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眷世鬼4 离开那 ...
-
离开那片坟地,天快黑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雨水打在窗户上,没一会儿雨势逐渐变得密集。
李宣宝在坟地里和江洄他们短暂碰了下头,之后又带着李二宝去追寻谢无戚三号身上的山神铜钱。
江洄、谢无戚和江北三人被安排在一个远房亲戚家的二楼,这家人的儿子在外地工作很少回来,二楼几间房空着,江北见江洄眼神扫到自己身上,没敢吭声,默默拎着行李箱去了隔壁房间。
关上房门,江洄坐到床边,双臂环抱,对着谢无戚一扬下巴:“说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谢无戚半跪在他腿边,微仰着头:“江洄哥哥……”
江洄伸出一根手指,挑起他下巴:“停,别江洄哥哥了,苦肉计?不好意思我不吃这套,你是不是故意离开,把我当诱饵引出谢无戚三号的?”
“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谢无戚摇头,双手握住他的手指,一腔真诚似要把眼神化成滚烫撩人的水:“我可以随时感知到所有尸身的异动,但……山神铜钱扰乱了我的意识。”
江洄挠了挠谢无戚的下巴,“好吧,那个谢无戚三号是怎么回事?你的尸身……怎么都不听你的话?”
他记得在艳尸迷障里,谢无戚还和谢无戚二号大打出手打了一场。
谢无戚低笑:“你可以把这些尸身分别当做不同人格的我,但无论是哪个我,都是本性难移,骨子里对事物的掌控欲不会改变。”
所以不管哪个谢无戚都想要做那个独一无二的唯一,因为江洄只有一个,他们每个人都无法接受与他人共享。艳尸迷障里,若不是担心误伤到江洄,谢无戚二号不会那么容易被他吞噬掉,哪怕他现在每日在主体识海迷障里浮沉,只要被他找到任何机会,他定会不顾一切反扑将谢无戚吞噬,成为新的主体。
这样说江洄就理解了,谢无戚二号代表的是欲,那谢无戚三号呢?
“是恶。”谢无戚垂眸亲吻江洄手腕上被手环勒红的地方,他用犬齿叼起那块柔嫩皮肉,细细啃咬:“人之初,性本恶,被未尽夙愿桎梏不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未尽夙愿?那会是什么?
手腕处一阵酥麻电流感直窜后脊,江洄手指忍不住蜷缩:“那你呢?”
谢无戚自下而上撩起眼皮,潋滟波光从微挑的眼角斜斜扫过来,两簇密而长的睫毛似两把羽毛扇,在江洄心口轻轻骚动。
这操作实在是太犯规了!
一瞬间江洄脑海里蹦出无数个形容词,他艰难地把这善惑人心的邪祟推开,“别乱来,睡觉。”
谢无戚眨眨眼,乖巧应下:“好。”
熄了灯,江洄直挺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在心里数着窗外的雨声,谢无戚一条手臂横在腰间,也凑过来紧紧偎着。
雨还在下,细密的雨声让江洄不禁响起了在侗州山的时候,那日也是这样突来的大雨,他和无戚坐在屋檐下,安静听雨声。
江洄小声问道:“为什么总是维持着十五六岁的样子?”
谢无戚在他肩窝处蹭了蹭,语气旖旎带着怀念:“我想和你一直留在这一年。”
江洄已经想起了不少关于前世的记忆,后续的发展他还未知,但谢无戚十五六岁这一年,确实是两人关系相处的最融洽的一年。他那时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无戚常常伴在左右,做他的眼睛,带他骑马坐船,爬山涉水,哪怕是路遥不便之地,因苏云时和苏瑾的一些暗中计划,无戚也会一路陪着他不辞疲惫。
江洄在雨声中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阴冷黑暗里,他身上只穿了一套薄睡衣,冷地搓了搓胳膊:“谢无戚?”
这里是哪里?
他在黑暗中毫无方向地走着,走着走着前方突然出现一点昏黄的亮光,映出一道身形高瘦的剪影。
江洄对着提着一盏纸灯笼的谢无戚问道:“无戚,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灯笼迷蒙的光映在谢无戚眼底,他缓缓靠近江洄,那双漆黑如墨幽不见底的瞳仁闪着奇异的光:“这是我的梦里,一个只有你我二人的地方。”
江洄双眼瞪大如见了鬼,头也不回往回跑,这他娘的是谢无戚三号!他竟然会入梦!
但是无论江洄跑到哪里,谢无戚三号始终在江洄的一步之遥处提着灯笼等待,他的外貌和梦境之外的谢无戚毫无差别,甚至还穿着那件米色毛衣开衫,轻缓踱步的姿态是那样从容不迫,像极了某种猫科动物,把嗜血的野性和潜藏在骨子里的恶念统统掩盖在一张皮下。
谢无戚三号猫戏老鼠那样,心情非常美好地看着江洄跑来跑去,直到江洄气喘吁吁再也跑不动时,才如同一只暗中狩猎的毒蛇般游动过来。
冰冷无比的手像是一条藤蔓缠在江洄腰间,下巴被同样冰冷的两根手指挑起,谢无戚三号幽怨地问:“江洄哥哥,你不喜欢我了吗?”
