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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见鬼2 傍晚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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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候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过来,手机那头是江保山的第二任妻子何子清,何子清声音温柔又有些拘促:“小洄,今天是你爸爸生日,你晚上有空过来一起吃个饭吧?”
江洄握着手机,明显可以听到江保山在那边骂骂咧咧:“不孝子没教养的东西,你打电话给他做什么?”
何子清捂着话筒小声劝了几句,又对江洄说道:“你爸爸他……只是时间长没见你了,小洄你晚上有时间记得过来哦。”
江洄声音冷淡:“我知道了,等下就过去。”
挂掉电话,屏幕上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眉头紧皱,又变成极度不耐烦的样子。
这份不耐烦在看见江保山端坐在客厅沙发里抱着他的四岁的小儿子哄他看书的时候达到巅峰,很快又变成了燃烧的愤怒——何子清坐在他们身边,把一缕长发勾到耳后,身上穿着粉色小熊的围裙,看向江保山和小儿子时温柔体贴的微笑,无不彰显着他们才是温馨相爱的一家人。
给江洄开门的是江北,他明面上是何子清第一次婚姻的孩子,从小被江洄揍怕了,开门后小声说了句“哥”,就躲到卫生间去了。
江保山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江洄,下意识就开始皱眉,言辞训斥道:“站在那里做什么?看见人不知道叫人吗?你上学那些礼仪教养都学狗肚子里去了?”
何子清在旁边打圆场:“江老师别骂小洄了,我看他脸色不好,小洄是不是生病了了啊?”
江洄默不吭声,何子清有些尴尬,“灶台上汤好了,你们先坐,我去厨房看看。”
江保山见状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跟你妈一个样——”
“我妈什么样!”江洄忽然就爆发了,把自己买来的东西往地上狠狠一摔:“江保山,你身为大学教授,诱骗自己的女学生上床,当年不就是看好方淇清清冷冷的性格?怎么,孩子生了之后又不喜欢那款了?改为喜欢方淇她好朋友性格温柔小意了?江北就比我小一岁,是你婚内出轨亲生的,这件事情谁不知道!”
江保山捂着自己胸口,喘不上气:“你、你这个!”
“小洄你别这样气你爸爸。”
何子清跑过来,红着眼睛看了看江洄,又忙着低头给江保山找药,他们那个小儿子被吓得不停哭,江北从卫生间出来把小弟抱起来哄,一时间场面乱极了。
江洄转身就跑了,无数委屈和愤怒充斥在他胸口,他快要被憋炸了。
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父母不爱他?为什么江保山要诱骗方淇未婚先孕?为什么得到之后又婚内出轨?为什么他的妈妈方淇那么恨江保山,又同样把仇恨转移到江洄他自己身上?
是他自己想出生的吗?是他自己选择的这种家庭和父母的吗?
小时候江洄就知道方淇不喜欢自己,她看着他的眼神里厌恶和憎恨无时无刻都要满溢出来。
去死吧!
方淇在江洄被江保山抱在怀里庆祝六岁生日时对着他们的方向这样动了动嘴巴。
“去死吧!”
江洄在撞到一个人之后也这样对着自己在电梯里影子这样动了动嘴巴。
他心中的恶念满溢,厌恶的,憎恨的,恶毒的。
“滋啦。”
头顶电梯的灯突然闪了一下,江洄看见自己的影子旁忽然多出了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身红裙子,漆黑的长发快要垂到脚底——不,这不是人,她是个女鬼。
江洄额头很快冒出了冷汗,刚刚冲向头顶的愤怒顷刻间化为乌有,他无比鄙夷自己的懦弱,不是说要去死吗?如你所愿出来一个红衣厉鬼,这不是很好吗?
可是他又真的非常恐惧,整颗心都在“扑通扑通”地猛烈跳个不停。
一只惨白又透着青的手在江洄眼前晃了一下,近的他可以清晰看见上面一道道黑紫的脉络,江洄忽然猛地向后整个人都紧贴在电梯墙壁上,站在他前面的那个穿西装的人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嘴里嘀咕道:“神经病啊。”
江洄装作低头玩手机,一截红色的裙摆在他眼前闪过。
“嘻嘻。”
女鬼低低笑了一下,像是发现了江洄可以看见她,故意趴在前面西装男身上,用胳膊去勒那个人的脖子。
西装男松了松领带,抬头看向电梯屏幕:“闷死了,今天电梯怎么那么慢?”
女鬼从西装男背上跳下来,忽然伸着两只胳膊无揽江洄的腰,如同恋爱中撒娇的女朋友,晃来晃去,嘴里问道:“你看我好看吗?好看吗?”
