吾吾的!”
“不是我没报警,是队长那几个人不让我报警。”施禹一股脑都说了出来,“白鸽和小孩哥第二天凌晨突然回到旅馆,我看他们慌里慌张的,以为你也回来了我就想过去问问,结果那个叫阿闻的突然也回来了,身上还全是血,他不知道对白鸽和小孩哥做了什么,这两个人在房间里呆了一会儿,天亮后他两人又没事人一样坐车走了。”
“我当时腿还瘸着,就过去问阿闻你怎么没回来,一开始说好三天两夜的活动白鸽两人先回来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阿闻突然拿刀放在我脖子上面,威胁我说不要报警,说你被侗州山那边的人抓走了,要是报警不然你就回不来了。”
“当天晚上剑客和队长也回来了,他们看着都很狼狈,我在他们身上也闻到了血腥味,我很害怕想去报警,剑客又把我拦下了,说你没事,叫我在这边等着不要离开。后来这两个月他们一直进山找你,我今天本来也是照常去景区那边晃一圈想着碰碰运气,没想到看见你被人抬着从山下下来了。”
“你还好吧,小洄?”施禹小心翼翼地问:“这段时间你怎么了?手机也联系不上。”
江洄勉强笑笑:“没事,就是半夜在山里迷路了,一直找不到路,手机也没电了。”
施禹还想再问什么,瞧见江洄憔悴的样子就没多问,“那我们快回去吧,你不知道开学都快半个月了,辅导员打我电话都要打爆了,我只好说我跟你都摔断腿了,才勉强把假请下来。”
江洄点头:“嗯,回去,我们现在就回去。”
他拿起一边充电的手机,屏幕上裂了两道,还能凑合着看下,微信上除了老师同学发开的询问和一些垃圾营销电话短信,其他什么都没有。
“喵,喵!”
门外是栗子在挠门,江洄回神起身穿衣服,打开门,栗子竖着尾巴围着他软软地叫着。他盯着栗子看了十几秒,确定这还是自己那只乖巧可爱的猫,叹了口气,去阳台那边给栗子添上猫粮和水。
在江洄和施禹离开侗州山当天,新闻上播报过那边发生了大地震,半边山都塌了,不知道是不是崔临安他们弄的。自从回来后,栗子就再没有出现过之前那种反常状态,他猜想可能那只邪祟已经被剑客崔临安他们杀死或者再次封印住了。
今天是周六,学校没有课,他去浴室冲了个澡,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站在镜子旁,江洄伸手擦掉镜子上水雾,他嘴角抿直,垂眼看着锁骨下方那颗红色小痣上的咬痕,像是某种烙印,要把他在侗州山所经历过的一切都深深镌刻在这副身体上。
红色图腾祭祀台上发生的事情时不时在夜半时分浮现在脑海中。
慌乱、挣扎、抗拒、喘息、快感、战栗、极致、颠倒、反复……
江洄撑在乳白色洗水台上的双手深深攥紧,用力到指节发白,他忘不了,自己晕倒时有个人一边哼着古老久远的小调,一边替他一件件穿上袜子裤子衬衫外套,那个人把他放在最容易被人发现的山道上,甚至故意没有抹去留在自己身上的痕迹。
重新换上干净衣服,江洄穿上外套去附近超市买东西,大多数时间除非必要,他在学校或者家里两点一线哪里都不愿意去,而且自回来后,他一直隐隐反感别人的肢体接触,施禹表示很受伤,有一次他习惯性拍拍江洄的肩膀却被一把甩开,之后甚至委婉地问要不要给他介绍一个心理医生。
江洄捏捏眉心,假装自己在山里迷路时很害怕那些蛇虫走兽,并表示自己只是一时还不适应,等过段时间自己就可以调节回来了。
周末上午超市人不是很多,江洄挑了几样应季水果,又买了一些蔬菜肉食,打算回去随便做些吃的把早饭和午饭一起应付过去。
最近一直下雨,超市里冷气很足,他把外套裹紧,总感觉头顶位置被冷气吹的发冷,买好东西,在收银台付完钱,江洄拎着塑料袋坐上下行电梯,电梯出口那边是超市第一层,现在里面正在换季大甩卖,有挺多人在全身试衣镜那边把衣服放在身上比划。
江洄路过时顺便看了一眼,整个人突然僵在原地,镜子里,他看见自己脖子上趴着一只看不清模样的东西,那东西似乎发现江洄在看它,扭过头露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一只眼球从眼眶里掉出来,它把自己眼球按回去,对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这是什么?!
江洄脸色煞白,想也不想转身就往外面走,从前听小区里的老人闲聊时说,遇见鬼的时候千万不要和它们对视,要假装自己没发现,不然它们就缠上你了。
他快步往前走,背脊僵硬,加上右脚还有些没恢复好,走的快的时候如同个半身不遂的偏瘫患者。也许是他的错觉,江洄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滑,他飞速往下瞅了一下,那个鬼还是什么的东西正挂在他手上拉着购物袋荡秋千。
心中一惊,江洄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
转弯时不小心撞到一个人,对方身上酒气冲天,对着江洄劈头盖脸的就开始骂:“一大早眼瞎了啊你,走路不知道看路?赶着去投胎是不是?”
江洄嘴唇嗫嚅了一下,本来想说对不起,忽然看见那个鬼东西两条畸形的腿像青蛙一样用力一蹬,顺着那人大腿一咕噜爬上了肩头。
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强行把视线挪开,两眼放空盯着自己鞋面。等那个酒鬼走远了,他用余光扫了一眼,那鬼东西正跟只猴一样蹲在酒鬼左边肩上,酒鬼不舒服地动了动肩膀,穿着拖鞋踢踏踢踏走远了。
江洄埋头快步往前走,不经意和一条烧焦的手臂擦肩而过,被烧死的鬼的胸前的金属铭牌被烧的已经变形看不清,只隐约露出前面“钱晓”两个字,似乎注意到江洄在看它,被烧死的鬼停在江洄身侧,他身上的汗毛瞬间奓起来,好在那只被烧死的鬼只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了。
一辆汽车从身边快速驶过,江洄被冷风一吹,才发现自己背后衣服已经湿透了。他拎着超市购物袋飞快往自己家里跑去,青天白日见了鬼,他是一刻都不想在外面待着了。
回到小区,物业门卫突然喊住他:“喂,那个小伙子!是不是601的,你这个快递都放半个月了,到底还要不要了?!”
快递?
江洄接过快递看了一下,发件人剑客,地址显示是在侗州山那边寄的,他犹豫着要不要收,门卫已经把手机收款码递了过来:“到付,25,我之前帮你付过了。”
好吧。江洄暗暗吐气,心想这是什么抠门的人,寄东西给他竟然还是到付,要不要脸?
回到家,他把快递拆开,里面是那个古铜色金属圆盘,就是之前在侗州山爬山时被剑客拿在手里的那个。
圆盘大概成年人半个手掌那么大,底部光滑,四周一圈是密密麻麻的阴刻纹路,看着像什么古字符,盘面有一层透明的壳,壳里面——江洄愣住了,壳里竟然是平面迷宫墙,一颗极小的银白色珠子静静待在迷宫中。
这什么鬼?寄个玩具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江洄把圆盘拿起来轻轻晃了一下,那颗珠子随着动作滚到了一个死胡同,其他的也没什么变化。他把圆盘随手放在客厅桌子上,不再理会,拎着购物袋去厨房那边做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