江洄心里无奈狂怒:第一次见面就装鬼吓我,谁敢喜欢你啊?!
实际上的江洄身体发抖,牙齿和舌头打架:“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谢无戚三号用着那张和谢无戚同样的脸,但表情沉冷的一看就让人头皮发麻:“可是总有一些不相干的人来打扰我们,把他们都杀了好不好?”
江洄又把嘴闭上了,他完全摸不懂这个三号的行事风格,生怕他手上一不小心把自己捏死。
谢无戚!别睡了!要被偷家了快醒醒啊!
谢无戚三号凑近了些,两只黑幽幽的眼珠子似无机质的黑色宝石,冰冷冷毫无人气:“难道你不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吗?”
“没关系。”他嘴角上扬,“我还可以变成其他模样。”
谢无戚三号身形拔高数寸,及腰黑发落满肩头,一袭黑衣广袖比周遭黑暗还要深沉,“这样呢,可喜欢?”
江洄胡乱点头,表情看着快要被吓哭了:“喜欢,喜欢。”
冰冷手指描摹着江洄微微颤抖的唇,谢无戚三号半眯起眼,“谢无戚他故意带着你来这里将我引出来,你不要和他在一起,留下来,留在这里陪着我好不好?”
“不、不好。”
江洄想也没想就拒绝,这里是什么鬼地方,为什么谢无戚三号可以拉着自己出入自由,跟自己同床共枕的谢无戚难道就一点都没发现吗?
谢无戚在江洄方一被拉入梦境迷障的那一刻立即就醒了,他倏地睁开眼,周身黑雾如飓风般翻涌呼啸,属于邪祟的迷障在刹那间覆盖至整个村子的范围,起夜撒尿的江北揉了揉眼,表情忽然变得呆滞,双手垂在身侧,静静立在原地。
窗户玻璃上雨水汇集而下的水痕不再流动,丧事大门上飘起的挽联迟迟未落下,夜幕里欲要飞往屋檐下躲雨的一只鸟展翅顿在半空……
离江村的万物都在邪祟迷障中静止了。
谢无戚二号的反噬也在这一刻突然袭来,主体识海迷障深处的浪头一道比一道高,被黑色雾气卷起的无边海浪立成高墙,一个穿着黑灰色牛仔外套戴着鸭舌帽的人影立在万顷浪涛之上,是自到了离江村之后反常沉寂下来的谢无戚二号,他神情愉悦,微微勾起嘴角:“连个人都护不住,废物。”
狂怒的海浪掀起万丈高墙,似要将这头顶华盖推翻扯碎,任谢无戚二号在识海迷障里翻天覆地,谢无戚无动于衷,他跪在“昏睡”的江洄身侧,动作轻柔地将他散乱的额发拨到一边,细微紧蹙的眉心那里,像是电池即将耗尽的灯具,隐约有几点金光随着呼吸起伏微弱亮起。
谢无戚面无波澜,“你与他联手,故意将我引过来,就是为了强行让他冲开灵窍?”
谢无戚二号在浪尖走动,如闲庭漫步,“这里的地下残存着一道灵脉,用来开灵窍最适合不过。”
谢无戚:“那你可有想过,当年他百般筹谋只为毁掉濯灵渊是为了什么?”
“这个我不管!”谢无戚二号终于撕去从容的假面:“驯尸人口口声声为了蛮夷之地,却只会引他去见嵎夷之地惨状骗他心甘情愿去死;苏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知晓濯灵渊隐秘结果只能捏着鼻子和谢氏狼狈为奸;谢氏一族更是以身饲邪祟,虎狼环伺,那些年旁支隐忍不发,最后还偷走无垢身妄想重启濯灵渊!”
“你和他一同祭了濯灵渊又如何?被掠夺的灵气回归三川九脉又如何?苏氏一族灭族的罪有你替他背着,那谢氏一族欺他辱他连他的转世都不放过时那些被他所救之人又在哪里?!”
残缺的人格放大了人性中的某一种性格,诸如谢无戚的惑,谢无戚二号的欲,谢无戚三号的恶,三尸三毒恶欲缠身,九百多年光景流逝,而他们始终一直被留在九百多年前,停滞不前。
谢无戚二号吃吃冷笑:“濯灵渊并未被彻底封印,你应该察觉到了吧,不然谢氏一族的人怎么还能修行呢?”
谢无戚目光深沉:“你待如何?”
谢无戚二号:“我要他彻底苏醒过来,这一次,是生是死,都让他自己抉择,而不是当年那样一直被外界推着被迫往前。”
一道稀薄黑雾化作虚影出现在江洄身边,谢无戚二号握住江洄左手,与另一侧同样握着江洄右手的谢无戚无畏对视,“他要生,我便为他清扫所有障碍,他要死,那我便同他再死一次。”