腰间一片阴森森的冰冷,顺着衣服外套一寸寸往上爬,一滴冷汗流进江洄眼角,他维持着低头看手机的动作,脸色白的像张纸,他眼睛眨也不眨,连呼吸都被放的极轻极缓。
女鬼也低头看向他的手机屏幕,两只眼睛凸出来,眼眶睁的老大,江洄点屏幕的手指快要抖成帕金森,突然一道刺耳的铃声在狭小电梯里响了起来,西装男接起电话:“什么?喂?你说什么我信号不好听不见!”
“叮——”
电梯门这时终于开了,西装男一边接电话一边走了出去,红衣女鬼嘟嘟嘴,仿佛还没玩够,抬手在江洄脸上摸了一把,她手上几节森白骨头隐约要从皮肉下露出来,难闻的腐臭味呛的江洄快要窒息。
女鬼看着自己变得焦黑的手指,忽然“咦”了一声。西装男这时已经走远了,女鬼红色裙摆转了一圈,脚不沾地的朝着西装男飘过去。
江洄也快速出了电梯,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城市的霓虹灯照不亮所有黑暗的地方,黑暗里的魑魅魍魉蠢蠢欲动,那些混沌模糊看不清原本样子的东西齐齐朝他的方向看过来,江洄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然他害怕下一秒就要奔溃的大喊大叫。
见鬼!
他为什么又见鬼了!
他发疯一样拼命往家里跑,一路上撞到很多人,那些人在他身后谩骂,但他现在已经顾不到这么多了,只要那些鬼东西不要缠着他,怎样都行!
晚上闹市拥挤的人群里,一张脸忽然一闪而过,半长的头发被风吹起,露出耳边拇指大小的银色耳圈。江洄脚步陡然顿住,他想也不想掉头就往另一个方向跑去,直到很出去很远,他才敢小心回头看去。
幸好,那个人不是谢无戚,只是一个很寻常的男生,那个人也留着半长的头发,所以第一眼看上去十分相像,是江洄太过杯弓蛇影,不然刚才只要他仔细看了就会发现,那个男生没有谢无戚个子高挑,他耳朵上的也不是银耳圈,而是一个白色的蓝牙耳机。
江洄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手心里的汗快要把衣服湿透,他暗笑自己眼花错乱,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吓得差点失声尖叫。
“小洄,你咋了?”站在他身后的是施禹,施禹也被他吓了一跳:“我在那边就看见你了,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理我,怎么了,你脸色怎么那么差?”
江洄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他费力提起嘴角笑了笑,“没事,晚上和我爸吵了一架,还没吃饭,胃有点疼。”
施禹是知道江洄和他爸爸一直相处不好的事情的,他挠了挠头,“怪不得喊你没反应,我还以为你不想理我了呢。”
江洄捂着肚子,“怎么会,你吃饭了吗?要不一起走吃点?”
施禹有些为难,指了指对面路口一个身形纤瘦高挑及腰长发的女生:“怎么那么不凑巧,我等下要跟女朋友去看电影……”
“去你的,有异性没人性。”江洄匆匆看了一眼,只觉得那女生的身影像一道模糊的剪影,他举起拳头作势要锤过去,“那你快去吧,我去那边买点吃的。”
施禹笑着躲开了,“那等过几天的我们再好好聚聚,正好下星期是陈晓宇生日,到时候我们一起宰他一顿。”
江洄摆摆手让他赶紧走,“行了行了知道了,快去陪你女朋友吧。”
施禹拄着拐杖笑呵呵走了,他一走,江洄脸上勉强堆起来的笑容立即就散了。胃疼不是假的,他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饭,但这外面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江洄在路边打了一辆车,到了小区后,他没敢再坐电梯,顺着安全通道以最快的速度爬到六楼,开门时拿钥匙的手都是抖的。
关上防盗门,江洄浑身没有力气般瘫坐在地板上,栗子软软叫了一声,蹲在他脚边乖乖扬起头看他。
江洄把头搁在膝盖上不知道呆了多久,再抬起头时,脸色一片水渍,汗水眼泪混成一团,长长的眼睫毛湿漉漉几根几根粘在一起。
手机上有几个未接电话,江保山的,何子清的,他看了一眼,又被丢在一旁置之不理。
没关系。
他对自己说。
只要像以前那样习惯就好了,管他是人还是鬼,只装作不在意,装作没看见就行。
起身时不小心踢到白天那个快递,里面一张纸条露了出来,上面写了一句话,大概是受了伤,字迹虚浮:如果有需要,可以来平阴路23号找我。
眉头压住此刻异常淡漠的眼,江洄默默把古铜色金属圆盘和这张纸条一起收进快递盒,再把快递盒塞进鞋柜最下面缝隙里——那里是他平时从不会注意到的地方。
已经快十一点了,江洄在冰箱里翻出来一袋今天买的面包,吃了两片,又喝了点水,洗完澡吹干头发,把自己蒙头塞进被子里——他只是一个大学生,只是一个平凡人,管他谢氏也好,崔氏也罢,管他什么几百年恩怨情仇,这些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想安稳的过完自己平淡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